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煅长叹,一字一句道:“如今大半个清州陷于水火,将军不以将功赎罪为念,只求一己心安么?”刘止愣住,半晌方叩首道:“将军所言极是,刘止愚昧。”华煅微微一笑,亲自将他搀了起来,一同入营。
三人连夜讨论许久作战方案,又说到葛反一事,薛真笑道:“赵述将女儿嫁了过去,扶持女婿做了葛反皇帝,的确可以高枕无忧。只是听说想夺位的小皇子并未就戮,被人救了去。大将军已命人前往葛反寻找,即使找不到,也够他担忧一阵子了。”
刘止道:“要真能完全放心,商烈又怎么会还在昭关?商烈之于赵靖,亲厚怕不差于平安福泽四将。”
说话间有人来报,说是陈封也来了。过不了多时,就见陈封喜滋滋的走进来,见了华煅和薛真忙着行礼,尤其是对华煅,迭声道:“大将军终于来了。”刚起身又单膝跪下笑道:“还有一事,恭喜国舅爷。”刘止也一拍脑门道:“瞧我这记性,居然都忘了。”华煅微笑不语,还是薛真解围:“陈将军铁打的身子骨,骑马一天过来还神采奕奕。不过这也太晚了,连本侯都乏了。”四人这才散了。
第二日陈封赶着回去,回去之前华煅特意单独见了他,开门见山道:“陈将军带兵多年,想必深谙斥候运用之道。”陈封再没想到问这个,眨了眨眼睛方道:“末将在孟将军麾下,也曾有段时日分管此事。”华煅身子微微前倾道:“斥候如何传递情报信息?”陈封不敢怠慢,忙一一道来。华煅听得专注,不时点头,等他讲完后道:“原来这当中竟有这许多名堂,不过我想,若能传递消息再快些再安全隐秘些就更好。”
陈封不解:“从前都是想着探听到重要情报即可,末将倒没想过这个传递还要做文章。将军可是想到什么?”华煅颔首:“我在刘止这里坐阵,你们几个分兵各处,我自是极放心的。只是清州如今腹背受敌情势危急,沅州水师又利,还需全盘规划统一筹谋。若能将我的命令极快的传递到你们那里,自是最好不过。”
陈封大喜:“没错。大将军如有天眼,对悠军行动了如指掌,若能及时通知我们就好了。”华煅点头:“你先回去,过几日我再找你商议此事。”
果然过了几日,陈封又连夜赶来。华煅还叫了刘止一起商讨,先给陈封看一本厚厚的册子,一边笑道:“若有不尽之处,将军尽管指出。”陈封捧着看了许久,不时赞叹惊异[奇+书+网],看完了彻底心服口服:“大将军怎么想到这些的?”华煅笑道:“你且别忙着恭维,说说有哪些是可行哪些是不可行的?”
陈封闭目想了一会,睁眼道:“大将军要的这套法子,讲究的就是个快和多变。用烽火,烟讯,飞鸟,甚至香味,结合水陆两道的传统办法,来传递讯息。好些都是人人都能看的,可是休想解读。一个消息又如一封信撕成几片分别传递,就算有人懂了一片也不知道另几片在哪里。”
华煅点头:“此中变化可以无穷无尽。只要因地制宜就好,譬如天气不同,同一个讯息所传的方式也不同。”
陈封道:“大将军心思缜密,已经将法子想得七七八八,我再做些小补充就差不多了。只是如何甄选训练这帮斥候,要费些心思。”
刘止在一旁道:“现在既然只是在清州里尝试,就不妨从各郡县村团结兵里挑些忠心又机灵的,他们熟悉当地民风地形,比军中如今的斥候倒更可用些。”
华煅赞许的看他一眼:“说的好。过两日我自会亲自请钟刺史主持这个事情,麻烦陈将军尽心配合。”陈封也知这事不能绕过清州刺史钟回,忙不迭应道:“末将自然听凭钟刺史差遣。”却又道,“这不过这样太散人太多,怕是一时半会训练不过来。”
华煅笑道:“不必人人都自如掌握传讯方法。每个人懂那么一小部分就好了。”
刘止也笑道:“大将军所言极是。还要防他们互相勾连。每个人就专管自己会的那种法子,负责把自己的部分传出去,至于下一家是谁,到最后消息如何拼凑成整,都不需要知道。甚至譬如我,孟将军,钟将军等,都不用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的,只要学着最后解读即可。”
华煅微笑,刘止果然非常明白他的心意:这从始到终如何操作,密令如何设计,只有华煅一个人才完全知晓。
三人计议已定,各自回去操办不提。
仁秀六年六月到九月间,清州境内大大小小打了近百场战役。
据史书记载,辅国大将军有如神助,总是抢先一步阻截悠军进攻。悠军那曾经令世人胆寒的诱敌深入,奇袭穿插战术,如同闪电一般砸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这次却砸在了漆黑沉重的盾牌上,瞬间消失了威力。
而华煅甫到清州,就命清州沐州汉州工匠大力赶制惊风弩和雷弩。惊风弩轻利,适合远射。雷弩沉硬,再厚的铁甲也能穿过。只是短短时间赶制十万以上的弩,人力物力使用已达极限。清沅,汉沐两道的兵政司焦头烂额,各州刺史也急得骂娘。其间不够铁打造箭镞铁翼,华煅下令各州有田产之户将家中一应铁器交出熔铸。一时间更是怨声载道。奈何辅国大将军手段酷烈,对各方怒气无动于衷,凡有违抗之人,均杀无赦。
曾有工匠见过他亲自巡视制坊,月色般凛冽的战甲,冰雪般倨傲的容颜,踏在火光里,冷得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