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欢膝下网络版结局出书版8月上市
几步之外,龙祁钰冷冽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寒彻入骨。.除非你死,否则……我绝不让你离开!”
沈容和静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大殿上方的龙祁钰。
他依旧端坐,薄唇微抿,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眼帘微微低垂着,让人难以辨别此时他眼中带着什么情绪。
黄公公看看龙祁钰,又看看沈容和,两人的表情都太过于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恐惧。
端着托盘的手轻轻颤抖着,黄公公僵立在大殿门口,不敢妄动一步。
宫人们纷纷低垂着头,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一时间,整个大殿仿佛陷入了死寂,只听得到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吐纳声,静得可怕。
周遭的空气让人几乎要窒息过去,黄公公颤抖着手端着托盘,低头看着瓷碗中的药汁随着他的手颤动,轻轻的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满心沉重。
“皇上……”
犹疑许久,黄公公终是忍不住出声,欲劝阻他。
他的话刚出口,还未来得及说完,就听见耳边忽地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许是因为四周太过沉寂,以至于,那脚步声清晰得仿佛一步一步踩在人的心上。
黄公公惊惧地抬起头,正好看见沈容和在他离他大约一尺的地方驻足停步,在所有宫女内侍的注视下,毫不犹豫伸出手。相较于其他人的恐惧与震惊,她的面上没有丝毫讶异或者愕然,仿佛即将喝下去的不是断肠毒药,而是糖水蜂蜜。
她的动作太突然,以至于一直端着托盘的黄公公甚至忘了阻止,就看见她端起那碗药,几乎是想也未想就仰首喝下去,一饮而尽!
龙祁钰抚着龙案的手猛地收紧。
口腔里一股浓浓的药味,又酸又涩,沈容和的手颤了颤,那白瓷碗倏然从手中滑下去摔在地上。
“砰——”
一声脆响,白瓷碗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碎片四溅,伴着几点星星点点的药渍。
满室无声。
没有人开口,就这么呆呆望着面色苍白的沈容和,惊得忘记了反应。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纷飞的雪花伴着寒风旋进了大殿内,凛冽的寒意扑面而来,金殿中一片静谧,只有沈容和叹息般的声音缓缓落下。
“这样……臣可以离开了吧。”
第七章:婚约
龙祁钰看着她,一时间,心头剧震:“若我真给你毒药,你此刻就已经没命了!”
“臣明白。”沈容和答。
龙祁钰的目光始终不离她,看着看着,怆然笑出声来:“那么……你是宁愿死,也不愿答应我么……”
沈容和没有回答,眼前骤然一阵晕眩,她一手扶额,脚下的步子微微踉跄了下。
“沈相!”幡然醒悟的黄公公惊呼出声,手中的托盘‘哐嘡’一声掉在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原本端坐在龙椅上的龙祁钰霍地起身,几步走进大殿中央,一手扶住沈容和摇摇欲坠的身体,但……
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强势地揽住了沈容和的腰!
揉揉胀痛的眉心,沈容和强打着精神抬起头,看着那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不禁怔了怔。
“你……”
龙祁钰抿唇看去,待到看清楚那人是谁时,眼中腾地冒起一簇薄怒。
“秦、观!”
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怒气,秦观一手扶着沈容和站定,这才转头面向龙祁钰。“皇上。”
僵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龙祁钰负手在背后,冷眼注视着秦观:“你擅自进来做什么?”
秦观向来都带着一副随意慵懒的模样,仿佛不论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心中泛起涟漪,然,此刻,那双褐色的瞳眸中一片森寒的冷意,态度疏离淡漠,却极为冷漠地对着大龙朝的帝君,说:“万一皇上方才当真赐了毒药与她,她有事,我自是责无旁贷。”
一句话让龙祁钰本就郁结不解的眉头更加紧锁,冷眼注视着他:“她的事,与你又有何干!”言语间充斥着浓浓的不悦。
殿中的宫婢内侍个个面露惊悸,皆为三人捏了一把冷汗。
要知道,如今的沈相从始至终都是明启帝龙祁钰的拥护者,而禁卫营统领秦观也是忠于明启帝的,若是三人此刻起了什么冲突,那后果……
不敢再细想下去,宫人们的头不自觉的垂得更低。
让众人庆幸的是,皇上背对着他们扬了扬手,屏退所有宫人。
眼看着那扇朱红色大门缓缓关上,候在外面的宫人们不约而同舒了口气。里面的气氛实在憋闷得慌,皇上和秦大人的眼神都太吓人,看得他们直忍不住双腿发软,几欲跪下。
毫不顾忌龙祁钰越来越阴沉的目光,秦观勾了勾唇,微微一笑,道:“沈容和的事情,便是臣的事情!她的生死与臣息息相关,如何能不管。”
此言一出,不止沈容和一愣,连带着龙祁钰亦是微蹙了眉。
面色古怪的瞅一眼秦观,沈容和呐呐地开口:“秦观……”
话刚出口,龙祁钰蓦地笑了起来,似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过后,他转头狠瞪向秦观,眸光阴冷:“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容和亦是面露疑惑看向他,眼中有着明显的不解。
侧首冲沈容和安抚的笑笑,秦观不答反问:“皇上,臣的父亲辞官之前似乎拜托了皇上一件事吧。”
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龙祁钰皱了皱眉,面色复杂的点点头。
他登基后原本的太傅秦大人便辞官隐退了,出宫之前,他曾拜托龙祁钰,秦观的两个哥哥都是早已成家多年,如今各自领着妻儿身居外地,唯有秦观,迟迟没有成婚。因此,秦太傅隐退之前,特意求他早日给秦观赐婚,让他早日与他的未婚妻完婚。
与秦观相识多年,两人关系都只是点头之交,龙祁钰从未听说秦观有未婚妻之事,更奇怪秦太傅为何会独独将这件事拜托给他这个毫不相干的人!
