太,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劲儿,提溜着我就回到了我们家的东房。那是一
个专门推磨,堆放粮食的地方,窗户暗暗的。姥姥让我站在墙脚,把我狠狠
地说了一顿..
“这都是我惯的,拿走,我就不信我管不了她。”姥姥,一个小脚老太
太,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劲儿,提溜着我就回到了我们家的东房。那是一
个专门推磨,堆放粮食的地方,窗户暗暗的。姥姥让我站在墙脚,把我狠狠
地说了一顿..
太阳一偏西,我就跑到村口,去等我那双红皮鞋。一直等到太阳下山,
爱丽妈才领着爱丽姐回来,远远的山梁上,爱丽姐手提着那双红皮鞋,一瘸
一拐地向我走来。天哪,走近了我才看清楚,爱丽姐那双脚上全是血泡。再
看她手里的那双红皮鞋,前后的红皮子都不见了,鞋上露出来的像木头颜色
一样的皮子,鞋的原样已经没有了。我拿着这双少皮没毛的鞋哭着跑回了家。
我病了,为这双红皮鞋病了,姥姥自然心疼。爱丽妈过意不去,送来了
六个大寿桃馒头。姥姥用大红纸泡了一碗红颜色把我那双皮鞋又染红了。姥
姥一边抱着我,一边给我讲道理:“做人就要心眼好,你帮了人家,人家就
会记你一辈子,哪一家不是靠人家帮才能过好口子,人哪,就得心眼好,不
管你做好事还是坏事,老天爷从天上都能看见。”我从来没有见过姥姥这么
认真,这么有耐心地反复地给我讲这个道理,我是从姥姥的表情中揣摩这一
席话有多么多么的重要,于是,那一幕永远刻在记忆里了。
我记得,冬天,姥姥家要是来了要饭的,姥姥也总是把饭放回锅里,烧
一把草热热,才给他们吃,临出门,姥姥也总是让他喝碗热水再走。我总问,
为什么对要饭的还那么好?姥姥说,他们穿得少,吃了凉的就会更冷,肚子
里一口热水,有时候能抵得上一件棉袄,人哪有不要脸面的?要饭的也实在
是没法儿。
姥姥以她最质朴最善良的品质影响着我,而今我长大了,才知道这是多
么宝贵的一笔财富。没有多少文化的姥姥,改造了我身上的许多弱点,这些
年来,我一直记得姥姥说过的话,“帮助别人其实就是帮助你自己。”
去年,台里新闻评论部邵宾鸿找我借衣服,说她要主持一个欧美同学会
的联欢会,想让我帮帮忙。我说,没问题。[奇`书`网`整.理提.供]马上就选了四套不同类型的礼服
给她送去了。这么小的一件事,她却很感慨,她在给我的信里说:“虽然事
情本身不大,但可以看出你为人的一个侧面,这是进入影视圈里名气愈大的
人愈难得的,我为你高兴。”
我和邵宾鸿至今也没有见过面,都是彼此在电视上认识对方的,借衣服
这件事在我看来真是小事一桩。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
什么都不是,你一定要把实际上并不属于你的东西看得那么重,你从生活中
获得的快乐就会少得多,充其量,你只是物质的奴隶。对于我来说,这四件
衣服虽然属于我,它们曾经在屏幕上打扮过我,观众看过了,喜欢过了,价
值就已经体现了。不是什么东西都是越多越好,也并不是什么东西越多地属
于自己就越好。邵宾鸿一再说感谢我,我却想说要感谢姥姥,如果说我今天
身上还存有一些质朴、美好的东西,也是那些曾经向我借衣服穿的乡亲们所
给予我的。
我感谢曾在水门口的日子,是姥姥告诉了我慷慨待人才不枉一生的为人
之道。
水晨哥
——自题
小姨从山东来,吃过晚饭和母亲坐在桌边闲聊天,我坐在一旁翻闲书。
无意中听见她们提到了“水晨”两个字,随后就是姐妹俩的叹气声。“水
晨哥怎么了?”我忙问。
“你小姨说他快不行了,正在威海医院做手术呢。”母亲说。
“得的啥病?”
“肺癌。水晨这孩子一辈子都不舒畅,心里憋屈啊!”母亲很沉重。
我手中的那本闲书竟再也翻不下去了,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上涌,不知是
什么压得我透不过气来,可分明又知道那是什么!我静静地站起来,离开客
厅,来到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