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尘世羁 沧海月明 第2页,共2页

看著她被眾人打量得從不安到些微惱怒,每一個眉高眼低都鮮活動人,不怨他們,連我都移不開目光。

八哥永遠未語先笑,她欣欣然的看著八哥,規規矩矩的答話,卻就是不肯先演那首她們秘密排演的曲子。

听著她煞有介事的解釋,我們忍不住相顧而笑——世上哪還有什麼消遣玩意兒我們兄弟幾個沒見過?

十弟笑她有趣,她不明所以,只好跪下來保證,卻被阿靈阿逮住了話頭,斥責她不知輕重,我阻止不及,見她不知為何渾身一僵,跪直了身子,一雙秋波泛起怒意,看著阿靈阿冷笑︰

“奴婢本就是四爺花幾兩銀子從死人里揀回來的,沒有九族可滅。”

——好!好個丫頭!

不要說朝中大臣,就是我們兄弟,再大的事,也不會這樣當面給阿靈阿難堪。

而就算再天真無知的丫頭,也不會在能主宰自己生死的人面前如此受不得委屈。

怪不得四哥說她“山野”,不肯放她走,她確實山野,卻是山野里未染凡塵的精靈——誰會舍得?

而我,在冷眼旁觀了她太久太久之後,終于忍不住為之大笑叫好。

走近得可以看見映在她慌亂眸子里的我自己的倒影,小女兒清新氣息近在鼻端,沒有酒,我已醉了。

八哥總是能圓場,要請她隨便唱一曲,退回座位上看著她,已經肯定她是我的。

起初,不知為何,她撥著弦,手和音都是慌亂的。漸漸有了調子,她轉而沉靜,再抬頭看我們時,目光竟出奇的迷離……滄桑?

八哥原本在向阿靈阿等幾個小聲介紹她來歷,但她一開口,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原以為是隨意消遣,她卻用我們從未听過的曲譜,給我們唱起了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

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我已忘記自己原來在想什麼。

仿佛恍然有所悟︰和初見她的那夜一樣,透過這具小小的軀體,我依稀看見的是一個鐘天地靈秀的精魂……她到底還有多少驚喜可以給我?

我為這個驚人的意象呆住了,直到十四弟最先擊節贊嘆。

十四弟說得不錯,但也不對。賞?我又笑了。賞她什麼?金銀只嫌玷污了;衣裳首飾?我已經在她毫無覺察時看了她很多天,她似乎痛恨那些女孩子通常最愛的花樣,連發式都是越簡單越好;對下人示恩,還可以封賞其家人,但她孤零零,孑然一身……

還是八哥的點評最精到。唐宋盛時,人皆雲,柳永詞,只好十七八歲女孩兒,執紅牙拍板,唱“楊柳岸,曉風殘月”;東坡詞,則須關西大漢,執鐵板,唱“大江東去”……

“……可她一個嬌俏女孩兒,偏偏能慨然當歌,視我輩如無物。”

她們已退出了,我向仍在興致勃勃議論的眾人說︰“賞是沒法賞了,古人劉徹有個法子倒不錯……”

說著,起身沿她們離去的方向追去。

八哥在身後笑到︰“你們听听這個九弟,都已經想好了嘛,漢武帝劉徹如何說的?‘若得阿嬌,當以金屋儲之’……”

胤番外(七)

這兩個丫頭不知在急什麼,出門已跑得不見蹤影,一路趕過去,正好她們踫上了八嫂在問話。八嫂是我額娘娘家血緣極近的外戚,算起來,正是我的表妹。皇室宗親不過這幾脈,要在皇室親貴中結親,免不了還得在自家親戚中找,偏生這個表妹自幼嬌寵,爭強好勝,從小,我們遇到一塊兒,打架雖不至于,吵嘴卻是免不了的,我雖因此不太買她的賬,但總是一派君子風範的八哥也正缺這麼一個潑辣爽利的福晉,這次為良妃娘娘做壽,她就得以大顯身手,正當志得意滿,听說把錦書買下來送給我,最早就是她的提議。看上去,哪怕對八嫂,凌兒也比對我更有興趣,這丫頭……叫我怎麼說她好?

與八嫂嘲笑幾句,待她走遠了,回頭支走那錦書,我才第一次和凌兒這樣近的獨自相對,那時的我,太急于擁有她,卻疏忽了……

疑慮、艱難、哀求……都藏在她慌亂仍不失謹慎的言語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