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似应非应地:“啊——”
白文氏忙拉翠姑出了屋里,低声对站在门口的沈树仁说:“沈爷,麻烦您送她去西屋,您回来站在门口,谁也别叫进!”沈树仁应着带翠姑离去。
老人仰卧床上一动不动,白文氏走到床边:“妈!您记得大爷吗?
您的大儿子颖园?他没死,当年在大狱让人救出来了,他来看您来了。“
老人的眼睛似乎睁大了:“老大……”
白文氏忙躲到一边,颖园走向前俯下身去:“妈!是我!我在这儿呐!”老太太动了动手,颖园急忙握住,淌着泪:“妈,这些年儿子没能尽孝。儿子对不起您老人家。”
三奶奶白方氏端着汤药走到北屋门口,被沈树仁拦住了:“您得呆会儿再过去了。”
白方氏:“给老太太熬的汤药。”
“屋里有客人,先拿回去吧!”
“谁来了?连我们都不让进?”
“啊……宫里边儿来的,来看看老太太。”
“宫里来的?”白方氏疑惑地走了。
卧室里。颖园从点心匣中拿出一块点心举到老人面前:“妈,儿子买的点心您老人家从来不吃一口,今儿您赏儿子个脸,就吃一口吧,也算儿子尽点儿孝心。”
老太太闭上了眼,似乎点了下头。
白文氏看着心酸地擦眼泪。
白周氏一动不动,颖园拿着点心不知所措。白文氏忙道:“掰碎喽!”
颖园忙掰下了一小块儿放到老人嘴里,老太太含着不嚼也不咽。
这时屋外传来孩子们的打闹声和沈树仁的制止声。
白文氏紧张地回头看了看,忙回头催颖园:“大哥,你该走了。”
颖园哪肯离去,伤心地望着白周氏。
白文氏:“也就这样了,她老人家好几天不能说话了。”
颖园颤声叫着:“妈——”
白文氏:“看两眼就行了,她心里明白,知道你回来了。”
颖园终于哭出了声:“妈——”
白文氏慌了,忙过去拉颖园:“你不能哭,叫人听见!工夫大了不行,该走了;。”
颖园挣扎着不走,白文氏不由分说,将他拉起向门外走去。
一出屋门,白文氏便对沈树仁道:“赶紧送他走!”沈树仁架起颖园向外走去。
二人刚到外院垂花门,突然从跨院传出白文氏的哭叫声:“老太太——妈——”
颖园猛地停住了,挣扎着要往回跑,被沈树仁死死抱住。
跨院里的白方氏、景怡。景泗、景双、景武、玉婷等从各屋中跑出冲进了北屋。
谁也没有注意到外院里的颖园和沈树仁。
随着传来人们的哭叫声:“妈——”“奶奶——”“老太太——”,颖园再也抑制不住,猛地甩开了沈树仁的手,一下子跪到了地上叩头不起。沈树仁只能伤心地望着。
颖轩和景陆从大门外走来,看见一个人跪在地上,惊讶地望着。
跨院传来哭叫声,颖轩忙向里跑。沈树仁拼力将颖园拉起架出了门,景陆诧异地望着他们背影,不禁道:“哎?这不是集上卖草药的老头儿吗?”沈树仁和颖园已出了大门。
背后传来一片哭声。
北京。百草厅前堂。
赵五爷陪着胡总管查看前堂,伙计们正在打扫收拾。
胡总管:“行!铺子总算保住了,我从东边过来,一路都烧光了。”
赵五爷:“你看这酒瓶子,虎骨、茵陈、国公药酒,就这几个月喝了两万多瓶儿,我那儿都记着账呢,真心疼啊!”
“有什么法子?人家拿着枪呢!”
“怎么向东家交代,等东家回来我干脆辞了。”
“二奶奶不是那种人,绝不会埋怨您。”
“就算东家不埋怨,可咱这脸往哪儿搁!”
“您瞧着吧,二奶奶一直说,这兵荒马乱的,把您一个人留在京城,实在过意不去,不但不会埋怨,还得重重的有赏!”
两人感慨地聊着来到药场。
赵五爷:“最可怜的是姑奶奶,叫他妈一帮洋人糟蹋了,人整个痴呆了,还在我那儿住着呐。”
胡总管:“二奶奶听说这事儿,气得一天没吃饭,说回来再跟关家算账!”
赵五爷:“这几天伙计们才回来,总算开了工了,得赶快上细料,全运到我青龙桥儿老家去了……”赵五爷又压低了声音说:“三爷一直在找呐!”
胡总管:“正经的,三爷怎么样了?”
“洋人一来,他着实的风光了一阵,可前些日子洋兵一退,义和团的余党又杀回来,把三爷的一所外宅抢了个精光!”
“什么外宅?”
“你还不知道吧?三爷早在外边弄了一个外家,娶了个姨太太,一直瞒着三奶奶!”
说话间,不知不觉进了月亮门,赵五爷道:“您再看看这院里吧,先叫洋人抢了一道,剩下的三爷全拉外宅去了,这下倒好,全便宜了义和团了。”
胡总管:“三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