心底虽然有些疑惑,龙祁钰一时也没有多做他想,犹豫片刻便颔首应承下来。“秦太傅请放心。”
忽然间提及这件事,龙祁钰满心不解,按捺住不快问道:“那又如何?”
龙祁钰转头看了看沈容和,嘴角极轻的勾了勾,扬起一抹细微的笑,“难不成,你如今要请婚?”
这本是一句无意中说出的话,龙祁钰压根儿没有放在心上。然,秦观淡然一笑,褐色瞳眸中带着旁人难以看清的幽深,沉声道:“是。”
沈容和扶额的手一滞,带着些许惊讶看向秦观。
他懒懒的笑着,眼底的认真却是沈容和鲜少见到的,沈容和看得怔忪,情不自禁低喃一声:“秦观……”
眸光在对面的秦光一扫而过,龙祁钰冷声笑道:“那么秦大人的未婚妻是谁,这总要让朕知道吧。”
秦观没有应答,反而问他:“臣与未婚妻多年不曾相认,此时若是贸然提起婚约,她必定是不肯认的,所以臣恳请陛下……”
话说到这里,他一撩衣袍的下摆,就这样面对着龙祁钰跪下,一字一顿道:“臣恳请陛下替臣赐婚!”
沈容和不敢置信地瞪着秦观,甚至连身体的不适都抛诸脑后。
龙祁钰皱皱眉,面上一片冷傲之色,“不知秦大人所说的未婚妻,是哪家小姐?”
“皇上是否答应替臣指婚?”秦观避重就轻地反问道。
龙祁钰一时没有察觉,倨傲的点点头:“若是秦大人有心仪的人,朕便为你指婚。”
秦观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带着几分算计。
龙祁钰只觉心头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腾起,正欲出声转移开话题,就见秦观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块雕刻着祥龙飞腾的玉佩,玉质温润,看上去不似凡品。
“这是……”沈容和蹙眉,不解地看着秦观手里那块玉佩。
她身边亦有一块极为相似的玉佩,秦观归还给她时曾对她说过,下次见面便会告诉她玉佩的来由,但后来一直忙于其他事情,也就渐渐淡忘了,秦观也始终不曾提起。如今,秦观突然间拿出这块玉佩,沈容和心中一阵悸动,莫名的觉得心慌。
不容她细想,秦观忽然朝她伸出手:“玉佩给我。”
几乎是下意识地,沈容和将一直垂在腰间的玉佩拿给她,待到即将送到他手中时,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要收回,谁料秦观的手更快的拿走了玉佩!
沈容和恼怒道:“还给我!”
秦观只笑不语,避开了她欲抢的手。
转首面向龙祁钰,秦观将两块玉佩握在掌心,那两块玉佩极为相似,除了玉佩上雕刻的花纹不同外,两块玉佩不论是玉质,雕刻的手法,以及大小都是完全一样的!
