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那只尚有体温,满身是血的老鼠尸骸,不禁全身发抖。
“天啊,那真是场大灾难。不过,老鼠『只是三不五时会出现』,你不用担心。万一老鼠出现了,我会帮你赶走它的。”
竹田同学拍着胸脯说。
“谢谢你,我安心多了。”
“对了,心叶学长,要喝茶吗?”
竹田同学取出橘红色水壶,转开盖子,对着内盖注入琥珀色液体。
“这是焙茶,请用。”
“你的兴趣真是传统呢!”
“嘿嘿嘿,我偶尔会来这里,偷偷泡茶喝。”
水壶的保温效果让焙茶保持在最佳温度,非常好喝。
“谢谢你的招待。”
我将内盖摆在桌上,从口袋里取出昨天竹田同学寄放在我这里,片冈愁二写的信。
“……首先,这个还你。”
“……”
竹田同学默默收过信,夹在小鸭笔记本里,然后将笔记本紧紧抱在胸前。
“如果我搞错了,先跟你说声对不起。我觉得那封信好像不是写给你的,应该是写给别人的,对不对?”
竹田同学的手指动了一下。
“因为信封没有收件人名字,而且从信的内容来看,我不觉得是愁二学长写给你的信。”
“……你说得没错。”
竹田同学喃喃自语。
“信确实不是愁二学长给我的。信夹在书里,我是在偶然的机会发现的。”
“夹在书里,图书馆的书吗?”
“是的,夹在太宰治的《人间失格》里。因为觉得好奇而拿出来读了,看过以后就吓一跳。我一直很在意,后来实在忍不住,就决定去找愁二学长。”
“去弓箭社找他?”
竹田同学犹豫了一下,才用力点头。
“……是的。”
“可是,弓箭社没有片冈愁二这个人……”
“不,愁二学长确实是弓箭社的。”她抬起头,很激动地说。
“我是说真的,确实有愁二学长这个人。”
我不懂。
竹田同学为什么那么坚持有片冈愁二这个人?
竹田同学所说的片冈愁二到底是谁?
还是我看不到片冈愁二,只有竹田同学才看得到?那未免太恐怖了。
竹田同学将笔记本摆回桌上,一直低着头。
地下书库弥漫着凝重的沉默。
感觉好像有听到老鼠吱吱叫的声音,我试着换个话题。
“嗯,那封信的开头是引用太宰治《人间失格》的内容,你知道吗?”
“……我知道。看了信以后,我把《人间失格》借来看了。”
竹田同学无力地微笑着。
“可是,我是个笨蛋,就算看了《人间失格》,也完全看不懂。为什么这个人会如此痛苦……出生在有钱到可以请佣人的富贵人家,父亲每次去东京都会买礼物送家人,兄弟姐妹、朋友、老师都很喜欢他,头脑聪明,会写有趣的文章,也很有女人缘,还有女生愿意陪他自杀,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个羞耻到没有存活价值的人呢?这实在--很奇怪。太自怨自艾了。根本不需要活得那么痛苦啊!”
竹田同学露出极度哀伤、寂寞的眼神。她说到一半就低下头,耸着肩颤抖着,嘴唇持续缓缓启动。
“……我的感想就只有如此,真是太没用了。我很笨又普通,我真的非常平凡,头脑又很不好,就算穷尽一生,也无法了解太宰治或愁二学长那种渴望死亡的想法。《人间失格》我前后看了五遍,可是还是不懂……最后只好痛哭。”
竹田同学的哀伤静静传染到我的胸口。
想了解喜欢的人。
可是,却无法理解。
无法了解对方内心想法的痛苦,我也曾经体会过。
竹田同学好像将泪水往肚里吞似地,喉咙发出声响,然后她拿出鸭子马克杯。
“……这个杯子,是小静送我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