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鸡窝门开了,

莫不是昨天晚上黄鼠浪子把鸡叼走了,快看看。”姥姥对于雪的喜悦表现出

比平时调门高一些,甚至是咋咋呼呼的。姥爷困意犹在地穿着空心棉袄,拖

着毛毡鞋就下炕了..我被吵醒了,披着被,跪到窗前,用哈气把玻璃化开

一片,惊喜地趴在炕上看着院子里的雪。一群鸡欢喜地从窝里跑出来,它们

伸着懒腰,抖着羽毛,爪子小心翼翼地踩着松软的雪。姥姥数了数,十二只,

一只也没少。姥爷瞪了姥姥一眼,返身又回炕上睡去了。小鸡们用爪子使劲

儿地刨着雪,饿了一宿的它们分明是想在地上寻食,或许还寻些好奇?姥姥

心软了,赶紧回家给它们拌了食,雪地上一群色彩绚丽的鸡围着姥姥转,性

急的公鸡频频跳起来抢姥姥手里的食,姥姥一边躲闪着一边说:“你又不下

蛋,喂饱了你也没用!”说归说,姥姥还是把鸡食槽放在了院子中央、任凭

公鸡母鸡你推我搡一起抢。

喂饱了鸡,姥姥家的烟囱开始冒烟了。袅袅的炊烟显得比雪薄,比雪清

幽。姥姥拉着风箱往灶里添着柴:“今年这雪来早了,菜地才清冷了几天?”

我趴在放灯的窗窝里大声叫:“姥姥,我的棉袄放哪了?”姥姥用手指指炕

席底下:“悟着呢!”我急不可耐地拖出衣服穿上就跑进院子里,仰着脸把

嘴张开,让那凉冰冰的雪花掉进嘴里。真好哇,软软的雪花飘落在脸上,鼻

子上,眼睛上,睫毛上。不一会儿的功夫,小脸就通红了。雪带给孩子的喜

悦是最最新奇的,雪使孩子的灵性雀跃。姥姥在屋喊着:“快,用手搓搓脸,

雪水洗脸又白又胖。”我乖乖地在雪中洗着脸,姥姥说得真对,果真一天都

爽气。

那时记忆中的冬天不下雪的时候少,什么样的雪都有。漫天的鹅毛大雪,

铺天盖地最气魄,有时一顿饭的工夫就把天地间的一切都裹住了。姥姥家的

院子最怕鹅毛雪,雪一大,院里埋的苹果、萝卜和放柴禾的草垛就分不清了,

三个雪山包连成一片。姥姥说她最喜欢青烟儿雪,雪不大却很均匀。无论白

天黑夜,它都一心一意地下,清漪缓缓,悠然绵绵,不停歇也不急躁,你化

了我再下,只有一个心眼,好像女人的爱情。我却喜欢那种罗面一样的雪,

很细很白,像往你脸上撒白粉一样,急匆匆却也很自在,你站在院子里,雪

会很温柔地向你亲近,雪多了,你一转身它又哗啦啦地落地了,身上没有一

点湿的地方,捧在手里仔细看,这些雪实际上是碎冰碴。每次遇上这样的雪,

姥姥就批准我在院子里玩。雪下多了,我就用扫帚把它们扫成一堆,像银白

的沙子。

冬天的记忆决不是冷。天越冷,姥姥家的炕烧得就越暖和,窗户糊上了

很厚的麻纸,一到做饭的功夫,我就盼着舅舅去井里挑水。冬天的井面结了

很厚的一层冰,你要是第一个挑水的人,你就得先往井里扔一块石头把冰砸

开,挑回家的水里自然冰冰水水都有。我踮着脚在水缸边上等着舅舅给我捞

一块冰上来。吃冰是要躲着姥姥的,姥姥说吃冰块会闹肚子。我常常是咬一

口,再把冰块放进棉袄里藏着。冰块把嘴冻得通红,我还站在姥姥面前说我

没吃冰。长大了,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么清火解渴的冰块了,也再找不到那么

像冬天的冬天了。

冬天的记忆决不是冷。天越冷,姥姥家的炕烧得就越暖和,窗户糊上了

很厚的麻纸,一到做饭的功夫,我就盼着舅舅去井里挑水。冬天的井面结了

很厚的一层冰,你要是第一个挑水的人,你就得先往井里扔一块石头把冰砸

开,挑回家的水里自然冰冰水水都有。我踮着脚在水缸边上等着舅舅给我捞

一块冰上来。吃冰是要躲着姥姥的,姥姥说吃冰块会闹肚子。我常常是咬一

口,再把冰块放进棉袄里藏着。冰块把嘴冻得通红,我还站在姥姥面前说我

没吃冰。长大了,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么清火解渴的冰块了,也再找不到那么

像冬天的冬天了。

春天,燕子叫得最欢,姥姥家房屋顶上有个燕窝,它们不知躲在哪儿过

冬,春天一到就准时飞回家来,我们像欢迎远方的客人一样冲着燕窝反复唱: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燕子叫得更欢了,似乎它们心底的

森林永远是绿色的,燕子唤醒了沉睡了一冬的农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