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琦转身面对众人,“事儿出在敬业身上,今后敬业撤出配药房!可说到头儿是我的错儿,赵五爷!”赵五爷注意听着,众人注视着,景琦提高了声音:“我是药行行会的会长,这件事儿虽说是白家的事儿,可我不能压着瞒着,你去知会药行行会的所有东家,明儿一早儿在药行会馆上会……这事儿咱们要当众说个明白!”
药行会馆大院。早晨。
景琦和几位有身分的药行首领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院中巨大的平安缸内装满了“九转金丹”盒药。院子里站满了人。景琦正在讲话:“大家伙儿都看见了,我身为会长,教子不严,出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要说错,我首当其冲,我先得自责!昨儿晚上有人劝我,这批药一烧,七万两银子没了,杀点儿价也能卖出去,也不亏心。”景琦环视了四周一遍,“不亏心可缺了德!这是药!这不是买鞋!买的不合适再换一双!这药是人吃的,还是病人吃的!弄不好就要出人命!”
站在院中的人们惊讶、震动、愕然、怀疑,持各种神态倾听着。
景琦激昂地:“干咱们药行的出一点儿错儿,那就是革菅人命!
白家老号绝不卖假药,药力不够都不能卖。甭说七万两……就是七十万两,把本儿烧光了,我关门歇业,回家吃窝窝头,也不能做亏心的事儿!……“
敬业木然地听着,涂二爷、许先生激动地听着。
景琦声音越来越响亮:“那叫图财害命!还是那句话,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敬业,去药王神位前头焚香认罪!”
敬业顺从地向大殿走去,人们让开了一条路,敬业上了台阶,进了大殿,跪在药王神位前。
景琦大喊一声:“赵五爷!点火!”
平安缸前站的人们向后退让,两个伙计向药堆上倒上煤油,赵五爷将火把投入缸中,火焰突起,熊熊燃烧。
人们敬佩地望着,大火升腾,景琦庄严肃穆发誓:“今后如有偷工减料,坑蒙行骗,一经查出,均按此例处置!望药界同仁,以此为戒!”
涂二爷和许先生将辞呈扔到缸里。升腾的火焰仿佛愈发殷红了……
第三十一章
百草厅公事房。
几位药行管事的紧跟在景琦左右匆匆走进院子,七嘴八舌埋怨着:“七老爷,这事儿您得给人们做主!”“会长,派军饷也不能没结没完,我们承受不起了!”
“您跟关家还沾亲,多多美言几句吧!”……
景琦回身抬手止住众人:“诸位,你们先回去,等我问完了再说!”
大家停住了,景琦进了屋。
见景琦进屋,一身军装的关静山从椅子上站起,吩咐两个卫兵:“你们先出去!”
卫兵走出后,关静山向景琦一拱手:“七老爷名震京城啊!”
景琦不卑不亢道:“什么事儿?”
关静山:“一身正气执法如山,不愧药行的领袖!”
景琦笑了:“坐坐,这本是家丑,家丑!本来这家丑不可外扬,可这种风气一长,后患无穷!”
关静山:“说到头儿还是七老爷财大气粗!小本经营的来这么一下子就倒闭了,七万两啊!我这军需官还得靠您这大财主啊!”
景琦:“别开玩笑了,关旅长才真是财大气粗呢!”
关静山:“谈正事儿吧,段执政从天津到了北京,你看军饷又派下来了!”
景琦:“年初不刚派过吗?”
关静山:“多事之秋!打起仗来谁还管你年初年底?各行都派了,你们药行是五十万两。”说着站起身,“就拜托七爷了!”
关静山说完向外便走,景琦忙上来拦住,“哎哎,关旅长,这太叫我为难了,连年的战乱,这几位大帅打来打去,药行生意不好做呀!”
关静山嘲弄地:“七老爷,七万两的药一把火就烧了,您跟我哭穷,谁信呐?
这是军令!跟我说也没用,您也心疼心疼我们穷当兵的!”
景琦:“关旅长,不是哭穷,这不是我一家的事儿,我怎么跟药行的人说?”
关静山拉下了脸儿:“就说是执政府的命令。谁敢抗命违令,那可就不是在这儿见面儿了!”关静山不容景琦再说,拉门走了出去。
几位药行管事仍困在门口,见关静山和两个卫兵离去,忙把随后出来的景琦围住了。
有的喊:“七老爷,五十万两,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有的叹:“这个年是甭想过了!”有的悲:“七老爷,我除了上吊别无出路!”还有的出主意:“往上找找人,托托人情吧!这太不讲理啦!”……
景琦无奈地:“讲理?跟谁讲理?!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
便宜坊饭馆单间。
一桌丰盛酒席。景琦举杯站起,赵五爷、涂二爷、许先生、大头儿、二头儿、敬业、景怡全跟着站起来。
景请看着众人:“今儿这酒席,我向诸位赔个礼,我亲眼看见涂二爷、许先生把辞呈扔火里边儿烧了,这是给我面子,我先干了!”景琦一仰脸喝干杯中酒,大家忙也干了杯落座。
涂二爷感慨道:“我们涂家三代在白家老号效力,这块牌子就是靠货真价实创出来的,大老爷、七老爷不愧是白家的传人!”
饭馆掌柜的郝爷一掀帘进来了:“七老爷,我这儿刚听说您大驾光临!”
景琦:“郝掌柜,坐下喝两盅!”
郝掌柜:“不啦不啦!今儿太忙,改日改日!”
景琦从怀中掏出一个大钱包拍在桌上:“老规矩,拿去给大伙儿分分!”
郝掌柜也不客气,拿起了钱包:“我替他们谢七老爷,慢慢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