龙祁钰略一迟疑,面露警惕:“秦观,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观忽地掀起眼帘,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慵懒紫衣,深邃得仿若一汪看不见底的寒潭,明明清晰在眼前,却又教人摸不清实在有多深。他抬眸直视着龙祁钰,只一瞬,视线便滑落至一旁的沈容和面上。
心头突然跳入擂鼓,沈容和尚来不及领略他眸中深意,就听见一道低悦的声音倏然响起,带着几分莫名的沉哑,煞是清晰。
“臣的未婚妻,便是执了这玉佩之人。”
一语惊四座。
整个大殿里只有他们三人,这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话说到这份儿上,任谁也不可能不明白了。
秦观的未婚妻,正是……
龙祁钰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容和。
两步之外,一向平和淡然的沈容和此时却带着满脸惊色,震惊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秦观,唇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不敢置信。
这个消息无异于平地惊雷。
沈容和呆呆地看着秦观,恍惚有种听错了的错觉。
然而,秦观却是对着她淡笑着重复道:“沈容和,便是我的未婚妻。”
一语落,满殿无声。
浑身如堕冰窟,龙祁钰僵立在原地,只觉得手冷脚僵,从未有过的寒意沁入心脾。
沈容和亦是满心震撼,一时间竟不能言语。
好半晌,沈容和听到龙祁钰暗哑的声音徐徐响起:“你可知……欺君之罪,朕会治你的九族!”最后几个字尤其加重语调,带着几分刻意的胁迫。
秦观仿佛根本听不出他话中寒意,指尖轻轻描绘着两块玉佩,沉声道:“沈容和……正是臣的未婚妻,臣有定亲玉佩为证。”
恍惚间,沈容和忽然记起,很多年前她初入国子监,个见到的人便是这秦观,那时他分明是初次见到她,他的眼中却带着浓浓的探究与审视,仿佛要从头到脚将沈容和这个人看透。许是正因为这样,后来她每每见到他,都没有什么好感,总觉得他眼中藏着什么……
脸色微微泛起一丝惨淡,龙祁钰的手颤抖着伸出,想要去看两块玉佩,却又在即将触及时匆猛地止住了动作,最后,逃避一般的收回了手。
无心理会其他,沈容和面色复杂地注视着秦观,问:“我怎会不知……”
秦观淡笑着凝着她,道:“当初是我让父亲和你爹不要告诉你这桩婚事,一来,那时我对你并不了解;二是,我也想亲眼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大人原本打算在你岁生辰告诉你的,却不想,他……”
后面的话他未再说下去,沈容和却已然明白。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龙祁钰,大殿中一片影影绰绰的光影,龙祁钰侧身对着她,垂下的发挡住了他的表情,令人看不清。
秦观所言,到底有几分真假其实沈容和并不确定,可她也明白,既然是从秦观口中说出的,十有是真的了。
目光缓缓落在那两块玉佩上,沈容和一时之间心绪复杂,竟是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儿。
正沉思间,一道灼热的目光突地落在沈容和身上,她抬头,正好对上龙祁钰复杂深邃的瞳眸。他一动不动地凝着她,眼底的暗涌铺天盖地,带着让人难过的哀戚。
沈容和心口一窒。
“叩叩叩。”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龙祁钰迅速敛去眸中情绪,对着门外扬声道:“何事?”
门外响起黄公公的声音:“皇上,吉时快到了……”
龙祁钰登时僵住。
回身望去,沈容和垂眸站在原地,脸上泛着几分惨淡之色。而秦观,手持两块玉佩跪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直直的,态度不卑不亢。
没有正面回答秦观的问题,龙祁钰未应声,黄公公已经硬着头皮推开大门走进来,看到三人这般情景亦是怔了怔。很快,他收拾好情绪,几步走到龙祁钰身边,低声提醒他:“皇上,再不准备,可就误了吉时了。”
他的话令沈容和与龙祁钰同时心中一震。
是啊,今日是他迎娶琅华郡主的大好日子。今夜过后,琅华便是大龙朝的皇后,亦是他的妻,此后将与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垂眸掩去了眼底的黯然,沈容和低声道:“臣先告退。”
眼见她便要转身离去,龙祁钰忽然间有种错觉,只要她今日走出这大殿,那么他一辈子都看不见她了!
待到触及沈容和与秦观复杂的视线,他陡然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拉住了沈容和!
仿佛感觉不到周围的诡异氛围,秦观忽地起身颔首,道:“皇上,臣今日所请之事还望皇上成全。”说罢,他看似不经意的将沈容和往旁边拉了一下。
原本被龙祁钰握住的手倏然滑落,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他几乎是想也未想就脱口而出:“等——”
一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完,门外突然闯入一名小太监,急急忙忙跪倒在他身边。
“皇上!大事不好了!”
三人俱是一愣。
黄公公的视线自三人面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那慌慌张张不懂规矩的小太监身上,骂道:“没规矩的东西!谁让你擅自进来的!”
察觉他不同寻常的面色,龙祁钰冲正欲教训那小太监的黄公公摆摆手,旋即,几步走到小太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来朕听听。”
小太监闻言,猛地抬起头,全然顾不得一旁黄公公越来越不满的脸色,对着龙祁钰哭丧着脸喊:“皇上,郡主她……”
“郡主她怎么了?”
