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世彪則已經拔出長刀,打算一戰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遠遠呼喝著什麼向這邊趕來,蒙古騎兵們突然暫時停止了行動,紛紛向後張望,我們從高處林間往下看時,阿依朵只帶了幾個人,也隨後飛奔而來,一路趕一路喊著什麼。我經過這幾年草原生活,蒙語說得不算流利,但听懂已經沒有問題,听見阿依朵叫他們收隊回去,我驚喜的看了看胤祥,他只抿了抿嘴,面無表情。
“可是宮殿四周只有這個車轍印是新的!”騎兵隊長也用蒙語大聲向阿依朵報告。
“他們用的不是這樣的車!再說,這一路向南都是台吉大人的騎兵,不用擔心。走罷,走罷……”阿依朵的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說給我們听的,騎兵們擾攘一陣,果然紛紛收兵走了。
阿依朵走在隊伍最後面,轉身時,向我們藏身的這一帶看了一陣才回頭,隨即響起一曲清澈嘹亮的《鴻魯嘎》,阿依朵的聲音在草原夜空里直傳出很遠。
《鴻魯嘎》的歌詞是可以自由發揮的,草原人用它來唱很多不同的生活感受,阿依朵唱的詞,是我從未听到過的︰
鴻雁飛去南方,那里有肥美的水草和魚蝦,
鴻雁飛去南方,它還會回來喲,
親愛的朋友你可會隨鴻雁回轉草原?
鴻雁飛去南方,路途多艱辛,
獵人的弓箭時時追趕喲,
親愛的朋友你可會隨鴻雁回轉草原?
……
“她在給我們送行……”我向著阿依朵去的方向揮揮手,雖然她看不見。
“走吧。”胤祥悶頭吐出這兩個字。
因為阿依朵說向南一路都有騎兵攔阻,我們只得再向西,從大山脈西麓再往南走,所以一夜都在山中跋涉。當太陽從我們身後的山頭上升起時,我不得不停下來休息,而胤祥犯病剛剛痊愈沒幾天,大家也很不放心,于是休息了一個上午。
這樣緊緊趕路,還是用了三天才到達我們來時走過的大“泡子”,只不過,我們來時是沿它的東岸向北,現在則是沿西岸向南。
向南走了兩天,發現沿路牧民紛紛北遷,只有我們是往南,有來往少量蒙軍經過時,我們只好停下,假裝往北的樣子,待他們過去才能繼續向南。
這樣表面慢騰騰,暗里快馬加鞭的直趕了有十幾天,我們發現路上零散的蒙軍越來越少,到後來幾乎絕跡。我以為已經脫離危險區域了,向他們詢問時卻個個搖頭不語,胤祥也不說話。這天正好經過一片草原時,遠近幾座小山之間散落了不少馬糞,胤祥和武世彪兩人不約而同的用腳去踩開馬糞觀察了一會,又四處望了一陣,最後對視一眼,似有默契。
眾人商議時,我才知道,越向南走,不知究竟是哪方的軍隊集結得越大,還有小部分的戰爭痕跡。
“難道會是朝廷的軍隊,北上到這麼遠?”我不由得著急,忙問道。
“咱們已經在漠北與漠南蒙古交界處,朝廷的兵馬若要北路從這里清剿準噶爾軍的援軍,不是不可能。”孫守一說。這個“準噶爾軍的援軍”,自然是指策凌的人。
“十三爺,我們要立刻想個法子避開戰場!你若被朝廷的人發現,可比回到策凌那里還危險!”我立刻想到這一點,脫口而出。
“我已想過了,咱們這就往東走。”胤祥淡淡的道,目光卻向馬車外的戰場上逡巡了良久。
當天夜里,我們仍然趁夜色的掩護匆匆趕路,我坐在馬車里,搖搖晃晃昏昏欲睡。這時遠遠走在最前面開路以及探听消息的性音突然打馬回轉,向胤祥說著什麼,馬車急停,我一下子驚醒了。伸頭出去看看,發現我們又來到了一個小湖泊旁邊,一帶小小起伏、東西走向的山丘下面,有一大片望不到頭的胡楊林,現在已是草原的初秋季節,漫天星光下,隱約可見胡楊樹葉已然泛紅,美不勝收,卻又因為黑夜的掩蓋而神秘莫測。
“……他們以為我們是秋徙的牧民,叫我們別往前走了,我說我們急著要趕去錫林郭勒旗,問可有安全方便的近路,他們說待他們巡過這一帶才知道……”性音低聲快速的說著,武世彪等人都圍在一起商議起來。原來前面胡楊林後山脊上居然駐了一大隊蒙古軍隊,性音沒看見有多少人,只遇見了他們守夜的哨兵。
“咱們得趕緊繞過去。”胤祥很快的說,一邊往四周看了看︰“從這山丘背後繞過去先看看再說。”一邊回頭向我看了一眼,我立刻點頭也說到︰“趕快!”
一行人迅速轉過方向,氣氛陡然緊張起來,性音左右看看,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小聲問道︰“十三爺,這里頭可有什麼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