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宅门 郭宝昌 第1页,共2页

郝掌柜回身出屋喊道:“七老爷有赏!”接着外面传出一片喊叫声:“谢七老爷啦——”“谢七老爷赏——”

许先生:“七老爷真行,您也不数数多少钱!”

景琦:“钱是三八蛋,数他干什么!”大家都笑了。

敬业也笑了:“人都说命是王八蛋,见了钱就不要命了!”

“敬业,我有话要说,你好好听着!”景琦转脸对涂二爷、许先生,“二位还记得庚子年,我妈托二位带我去安国、营口办药么?今儿我照样有这么一托,我把敬业托给二位了。”

涂二爷:“这不合适,大爷是大学毕业,学问比我们深!”

景怡:“二位别客气了,那年景琦从营口回来,对二位佩服得五体投地!”

景琦:“敬业,这次办药,一路上要好好听二位爷的话,有学不完的本事!”

敬业大出意料,愣愣地望着,茫然地点点头。

一个伙计端碗汤走了进来:“七老爷,灶上敬您一碗鸡丝汤。”

景琦:“哈头儿吧!”

伙计答道:“没错儿!”说着放下汤,回手拿出景琦的钱包打开给景琦看:“干干净净!”伙计走了。景琦笑了笑,将空钱包揣回怀里。

大头儿看着景琦:“七老爷,年关难过啊!宣统是上出了宫,可紫禁城长春、储秀、乾清三宫,加上颐和园欠咱们的二十二万两药款打了水漂儿了,我去执政府问,说叫咱们去找溥仪,我上哪儿去找他去?!”

赵五爷接道:“找到溥仪,他也不会给咱们银子!”

二头儿:“还有,八月南边往北京的铁路断了,咱们起运的药材改了水运,至今下落不明。”

景琦面容愁苦地:“还有五十万两军饷卡着咱们脖子呐!”

景怡:“这明明是关家跟咱们过不去,里里外外几十万两,甭说那些小户,就是咱这大户也撑不住啊!”

景琦望着大家:“屋漏又遭连阴雨,百草厅又要渡难关了。诸位看在几代人交情的份儿上,咱们同舟共济!我拜托诸位了,我也给涂二爷、许先生送行!敬业,回去准备准备,后儿一早儿动身!”

老宅上房院北屋厅。

敬业:“我不去!奶奶,我去干什么?”

白文氏:“你去跟着学点儿本事嘛!”香秀在给老太太捶肩,黄春站在一边。

敬业:“跟着去买药,能学什么本事?”

白文氏:“你懂什么?这里学问大了,当年我叫你爸爸……”

敬业急赤白脸地:“这都哪年的事儿了?我都大学毕业了,我不想弄这中医、草药!”

白文氏:“你就是在家里享惯了福,出去怕吃苦是不是!”

敬业:“我是国文系毕业的,怎么能去买药卖药呢!”

白文氏对黄春说:“你瞧,咱们家出了逆子贰臣了。”

黄春:“是你爸爸叫你去,谁敢说个不字!”

敬业:“奶奶去说,奶奶说不叫我去,爸爸不敢不听!”

白文氏:“我不能说!了得了!这样吧,叫个丫头陪着去,一路儿伺候着。”

黄春叫道:“妈,哪有这规矩呀?小孩子总得吃点儿苦,要不是当年景琦叫您赶出去吃了那么多苦,他才没出息呢!”

白文氏:“敬业不是还小吗!”

黄春:“景琦出去的时候还没他大呢!一到孙子身上您这心就这么软了?”

白文氏笑了:“嗨,我老了!就这样吧,叫槐花丫头跟着去,多带上点儿钱,告诉景琦,就说是我说的!”

去安国的路上。

两辆马车紧跟着走在土路上。后面车上,牛黄赶着车,车里铺着厚褥子,放着大靠枕,敬业满脸不高兴地歪在车里,槐花靠坐在车前;前面车上,狗宝赶车,徐二爷、许先生坐在车上。许先生悄悄回头看了看后面,回过脸儿:“这算什么?办药还带个丫头!”

涂二爷:“别说,二老太太的主意,七老爷也没辙。”

许先生发愁地:“这趟差事怎么弄啊?!”

涂二爷:“对付!对付着别出事儿就行了。”

许先生长叹一声:“唉!——七老爷呀,一世英雄,后继无人!”

涂二爷:“难说,七老爷也是不争气才叫二老太太赶出去的。”

许先生摇摇头:“不一样,不一样!他那不争气里就透着那么一股子争气!您再瞧瞧后边那位爷……”

涂二爷劝道:“少说两句吧,咱们只管当差!”

后面车上,敬业睡着了,槐花轻轻拉了条夹被给敬业盖在身上。

两辆马车远去。

安国一客栈院内。早晨。

槐花正在北屋门口刷牙,见涂二爷、许先生走来,忙漱了口,小声地说道:“大爷没起呢。”

涂二爷:“叫一声儿!”

槐花摇摇头:“我可不敢!”

许先生:“算了吧,咱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