小太监看看龙祁钰,满含畏惧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垂下眼帘,结结巴巴地应道:“回皇上,郡主她……她……”
他半天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殿中几人心中急躁不已,黄公公更是一脸踹过去,斥道:“还不快回答皇上的话,郡主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被踹得跌倒的小太监顾不得痛楚,立刻跪正身子,干脆一横心将事实说了出来:“皇上,琅华郡主她留书出走了!”
“什么?!”
“你说什么!”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黄公公更是惊得下巴都差点跌落在地上。
猛一凛神,龙祁钰拂了拂袖,几步跨出大殿,黄公公和那小太监立即跟上去。
沈容和欲跟上,却被秦观拽住了衣袖。
回头,对上的一双沉淀着复杂情绪的褐色瞳眸。
沈容和怔住。
这厢,龙祁钰快步赶完未央宫,黄公公匆匆跟上,边走便问那小太监
龙祁钰微微凛神,冲着小太监喝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快老实交代!”
“未央宫的宫婢传话说,本来郡主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行礼,谁料郡主屏退宫婢们,说要好好静一静。后来,郡主的贴身宫婢绿绮觉得有些不妥,冒着胆子进去,却发现里面早就没了郡主!”
龙祁钰边听边走,心思紊乱,有淡淡的惆怅,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侥幸。
赶到未央宫时,那边的宫人们早已乱作一团,里里外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个不停。一见到龙祁钰来了,宫人们更是脸色惨淡,齐齐跪下:“皇上。”
龙祁钰摆摆手,不等黄公公他们跟上来,率先进了未央宫。
这里与皇宫其他地方一样,充满了铺天盖地的喜庆红色,燃烧得正旺的红烛,正堂上方张贴着大大的“囍”字,百合莲子等什摆满了案几,各种朱钗和精美的饰品摆了满满一梳妆台,一切都显示着今夜的繁华热闹。然而,这里却没有了那人。
环视一周,龙祁钰的眸光最后落在床榻上。
上面摆放着一件东西,正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凤冠霞帔。
缓步走了过去,龙祁钰伸出手细细摩挲着,上面似乎还能感觉到一些残留的温度。
“皇上,你看。”黄公公将一件东西呈了上来,“这是奴才刚刚在角落里找到的。”
是一封信函。
略一迟疑,龙祁钰信手接过信。
展开里面的信,待到看到上面写的字时,龙祁钰登时僵立在原地。
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你若无意我便弃,你若无情我便休。
“君若无意我便弃,君既无情我便休。”喃喃重复着纸上的字,龙祁钰心头剧震,一时间,喉头发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下去了。
呼——
穿堂而过的寒风倏然袭来,龙祁钰捏着信的指尖微微张开,下一瞬,那信便如落雪般被风卷走,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皇上,信!”有宫婢忍不住低呼。
龙祁钰却浑然未闻,一动不动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央,无声无息。
怔愣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黄公公抬头望去,看见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朝未央宫而来,领头的正是琅华郡主的父亲,蒙古王。
再回头看一眼目光复杂的龙祁钰,他的眼底有挥之不去的愧疚与歉然,却也有着淡淡的的释然……
十章:秦观
尽管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但琅华郡主出走的消息个还是在一夜间传遍了整个皇宫。到处都是偷偷聚在一起的宫人们,口中谈论着昨夜那场惊世骇俗的“逃婚”。
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一个郡主给放了鸽子逃婚了,这事情传了出去,想不叫人震惊都难。
假山后,几个宫婢和内侍聚在一起,小声谈论着昨夜的事情。
“你们说,琅华郡主到底怎么回事?眼看就要大婚了还跑掉了!”
“或许郡主不喜欢咱们皇上呗。”有人抢白道。
此言引来其余人一致的质疑。
“胡说!天底下难道还有不喜欢做皇后的女子?”
“我也不信,再说了,琅华郡主对咱们皇上的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样的郡主怎么可能有心思想要逃婚。”
几人正讨论得兴起,丝毫未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待到注意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抬头望着身后忽然出现的人,几名宫婢内侍吓得脸色一白,对着她忙跪下来:“沈相!”
外面风雪越来越大,沈容和双手拢着厚厚的玄狐围领披风,蹙眉盯着几个宫婢,斥道:“下次再这样乱嚼舌根,就罚你们去浣衣局!”
几个宫人听得背后发寒,唯唯诺诺地拜倒:“奴婢(奴才)知错了。”
没有再看他们,沈容和径自绕过他们前行,身后正好收了伞的眉儿低呼一声,匆匆追上她的步伐。
转头看着外面纷飞如絮的大雪,眉儿搓着双手轻轻呵出一口气,小心翼翼问沈容和:“公子,昨夜里……郡主怎么出走了?”
