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光脚汲着鞋子,衣裳混乱,却是已经整理过的,披了一件绣着龙纹的棕绿袍子。那个表情,不动声色的喘着气。
明珠放下鞋,站直身子。
她头发湿透了,滴滴答答的。她笑着拧了一下。
眼前一黑,他高瘦的身影扑上来。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紧紧地抱住了。他身上透着强烈的雄性气味,这味道与他衣裳上面的龙诞熏香混合,在湿淋淋的下雨天里摇晃着明珠的回忆。
关于那个明妃的记忆。
他松开她,深海一样的眼睛里面,沉淀了那么多的往事。他手指在她的脸上移动,嘴角上迁,无限爱怜。
她的双脚脱离地面,被他抱起,带入她的房间。
小丫头已经把水备好,他把她放在床榻上,辞退丫头。
修长的手拿着热布子,细细的擦起她的脸。
“又瘦了,下巴越来越尖。”他说。
“我自己来。”
他避开她的手,固执的不给。然后把她白皙的脚放入热水中。
水很热,他握住她的脚,一点一点的撩拨。
“这几年,你好吗?”
“嗯。”
“怎么会在齐王宫?”
“一个月以前,我去东海。在那里被齐王抓了来。他以前在婚宴上见过我,说我长的像明妃[奇`书`网`整.理'提.供],要带回来送给你。”
“他欺负你了没有?”
“没有,他对我很好。”
他的手顺着她的小腿洗,摸着她腿上的一道长疤奇怪:“怎么弄得?”
“从泰山上掉下来,骨折了。”
“你说去找他,就是从泰山上跳下去?”
她点头。她当着他诸多的侍卫和道士面,疯子一样的跳下去。
“找到他了吗?”
“没有。”
“痛吗?”
“死过许多次了,这又算什么?”
“他就那么好,值得你这样?”
“值得。”
……
他抚摸着她的小腿,低着头,靠在她的膝盖上一动不动。
“跟我回梁国,回忘忧馆。好不好?”
她摇头。
他沉默,想想说:“至少,有个人跟着你,你一个女人不怕再被人掳一次?”他抬起头来:“叫周亚君跟着你吧。至少有个马夫。”
梁王二十九年十一月,景帝废栗太子。
梁王蠢蠢欲动,试图承帝位。大臣袁盎窦婴极力反对。
梁王三十年四月,景帝立胶东王刘彘为太子。
羊胜,公孙诡,怂恿梁王刺杀袁盎、窦婴。袁盎死,景帝大怒,窦太后也对此不满。
梁王杀羊胜、公孙诡,向景帝负荆请罪。矛盾缓和。
秋天,梁王从长安回来,绕道泰山。
泰山下的茅舍里,明珠盛一碗面给梁王。
梁王笑,眼角的细纹一日日加深,他老了很多。
“你盖的茅舍?”
“一个婆婆的。她走了,这里留给我。”她指着窗外的周亚夫笑,“这里很好,有田地。我没有马车,你的马夫只好给我做农夫。”
他也笑了,他很少见人拿锄头,吩咐手下的人全部去给明珠锄田。
面吃了一半,他又问,回不回东苑?
“这竹林里什么都好,什么都有。”
“你回东苑,我也栽一片竹林给你?”
“我每日都要去泰山东麓的,你也把泰山移到东苑?”
他愣了,然后笑。老老实实的吃那碗面。
梁王三十五年夏天,周亚夫载明珠赶往东苑。梁王病急。
医官,嫔妃围着床榻劝谏,侍候的丫头来来往往。哭喊声断断续续。
“滚!!给寡人滚!!”
水盆翻倒,热水溅了一地。
“吾王赎罪!!”一屋子的人呼拉全部跪倒。
明珠站着,在跪着的人群里面,终于被他看见。
“是明珠吗?”他问。
“禀大王,明妃殿下回来了。”周亚夫低声说道。
他苍白的手伸出来,颤抖着,明珠走上前,握住。
“怎么病得这样厉害?是什么病?”
他苦笑。几年不见,他的头发,白了许多。明珠轻轻的替他梳理。
“你,……终于回来了?”
她点点头,伸手拿锦帕,却又被他死死拉住。
“你不要走了,去哪里?”
“我帮你擦身子,就拿一块热布子。”
他盯着她,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急聚满了担心。
她又座回来,在他的床上,细细的抹他出的冷汗。原本坚硬的身体,虚弱如棉一般。她心里暗暗的难过。
他握着她的另一只手笑了:“你侍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