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晚都哭,”元心没精打采,“希望妈妈还在生。”
铭心当然明白,“失去母亲是天底下最令人沮丧的事。”
元心用手揉一揉面孔,“让我们好好上课。”
分一分心也是好的,铭心专心授课。
教元心这样的学生是种享受,她举一反三聪明伶俐,进度如行云流水。
“暑假过后,升哪家大学?”
“布朗,英国文学。”
铭心点点头,是,那种学位确是为卓元心这样的女孩子所设。
上完课,元心摊开报纸,让铭心看。
铭心好奇,那是一版经济要闻,头条这样说:“环亚华美十三亿拯救大明”,原为竞争对手的泰亚华美企业,昨宣达成联合协议,共同合作拯救已停牌近一年半的大明机构……
元心轻轻说:“家父是环亚主席卓世光。”
原来如此。
“要看报才知他近况。”
铭心又点点头。
“大哥本来帮他办事,後来,生了病,才与我们同住。”
铭心抬起头来。
病,甚麽病?她不想在这个大孩子口中套话,要问,大可问卓元宗本人。
元心叹口气,“有没有吓倒你?你看我们这一家人。”
铭心温柔地说:“谁家没有一点烦恼事。”
“铭心,你真好。”
元声靠在门口,“中尉,出去吃顿饭如何?”
“元心,你也一起去。”
元心伸个懒腰,“我约了甘德奇。”
铭心收拾一下桌子,与元声离去。
元声建议:“不如出海到船上吃午餐。”
铭心答:“下午我有事。”
“又帮老人屋刷漆?”
“猜中,这次是帮老人织毛线被。”
“铭心,你的工余活动无奇不有。”
“你也可以来参加。”
“我,做针织?”
“为甚么不,我的义工学生有男有女,每人捐一小时,织成四乘四寸小方块,由我缝成毯子,送到老人院。”
元声抵死不从,“我情愿捐钱。”
“捐钱也欢迎。”
他与她吃法国菜。
铭心说:“家里菜式更佳。”
“家里气氛沉闷:一个病人,一个失恋,一个少不更事……我情愿出来吃。”
“我不觉得。”
“你个性似阳光。”
铭心忽然感动,“你为人热清。”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是甚么吸引我,你的生命力,铭心,以及你的燃烧力。”
铭心笑,“不是我的大眼睛吗?”
元声假装刚刚发现,“呵对,你的确有双漂亮的眼睛。”
他送她到社区中心。
“稍後来接你。”
“我自己会回故园。”
元声温柔地说:“顺路。”
一小时后他回转来,看见铭心蹲在那里听一位坐轮椅的老太太发牢骚。
许久许久,她才发觉他站在门口,於是安慰老太太几句,总结谈话。
她笑着朝他走来。
元声低声说:“你这种奇女侠,总不见你累。”
“我吃得多。”
“善待老人,是否想起母亲?”
铭心这样答:“我的女儿也会老,希望将来也有人愿意听她倾诉。”
“哗,突然将时间空间推前百年。”
铭心笑,“幸亏你听得懂。”
元声看着她,“我还算聪明。”
“让我们回故园去。”
“我知道有个好地方……”
“我得准备一下,明早要往海军报到。”
元声气馁,只得一起回家。
元心先跑出来,“铭心,请帮我拉一拉背後拉链。”
铭心一看,“裙子好似太窄了。”
“不怕,我吸王口气,你立刻拉上。”
铭心狠狠地扯着拉链拉上。
元心摆摆手,又匆匆赶下一档约会去了。
元声音着妹妹的背影,遗憾地说:“要多无聊就多无聊。”
铭心不以为然,“为甚么不,我要是有条件,我也趁少年时天天出去玩。”
元声笑:“没想到你这样谅解。”
铭心回到房内把制服取出来熨好。
第二天晨曦就要出发,那夜她睡得比较早。
半夜,忽然惊醒。
铭心只觉得混身寒毛竖起,有人在她床前!她忘记锁门。
糟糕,这人是谁?
她霍一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