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故园 亦舒 第1页,共2页

那人说话了:“对不起,铭心,吵醒了你。”

铭心松口气“元声,怎么是你?”

他的声音极之紧张,“大哥[奇書網整理提供]叫我来请你,快随我来。”

“甚麽事?”

“元华坐在二楼檐蓬上要往下跳。”

铭心一声不响套上长裤衬衫立刻跟着元声走。

“从大哥房间出去最方便。”

卓元宗的房间并没有开灯,铭心看到一个黑影坐在一角。

危急间谁还有心思去打量布置陈设,铭心问:“元华在哪里?”

元声嘘一声,指指小露台上端。

铭心看到两条光致的小腿不住晃动,最诡异的是,元华还穿着血红色的高跟拖鞋。

三十多尺高,摔下去,非死也伤。

铭心立刻说:“快点报警。”

元声答:“已经请示过父亲,决不可以召警。”

铭心大奇,“救命要紧。”

“这件事若果张扬出去,卓元华从此得了一个疯女的别名,她还有甚么前途。”

这时,坐在一角的卓元宗说:“夏小姐,劳驾你劝她下来。”

铭心背脊全是冷汗,她还在迟疑,坐在屋檐上的元华忽然把腿一摇,一双拖鞋的溜溜往下坠,噗地一声,打破了深夜寂静。

铭心只得硬着头皮上。

她轻轻走出露台,站在栏杆旁,装作是看风景的样子。

自三楼小露台看出去,真似可以看到太平洋另一端。

她假装自言自语:“今夏特别热,不知有多少蜂鸟前来喝蜜水。”

铭心肯定元华可以看到她及听到她。

她微微仰起头来,看到元华全身。

大小姐已换上睡衣,神情并不激动,只是有点迷糊,正也看着夏铭心,微笑。

铭心自顾自说下去:“蜜水瓶子要常常洗,蜜水变坏,会毒死蜂鸟,届时,爱它反而变成害它,你说是不是。”

然后她抬起头,“咦,元华,你怎么在这里?”

元华朝她点点头。

铭心轻声问:“要不要下来谈天?”

元华摇摇头。

“你是怎麽上去的?”

大小姐不出声。

铭心不徐不疾地说:“太任性了,也不想想母亲知道了,会如何伤心。”

元华忽然垂头落泪。

“兄妹都很爱你,也不想想他们。”

元华肯定是服过药,坐在那么零丁的地方而不知害怕。

“来,慢慢滑下来,元声与我会接住你。”

元声锾缓走出来。

元华终於讲话,声音颤抖而飘忽,“别告诉父亲。”

“他不用知道。”

元声伸出双手。

这时元华却又不敢动弹了,四肢如落叶般抖动。

铭心说:“我到屋檐去帮她。”

“屋後有铁梯。”

好一个夏铭心,受过军训,三楼高哪里难得例她,灵猴似爬到元华身边。

她紧紧搂住元华,“不怕,不怕”,然後握着她双臂,缓缓把她放下小露台,元声两手铁钳般抓牢她双腿,安全了。

铭心松一口气。

元华需看心理医生,否则像她这样勇於尝试,终有一天会得成功。

铭心在屋顶上坐了一会儿,刚想下来,听见有人焦急地问:“你还在上面干甚麽?”

“是元声?”

“我是卓元宗。”

“啊,我马上走。”

“夏小姐。”他叫住她。

“是?”

“谢谢你。”

“不客气。”

铭心爬下楼,元声在地下等她。

“你看你,擦破了手心。”

铭心只管问:“元华怎么样?”

“已经叫了医生来看她。”

“元心呢?”

元声没好气,“还未回来。”

铭心回房去,发觉天已经亮了。

她换上制服出发。

元声驾吉普车送她,看到她神气的样子不禁喝一声采。

那日不过是一般操练,碰巧电视台派记者访问,当值同僚分别向记者讲解了一些事实。

铭心觉得她特别疲倦,精神不够集中,别人也许看不出来,她自己认为失水准。

偷偷年轻男记者对漂亮华裔海军中尉发生极大兴趣,钉住问个不休。

“理论上说,遇到战争,你也需奉召出征?”

“是甚麽促使你从军?”

“军中有否重男轻女现象?”

“你与花木兰有否相似之处?”

累坏了夏铭心。

到最後,他还留下了名片,“有空喝杯咖啡。”

铭心忽然明白为甚麽有些明星要打骂记者。

八小时後收队,铭心松下一口气。

乘卡车回故园,铭心在座位上盹着,忽然听到尖叫声,呵,是卓元华,铭心没抓紧她,她自屋顶滑下,一朵残花似掉落地上,鲜血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