沈容和慢慢停住了脚步。
眉儿心中咯噔一跳,正暗骂自己不该提起这件事惹恼了沈容和,却见她抿唇望着前方,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也不知……”
昨夜里,她本欲跟上去瞧个明白,却被秦观拉住了衣袖挣脱不得。
后来,她与秦观沉默着回去,一路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婚约之事,默契得仿佛都从未听说过。
秦观送她回了相府后便回去了,没有多做停留,倒是沈容和站在大门外,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消失在茫茫飞雪中,心头忽然间百感交集。
昨夜没有提,不代表以后不会提起,秦观既然敢在龙祁钰面前亲口说出这件婚事,就代表他已经有了一定的想法。想到这里,沈容和的眉头轻轻颦起,眸子深处沉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思。
没有察觉她的异样,眉儿自言自语:“说也奇怪,我听说昨夜里蒙古王和皇上都派了人马寻郡主,可是她……好像从未出现在这里一样,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她独自说得兴起,抬头发现沈容和根本未听,眼睛动不动地凝着前方。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儿愣了愣。
前方的长廊下,一身暗红色长衫的人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柄白色油纸伞,极其俊美的面容上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笑容,就这么动也不动地与沈容和遥遥相望,美得如同一幅江南水墨画。
眉儿忍不住低呼:“秦公子。”
秦观信步走到沈容和身前,对着表情怔忪,双眼却发亮的眉儿淡笑道:“我找你家公子有些事情。”
眉儿唰地闪开三尺远,将地方让给沈容和与秦观。
沈容和黑线地看一眼眉儿,再看看秦观,颇为无奈的对她摆摆手:“眉儿,你自己先回去吧。”
“眉儿明白!”眉儿高呼一声,兴冲冲地转了方向跑回去,甚至连伞也忘了撑,就这么蹦蹦跳跳跑进雪地里。
“眉儿——”
沈容和欲叫住她,让她注意些,转眼却看见那厢正朝这边走来的方轻尘,脱口而出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远远的,瞧见方轻尘似是发现了眉儿,唇畔有着浅笑,加快脚步走进雪地里,将自己的袍袖挡在眉儿头上,为她遮去风雪……
沈容和不禁连连失笑,摇摇头收回了目光。
“沈相?”
耳畔忽然有熟悉的声音掠过,沈容和与秦观同时看过去,前方正朝这边而来的可不就是喜儿。
下意识地看一眼眉儿与方轻尘的方向,两人立在雪地里,隔着太远看不清楚彼此的表情,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唯美如画的柔和。.
“秦大人也在!”
喜儿惊异地瞅着两人,忽然间想起如今皇上的模样,不由得上前一步,启唇道:“沈相,不如你……”
话未来得及说完,眼角的余光倏地瞥见远处的两道人影,所有的话登时梗咽在喉咙口,最后默默吞了回去。
“啊!卫展眉和那个该死的臭书生又搅合到一起去了!”惊呼一声,喜儿全然忘记刚才自己还想着去找沈容和劝解皇上,头也不回就冲出长廊,跑进雪地里去了。
“……”沈容和默默看着朝眉儿他们跑去的喜儿,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喜儿似乎对于眉儿有种莫名的执着,经常故意去挑衅几句,直惹得眉儿跳脚才开心。
前方三人似乎又吵起来了,沈容和蔼然一叹,眸光转移到前方一身红衣的人身上。
有些事,总归不能逃避。
瞅一眼秦观,沈容和淡然道:“我们似乎应该好好谈谈。”
她最近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那浅棕色的玄狐围领围在脖颈间,更衬得那张脸越发的苍白,带着几分孱弱。秦观的眸光静静自她面上滑过,饶有意味的笑笑:“求之不得。”
说罢,他伸手朝前方一伸,前方不远处正是一片梅林。
沈容和信步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前行,秦观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着她的身后侧,纷飞的雪花伴着不经意落下的梅花纷纷扬扬洒落在两人发间,肩头,衣服上。
直至走了好一段距离,沈容和目视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梅林,渐渐放慢了脚步,侧首对着秦观问道:“你欠我一个解释。”
秦观不答,反问她:“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让你爹告诉你,你与我有婚约之事吗?”
沈容和眉尖微蹙:“为什么?”
