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此行不是普通的旅行,而是人生的第二次行程。身
边的箱子不大,却很重要,那里有我全部的档案和户口,我是一个要去北京
落户的山东妞。接纳我的是中国最大的新闻机构之——中央电视台。
我走得很镇静,前景就像地球一样在我的脚下旋转,行程的意义,却只
是我的脚从这块云彩踏上另一块云彩而已。我表现出相当的冷静。没有向老
师、同学、同事道别,更没有告诉好朋友,统一的回答是:“还没有最后订
下来走的日子。”其实,火车票早已装进了我的兜里,不敢说真话,依然是
担心自己承受不了离别的时刻。我是个太看重感情的,也太看重友情的人,
人敬我一尺,我总想还一丈。济南有培养我的尊师,有与我共苦共乐的同学,
更有那曾经一同建立了家庭的,而今又双双把它撕碎了的丈夫,还有丈夫那
一家善良的亲人。
他早就郑重地和我讲好,“倪萍,咱们不是夫妻还是朋友,你走的那天
一定要告诉我,我去送送你,你济南没有什么亲人,我总是比你的同事近一
点吧。”他人很实在,也很善良。是啊,他曾多少次骑着那辆本田
125摩托
车去济南车站送我,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机会,我却不给他,我的意气用
事绝不仅仅是一点尊严,而是我的胆怯!始料不及的婚变使我心灰意冷。我
心里分明还在怨恨他,不能原谅他,我更怕再见到他!
火车启动了,我使劲儿地看着窗外的济南,窗外风景不绝,窗内恩绪不
断,也算情景交融吧!再见了,我青春的最好时光都留在了这里,我却不能
不老实说我并不爱这个城市,这里没有我童年的海,让海的女儿在鲁西平原
上怎么生活!我干枯了,渐渐地要死去。
莫非真的碰上了好心的渔夫,又把我送回了大海?
就像因改了姓留给父亲的尴尬一样,我做了电视主持人,又把无辜的公
公婆婆推到了一个毫无办法、欲说难言的境地。不知道我们已经离婚的人见
了老人的面还夸我,“瞧,你儿媳妇倪萍在电视上多好,真亲切,真自然。”
据说很长时间我婆婆都不看电视。我之所以不愿再回济南,也是因为这一家
人。我回山东,在他人眼里,总是有些荣归故里的意思,那里的人们也总是
比别的地方更欢迎你,于是电视、报纸都会采访你,大街小巷好事的人又开
始议论你,先生一家的平静日子又得让我搅乱了。我不能帮助人家还去给人
家添乱,真不忍心,算了,就这样,我一直咬牙坚持着。在山东有些人眼里,
我真够心狠的了,也真够无情的了,我情愿承受这份冤枉。
这一次的离别今天看来是一个壮举,但那时的我对未来没有任何信心。
北京是一个人材济济的城市,对于一个二十七岁的单身女人它能给予什么?
也许人生从此就开始奔波了,山东有那么多看着我成长、了解我的老师,北
京有谁?举目无亲,也许我选择了一条错路。但是,就像我已经登上了这列
火车一样,我没有办法让火车再掉转回头,只好由它走了。坐在火车上,我
该想的都想到了,强烈袭击我的是那两个原本与我无关的字:闯荡。
离别了父母,离别了爱人,离别了老师,离别了同学,我一次次地离别,
一次次地失去,又一次次地得到。没有离别,你的成长是不是就会有缺憾?
没有离别,你是不是就不知道曾经拥有的弥足珍贵?
我感谢离别却不再想离别。离别实在是凄凉!
小时候的季节
——自题
过了这么多年的春夏秋冬,却比不过小时候姥姥家院子里的那个四季有
味道。春是春,夏是夏,秋是秋,冬是冬。四季的日子,那么清楚,那么分
明,那么亲昵,那么让你难以忘怀。思忖起来,那时的四季是作为一种性情
的熏陶和修养的操练,潜移默化在我的生命里。之所以认为那才是真正的春
夏秋冬,是因为如今的我对于自然的情趣只剩下一些浮念和偶感了。
先说冬天吧,那时冬天来了的标志是头场雪。雪下得很大。记忆中往往
都是清晨一醒来,黑的院子就全白了,白得那样纯澈,让你一下子就对冬天
有了深刻的领会。雪天里,姥姥总是家里第一个起来的人。常常是她推不开
那扇被雪封了的门而把姥爷从热乎乎的被窝喊出来:“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