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琦:“三叔!您别为了我去背这个黑锅!”
颖宇:“什么叫背黑锅呀!我做梦都想当会长,也风光风光!”
王喜光:“老太爷!您不是拿我开涮吧?”
颖宇:“我快八十了,涮你干什么?人活一辈子不就图个升官儿发财吗?!”
王喜光兴奋地站了起来:“老太爷,有您这句话,我跟皇军一说准成!您可真给面儿!”
景琦疑惑不解地望着颖宇。
颖宇慷慨地:“给皇军办事儿,我义不容辞!就这么定了!”
王喜光:“定了,等皇军一点头儿,我把药行的人召集齐了,给您办个登基大典疗药行会馆院内。
院子里站满了人,不少人在悄悄地议论着。景琦站在后面,垂头丧气的样子。
两廊上站着不少持枪的汉奸。
颖宇坐在台上的一把太师椅上,旁边放个小茶几。王喜光站在一旁弯着腰和颖宇说着话,颖宇不住地点头。一个听差用托盘送来一瓶洋酒,两碟小菜儿,放到了茶几上。王喜光直起身走到中央:“都别说话了!”下面一下子安静了。
王喜光道:“好几年了,群龙无首,今儿白老太爷荣任咱们药行商会的会长,这是皇军点了头儿的……”
景琦羞愧地低下了头。
王喜光看着颖字:“请白颖宇老先生给咱们训话!”王喜光说完带头鼓掌。颖宇笑着招了招手,下面有几个人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
颖宇:“训话不敢,对不住大伙儿,老了,只好坐着说,还离不开两口酒!”
颖宇举了举酒瓶子,“我就倚老卖老了!”说着自己倒了酒。
下面的人开始议论:“老牌儿的汉奸了!”“瞧那副德行,透着他能!”“他儿子还是国民党呐!”“汉奸爸爸生个抗日的儿子!”“这回白家可现了限啦!”
忽然有人发现了景琦,忙捅了一下旁边说话的人。
景琦看着前面假装没听见。那人扭头对景琦:“哟,七老爷,这回白家可风光了。”
景琦把眼一瞪:“说风凉话谁都会!知道我们的难处吗?!”
台上,颖宇喝了一口酒:“王副会长叫我说几句,我就来段儿二黄慢板。大伙儿瞧我往这儿一坐,心里准说,嘿!瞧这大汉奸嘿!那么大岁数了也不知个羞臊!是不是王副会长?”
王喜光干笑着:“没人敢这么说,您这是替大伙儿办事儿!”
下面立刻安静了,注意地看着前面。
颖宇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儿,举了举:“我这儿还有包儿酱驴肉。”颖宇打开包儿吃了一口,放到了茶几上:“人生一世图个什么?吃喝玩儿乐!诸位好些都是财主,有的是钱!人嘛,有了钱想干什么干什么!”
人们好奇地听着。
颖宇:“抽大烟,逛窑子,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干什么都行!”
王喜光应和道:“对!白会长说得对……”
颖宇没容王喜光说完,突然大声地:“可就是有一样不能干,不能当汉奸!”
下面轰地一声乱了,议论纷纷。景琦惊讶地看着,王喜光愣住了。
颖宇吃了块肉,喝了口酒:“我这个会长上台,得立几条儿规矩,谁要坏了我的规矩,谁他妈不是人养的!”
王喜光十分不安地望着,下面的听众也感到了异样,屏息静气地听着。
“第一条,各号凡是代卖日本药的,都给我扔出去!别拿人家的拐子打自己的腿!”颖宇吃了一块肉,索性对着酒瓶子口喝了起来。
景琦慌忙向前挤着走来。王喜光惊慌地向两个汉奸耳语,俩汉奸点着头,随即跑去。
颖宇激动地:“第二条,宁可挨千刀万剐,不当亡国奴!”
王喜光怒冲冲走到颖宇面前:“白颖宇,你这是抗日宣传,惑乱人心!”
颖宇:“王喜光,庚子年我当过汉奸,到现在想起来我还脸红,你小子就不知道脸红?!”
王喜光气急败坏地回身招手,几个持枪的汉奸跑来。下面的人一下拥了上来把颖宇围住了。王喜光伸手抓颖宇,景琦一下子挤上前,一把推开王喜光,挺身将颖宇护住。
颖宇大叫:“别等到我这岁数再脸红!我儿子在重庆叫日本鬼子的炸弹炸死了!我要当了汉奸,对不住我儿子!”
王喜光喊着:“快来人!”几个汉奸用力往颖宇跟前挤,人们死死地挡着。
颖宇大吼:“站住!用不着你们抓我。老七,你看看。”颖宇指着茶几上的那包“驴肉”:“告诉他们,我吃的是什么!”
景琦将纸包儿拿起一看,大惊:“三叔!你怎么吃了烟膏子?!”
围住的人也都大吃一惊:“三老太爷!”“您这是干什么呀?”……
颖宇微笑着:“大烟膏子就酒,小命儿立时没有。我这么大岁数了,福也享了,孽也造了,死而无怨!”说着倒了下去。
景琦一把抱住颖宇:“三叔!”
颖宇无力地:“老七!我不行了,有件事儿你得替我办了。”
景琦悲伤地:“您说,三叔!”
颖宇:“昨儿去香云楼逛窑子,一桌花酒没给人家钱,你得替我还,这妓债不能欠!”
景琦:“放心,三叔!我一定还!”
颖宇:“好小子!你看那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
景琦与颖宇合上一起念:“待俺赶上前去……”颖宇的声音越来越小,“杀他个干干……净……净……”颖宇死在了景琦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