秦观缓步上前两步,与她保持着并肩而立,定定地凝视着她:“其实,当初我并不知道这件婚事,是九岁时不经意间看到暗中来秦府的沈大人,因此得知我与你有婚约之事。”
沈容和一怔,秦观九岁时她的七岁生辰还未到,也就是在她即将进国子监之前的事情了。
现在她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从认识了秦观,每每与他在一起,他总是一副话里有话的模样,让人有些探不清楚。原来他早就知道她与他有婚约,所以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刻意的是试探。
“我家老头儿从来都是个不会主动站在最前面的人,他贪生且怕死,用他的话来说,人生下来到人世间揍一遭,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光影,怎能随意浪费性命。但是,他从不干涉我的选择,所以当初知道我进了禁卫营,只是笑笑,并未说什么。”
“你当初进禁卫营,是为了……”沈容和语气一滞,没有说下去。
秦观笑笑,不以为意地摊摊双手:“虽然我一向懒散惯了,未婚妻都要跑去干些男人干的事情,我又岂能袖手旁观。”
他说得轻松,沈容和却听得满心沉重。
当初秦观进禁卫营时,她隐隐猜到秦观是选择了站在龙祁钰这一边,却从未想过,他的理由还有一个她!
似是察觉她心中所想,秦观扬眉:“所以我当初就说过,我助你的原因只是因为是你。”
“我以为你在开玩笑……”沈容和惊呆。
秦观不止一次这样对她说过,她从来都是当做是这人的戏言,听过也就罢了。
随手摘下一枝梅花,秦观背对着沈容和,她看真切他说话时的表情:“那么如今,你肯信了吗?”
短短一句话,令沈容和如遭雷击。
刹那间,她忽然记起,自从认识秦观后,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她身边,即便她对他总是忍不住嘲讽,他亦一一接收。他好像从未正面表明过自己的立场,却总在关键时刻助她一把,不问缘由……
许多当初并未在意的事情在脑海中掠过,仿佛走马灯流转而过。沈容和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秦观,他负手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教她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
这么多年的陪伴,若说她没有动容是假的,可是……
深吸口气,沈容和直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道:“我姓沈,你可是明白?”
她语带深意。
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枝梅花,秦观干脆地吐出三个字:“我明白。”
沈容和急躁地盯着他,“那你为何还要……”
话说到一半,原本一直背对着她的秦观倏然转过身,那张俊美至极的容颜上带着几许无奈,就这么一瞬不瞬盯住她。“我从九岁起就一直看着你,看着你从七岁一直到十九岁,这些年我看着的人从来都是你,所以……你的忧,你的愁,你的苦,我统统都知道。”
沈容和紧紧咬住下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秦观……”
“大概你不知道吧,在你爹去世后,其实当初我家老头儿曾经问过我,可要与你解除婚约,当时我早就明白沈家的秘密,但我拒绝了。”抬眸直视着她,秦观沉声道,“莫说你如今还不知能活多久,即便是只剩下一个时辰,半个时辰,我也不会弃你!”
沈容和踉跄着退后两步,呆呆地望着他。
沈家人的秘密,便是……
世代早逝!
且不论男女,最长都活不过岁!
这到底是诅咒还是什么,沈容和不知道,只知道,从她有记忆开始,她便知道这个秘密。沈清和便是在三十五岁之前去世的。
她还记得,她岁前沈清和就经常无缘无故的咳嗽,起初她并未注意,只当是他身体不好,一直有咳嗽的毛病。直到,后来沈清和病逝,她突然间明白过来,当初沈清和的症状便是开始。
期间,沈府的人遍寻名医,无一例外,没有人能够治得了这种病,所以当她在沧州晕倒时,她便有了觉悟,恐怕她的身体也渐渐不行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或不长久,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得这样早……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想要尽快辞官离去,即使龙祁钰许给她的她动了心,也要拒绝。只因,她不能累他……
压下心头的强烈悸动,沈容和看向秦观,唇轻微颤抖着:“我当初并不知道这婚约的事情,你应当早就明白了,为什么不干脆这样隐瞒一辈子算了!”只要秦观不说,即便到死,她恐怕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眼睛动也不动,秦观的眼中倒映出沈容和的身影,沉默片刻,他方才启唇,道:“从前我总觉得你我既有婚约,就算我不告诉你,不束缚你,你也终会回到我身边的。”
继续往前两步,他在沈容和身前站定,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可是,现在我后悔了。容和,我后悔了。”
“我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早早告诉你,让你再无法逃离我半步;更后悔不该放任你,太过自负,坚信你总会回到我身边!”
他的指尖带着轻微的凉意,一触及沈容和脸,她忍不住瑟缩了一□子,却,到底没有推开他。
秦观含笑凝着她,缓声道:“我知道你已经累了,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远离这里。”
沈容和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难受,喉咙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说不出话来。
过去十九年,她都不能为自己而活,此刻,她可否自私一回?
