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帶兵不知道,他們這一準兒是在伏擊什麼人。”胤祥一邊小聲催促著馬兒碎步急走,一邊回答。
“哎?”
“我也覺得不對,野外駐扎,怎會連個防寒驅獸的篝火也沒有,靜悄悄的沒聲沒息?”我從馬車里伸出頭去,發表我的意見。
“凌兒說得正是,還有其他原因,現在來不及細說,但蒙古騎兵怎麼行軍打仗我再清楚不過了,先避開是正經。再說,若天亮再被他們看見,指不定就會對我們的身份起疑。”
“唉,我性音竟是個空有一身武藝,毫不知兵的莽夫……”
……
正說著,性音臉上陡然變色,突然下馬伏地細听,嘀咕道︰“不對呀……”站起來想了想又說︰“咱們趕緊走,這動靜不大,應該還在幾里之外。”
“恐怕不在幾里之外,就在眼前了……”阿都泰神色凝重,望向南面。
南面視線所及範圍內的地平線上,一隊人影影影綽綽看不真切,但最前面兩面明黃色的旗幟卻是我們誰都知道含義的。
“果然……”胤祥咬牙切齒,橫眉怒視胡楊林方向。
“這不會是十四爺的大軍,不過是小隊人馬,很有可能是從這一帶蒙古各部征調往西寧去的,所以只有少量騎兵,大部分都沒有馬,這厚厚的草,人踩著哪有聲兒?怪不得老覺得不對!”性音急急說道,一邊拉著胤祥要往山丘北面走。我也急得脫口而出︰“胤祥!這可不是為朝廷揚威的時候!還不快走!”
哪里還有時間走,與我們相隔一個小小湖泊的胡楊林後,有人用蒙語發了一聲吼,劃破了黑夜,頓時吶喊喧天,蒙古騎兵突然連綿不絕的從胡楊林中沖了出來,向南面那隊人馬殺去。
吼聲剛響,額黃旗幟下的人馬就猛然停了下來,似乎慌亂了一下,但在蒙古騎兵還未沖到他們面前,他們為首的一匹馬上,一位將領突然也帶頭吶喊,鼓起士氣向前沖來,雙方幾乎就在我們眼前廝殺起來。
這是真正的冷兵器時代遭遇戰,我一時看得愣了,心中正在暗贊清廷那位將領看樣子是個人才,卻見一小隊士兵徑直向我們沖來,頓時慌了神。
“凌兒還不上馬?”胤祥喝道。我連忙跳出馬車,爬上馬背,隨他們一起向北而逃。誰知那些蒙古軍隊不知怎的,卻也這麼快就開始潰退,幾個蒙古裝束的騎兵居然很快就跑到了我們旁邊,一起逃命去也!縱使現在萬分情急,我還是忍不住為之瞠目結舌。
毫無征兆的,我全身騰空飛起,向前跌落,反應過來時只能盡力蜷縮身子往草地上一滾,落地時還是沒能調整好腳的姿勢,兩只腳踝處鑽心的疼痛讓我一時伏在地上起不來。
“凌兒!”胤祥一聲怒吼在我身邊響起,我知此時情急,最不能出事的就是胤祥,忙忍痛向離我最近一匹馬上的性音叫道︰“快拉他走!快!”
胤祥正要調轉馬頭來救我,孫守一眼疾手快拉住他的馬韁,此時我們身邊已經有蒙軍和清軍在廝殺了,性音急得紅了眼,趁武世彪與一個騎兵混戰時的阻隔,一刀捅在胤祥騎的馬屁股上,只見鮮血飛濺,那馬兒仰天一聲長嘶,發瘋般狂奔起來。
電光火石間,胤祥被馬帶著從我面前擦過,星光下,他一對虎眼睜得圓圓的都是恐懼,手盡力的向我伸來。
不過是幾分之一秒的時間,我像平時安慰他那樣笑笑,搖頭,沒有伸手,他,或者應該說他的騎的馬兒,轉眼就跑遠了。
孫守一、阿都泰、性音也隨既如法炮制,用刀砍了馬屁股,隨胤祥的馬狂奔而去。只有多吉,他一直亦步亦趨的跟在我身邊,我摔倒之後,他狂怒的吼著,把試圖接近我的人一個接一個摔了出去,我痛得淚眼模糊,只覺得身邊都是多吉和晃來晃去的人影,還有激蕩耳膜的兵刃踫撞聲
感覺上過了很久很久,周圍動亂的人群好像漸漸靜了些。手上還拉著剛才絆我馬腳用的馬索,幾個清軍騎兵已經來到我眼前,沒有接近,詫異十分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多吉,又越過他龐大的身軀,俯身看看我。
“是個女子?”
“什麼?女的?”
“……”
一群士兵密密的圍在我和多吉周圍,其中不少看樣子都是被多吉摔過的,一個個鼻青臉腫,也有拖著腳的,也有耷拉著胳膊的。見沒有人敢上前,多吉一把把我扛起來,像平常那樣坐在他一邊肩上,我這才知道,原來我雖然是做男裝,剛才卻把大帽子摔掉了,現在一頭長發散亂下來,直落到多吉身上。
因為坐在“高處”,我忍痛四周望了望︰蒙軍被擊潰,四處逃散,清軍無意戀戰,略追了追,將其趕散了,正在收兵,草原上夜色茫茫,並無胤祥他們的影子,只要軍隊散開了,他們也能跑遠,想必不會有事,心下才稍有安慰。
大概有士兵報告了什麼,不一陣,一個全身牛皮軟甲,外束錚亮鐵鎖鎧的青年將領在一群騎兵的的簇擁下向我和多吉走來,上下打量了一陣,也是詫異非常,思索了好一陣,才向我用蒙語問道︰“姑娘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