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个声音响亮的大嘴巴,他不得不把来不及吐出口的后半句吞了回去。胖子恼羞成怒,挥刀就剁向打他嘴巴的毛孩,毛孩一闪,胖子的刀落空了。东关帮的一看打起来了,就齐声叫喊,门外一下子涌进了几十个人,一个个持刀弄棒,房间里突然显得非常狭窄。
洪哥像观看风景一样看着涌进了的关东帮,他的脸上不动声色。他看到门后面的少年还在旁若无人地吃着羊肉,喝着小酒,洪哥脸上的肌肉不经意地抖动了一下,他弄不明白这个少年是什么来头,他是来给东关帮帮忙的吗?
洪哥感到这个少年不一般。
大头也来了,就是差点害死了升子的大头。大头手中拿着一把板斧,他站在门外涌进来的那几十个人的面前,那些人都敬畏地望着他。大头以一种小人得志的神情说:“呵呵,今天你们不把我大哥的仇人留下了,一个也甭想走。”
升子也看到了大头,他的眼睛满含悲愤。大头也看到了升子,他讥笑地说:“你还没死?呵呵,杠后开花,双合羊肉泡。”老家人说的双合羊肉泡,指的是一碗汤,两份肉,味道更鲜。
洪哥还是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千户走上一步,摆动着手中的杀猪刀说:“就凭你们这些乌合之众,也敢吹大话?告诉你们,老子们今天赶来,就没打算出去,先拉几个垫背的再说。谁先上?”千户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伤疤还没有脱落,就已经准备大战一场。
大头喊道:“死到临头了,还这样嘴硬。”
门后一直吃肉喝酒的玉面少年突然说话了,他皱着鼻子,四处闻闻,突然好奇地问:“什么气味?怎么这么臭?”他的本地方言说得很不地道,还夹杂着普通话的转舌音。
大头脖子上的青筋冒出来了,他一手持着板斧,一手指着玉面少年问:“你放什么屁?你是干什么的?”
玉面少年好像恍然大悟一样,他面带笑容,看着大头说:“原来是你放屁了?这么多的人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怎么说放就放,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没有一点儿教养?”他像大人在教训孩子一样。其实唇红齿白的他才是个孩子,而皮厚肤黑的大头看起来至少大他十多岁。
大家都忍不住笑了,东关帮的也笑了,后来觉得不应该笑,就赶紧刹住,他们的脸上是哭笑不得的奇怪表情。
大头脸色铁青,他举起板斧,恶狠狠地骂道:“狗崽子,老子先拿你开刀。”
玉面少年站起身来,绕到桌子后,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神情,他说:“对呀,狗崽子,没有狗哪里能生出你这个崽子?你是哪条狗生地?”
大家又都笑了。
千户和毛孩都看出了玉面少年时在替自己这边出头,他们走上前去,拦住大头说:“大头鬼,有啥本事冲着我们来。”
大头脸红脖子粗,想还口,又不知道说什么。玉面少年对着里面喊:“老板娘,老板娘。”喊了半天,也没有一个人出来,饭庄里面的人看到要打架,而且是真刀真枪地打架,早就躲得远远地。玉面少年自言自语地说:“什么服务质量啊,以后再也不来了。”
玉面少年从邻桌拿来了一个空酒杯,斟满,又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他一手拿一个,笑容可掬地走到了大头的面前。大头看着玉面少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玉面少年把右手的酒杯递给了大头,,满含歉意地说:“大哥,刚才是和你开玩笑,千万别生气啊。喝了兄弟这一杯,交个朋友。”大头疑惑地接过玉面少年的酒杯,刚想把酒倒进嘴巴里,还没有来得及下咽,突然瞪圆了眼睛,嘴巴里的白酒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脸上是惊恐尴尬的神情。
洪哥站了起来,他看到玉面少年的右手拿着一把手枪,枪口顶着大头的胸脯。那是一把真正的五四手枪,洪哥对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在特战队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配两把这样的五四手枪,左右开弓。
洪哥紧张地想着:玉面少年时什么人?他怎么会有五四手枪?
玉面少年看着大头,板着脸,学着大人的口吻说:“你看看你,这么大得人了,怎么没有一点自制力?一见酒就想喝,人家叫你喝你就喝,人家加你吃屎你还吃不吃?”
大头终于把口中的白酒咽下去了,板斧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学着电影中格的俘虏,高高地举起双手,脸上是快要哭出声来的表情。
玉面少年继续调侃大头:“你知道我手中的是啥玩意?”
大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手枪。”
玉面少年说:“手枪也分真枪和假枪,不知道我这是真枪还是假枪?你说怎么鉴别?”
愚蠢的大头还在回答玉面少年的话,他诚恳地说:“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大头确实是真不知道,从前他从来没有见过手枪,大队一级的民兵那时候配备的都是半自动步枪,但是大头从那时候的打仗电影中看到过手枪,比如《渡江侦察记》中德连长,《铁道游击队》中德李正和小坡,《红色娘子军》中德洪常青,他们拿得都是手枪,大头知道这种玩意能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