牵唇浅浅一笑,仿若游丝,又带着几分无法抹去的苦涩。“或许我明天,后天,或者更短的日子里就会死掉。”
秦观的手抚在她的脸上,不曾离开,柔声道:“我知道。”
“我如今并不是最喜欢你,你在我心中……甚至还没有眉儿他们重要。”
“我知道。”
“我不会去想,我若不在了你会不会伤心,不会去想你会不会难过……”
“我知道……”
“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坚持?”
将那枝随手摘下的梅花放到沈容和的掌心,秦观状似随意的笑道:“即使你或不长久了,你无力来爱上我,那么我给你加倍的宠爱。你不需要担心以后,你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活得无忧无虑就好了。”
“我若是死了,你要怎么办?”
“我或许会再找个娘子娶了也说不定。”秦观笑道。
沈容和看着他,眼中不断涌上的酸涩几乎要决堤,她用力吸气,将那些几欲落下的眼泪统统逼了回去,最后又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吐出两个字:“疯子。”
指尖温柔地抚去她眼角的眼泪,秦观凝眸看着她,半晌,他的手缓缓落下,就这样顺势揽住她的腰,手上微微用力,她整个人便落入他的怀中。
用力抱住她越发消瘦的身子,秦观喃喃道:“是啊,我是疯子,只为你而疯的疯子。”
几步之外,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站在梅树下,僵硬着站在那里,仿佛定格成了永恒。
“……皇上。”
第八章:归去
暮色四合,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绵绵大雪连带着这冰冷的雨,更是寒冷。
相府里其他奴仆们都被沈容和遣散了,周围静悄悄的,甚至连外面不断坠落的雪花和雨滴声都清晰可闻。
沈容和抱着三角金猊暖炉坐在大堂里,听着管家回报的事情,不时点点头或附和两声。
“公子,你当真决定现在辞官?”报完其他杂事,已经年迈的管家忍不住问。“现在琅华郡主出走的事情还未查清楚,这时候去辞官,恐怕皇上他……”
沈容和垂目瞧着自己手中的暖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这件事早就已经决定了,况且,这次秦观……”
说到这里,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暗叹口气,管家忽而想起今日里沈容和回府的情形,秦观一直陪伴左右,即使她早已经进去,他却负手站在门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阵子才默然离去。
对于秦家与沈家的婚事其实他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原本秦家人一直没有提起,他也不想沈容和因为这事儿生出些什么变故,也就一直没有说起。想不到,得知的时候,沈容和却已经……
到底是命运弄人呐。
摇摇头,管家转念一想:“公子,眉儿的事情是否就这样定下了?”
提到这件事,沈容和眉心微微颦起。
这几日喜儿三天两头就往相府里跑,每每来了又与眉儿说不到三句话便会吵起来,而且吵架的原因大都是他故意惹恼了眉儿,眉儿横眉竖眼要将他赶出去,他却死活不肯。
对于这点,沈容和也是颇为无奈。喜儿到底是存着什么念头,其实她是知道的。当初,龙祁钰与沈容和自小看着对方长大,眉儿与喜儿也是一样,当年她还真的想过这两人可能会成为一对欢喜冤家,可惜……
怅然吐出一口气,沈容和心绪紊乱。
可惜,中途眉儿却遇上了翩翩君子的方轻尘~
抬头看看外面已经蒙蒙亮的天色,沈容和略一思忖,道:“这件事……”
“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容和话刚出口,就被一声冷喝硬生生打断。
管家皱了皱眉,“公子,是眉儿的声音。”
就着怀中的暖炉起身,沈容和几步走到门外,当看到廊下那一道湿漉漉的人影时眉梢动了动,挑眉看着那边正牵扯不清的两人。
其中一人是眉儿,而另外一人,正是这几日放入阴魂不散与眉儿不断起争执的喜儿!
这种时辰里他会出现在这里,沈容和着实有些想不到。
“眉儿,发生什么事情了?”几步走到两人跟前,沈容和蹙眉打量着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的喜儿。
他身上的冬衣早已沾染了雨水,的贴在身上,脸色发白,嘴唇冻得发紫,双手紧紧抱着肩膀,在廊下不断打着冷颤。
后知后觉地扭过头看向沈容和,喜儿有些呆呆的,结结巴巴地喊了声:“沈、沈相。”
沈容和略一颔首,算是应了他。
目光自喜儿一直紧握的手上缓缓扫过,沈容和再看看满脸通红的眉儿,不禁有些头疼。
看眉儿那副样子就知道她压根儿不知道喜儿的心思,只将他当做八字不合的死对头,再这样下去,她不急,他们这些旁人都看着急了。
略一思忖,沈容和启唇问道:“方侍卫,你这种时候不在宫里跟在皇上身边,怎么出现在相府了?”
闻言,喜儿紧张地看了看她,眼睛有意无意往一旁正扬着下巴的眉儿面上掠过,唇瓣动了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
“皇上……是皇上命我来看看沈相的身体……”不自在的避过沈容和的灼灼目光,喜儿含含糊糊地应道。
话音刚落,眉儿狐疑的嘟囔:“这么晚了,皇上还要命人来看公子,果然是很关心公子。”
沈容和暗暗叹息,有意避开这个话题,转而道:“出来怎么也不带伞,你瞧你这样子,着凉了怎么办。”说完吩咐管家带着他去府中找些小厮的衣服,让他赶紧换上。
一听这话眉儿可就不乐意了,不满地瞪着喜儿:“公子,为什么要让他在咱们府里!”
喜儿一步三回头的跟在管家身后,听见眉儿的声音,脚步一顿,扭头看着他,廊下朦胧的灯光照得他的脸色有些模糊不清。
“我偏要来这里!”喜儿皱着鼻子哼道。
眉儿狠瞪他一眼:“凭什么?这里是相府!”
喜儿脸色掠过一抹窘迫,左思右想,最后嘴里蹦出一句:“我是奉皇上之命来的!”此话说得义正言辞,当然,如果能忽略掉他左右闪避的眸光和越来越不自在的脸色。
明白喜儿今夜大抵是自己跑出来的,他似乎是打算有东西交给眉儿,可是被眉儿这样一闹,他根本没有台阶可下,只得硬着头皮与她吵。
没有察觉他的心思,眉儿只觉得这个方喜见真是如同苍蝇一样烦人,到处都能见到他。越想越火大,自然也没有好脸色对着他了。“那你看完公子了,现在可以走了!”
喜儿也被她激得满心怒火,转过脸哼道:“我就不走,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你……”眉儿顿时气结,语无伦次地吼道,“你为什么天天跑到我们相府,快点回你的皇宫去……”
心头的郁结越来越深,喜儿全然没有想起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对面站着的又是什么人,张口就喊道:“谁叫我喜欢你,所以想要看见……你……”
最后那个字在眉儿错愕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无声落下。
直到看见眉儿惊得合不拢的嘴,还有沈容和与管家齐齐挑眉,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慌忙捂住嘴,话却是再也收不回来了。
廊下,眉儿双手还保持着叉腰的彪悍姿势,惊呆地望着喜儿,久久会不过神来。
沈容和笑着摇摇头,率先转身离去。
既然这是她无法左右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来做选择吧。
管家惊异的看看喜儿,又看看眉儿,带着不可思议的笑容快步离开。
“公子……公子!”
正欲回房间去睡觉,沈容和面前突然窜出一道身影,神色慌张地跪在沈容和面前。“公子!出事了!”
沈容和心下一沉。
“出了什么事情?”管家拧眉问道。
那黑衣人略略抬头,在即将触及沈容和的目光时又匆匆低下,吞吞吐吐地开口:“公子……外面……外面来了!”
“什么来了?”沈容和愣愣地问道。
深深吸进去一口气,黑衣人干脆把眼睛一闭,心一横,直接把后半句一次吐了出来:“公子,外面来了很多御林军,将咱们沈府的各个出口都堵住了!”
轰——
如同一声炸雷在耳边猛地炸开,沈容和的瞳孔猛地紧缩,“你……你说是御林军?”
黑衣人用力点头。“是。”
顾不得其他,沈容和快步走出庭院,管家连忙为他打开大门,随着两扇大门徐徐敞开,相府门口的台阶下站着数名身着盔甲,腰挎金刀的御林军,见得沈容和他们推开门,他们齐齐挺直了腰背,一瞬不瞬望着沈容和,眼中皆有着浓浓的戒备。
“这是……”
径自退后几步,沈容和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请问你们……”管家拧眉。
其中就候在门口的那名御林军略一颔首,对着沈容和的方向拜倒:“皇上命我等保护相爷的安全,还望相爷见谅。”
沈容和脚下一阵僵硬,默了片刻,眼底堆起嘲弄的笑意。“沈某是否应该要去叩谢皇恩浩荡才好。”
那御林军顿时没了声音,默默低下头。
沈容和也懒得与他说下去,拢了拢肩头的披风,转身往回走。
正说着,方才还与喜儿闹腾着的眉儿突然奔了过来,边走边朝沈容和喊道:“公子!外面来了好多人!~”
心口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闷得慌,沈容和颓然退后两步,眼中满是复杂。
“公子……”管家忍不住唤道。
沈容和没有应声,转而看向一直跟在眉儿身后的喜儿,微微凛神,问道:“喜儿,你这次是私自出宫的吧?”
在她的逼视下,喜儿无论如何也瞒不下去,别扭的点点头。“是。”
“那你出宫时,可有见到皇上?”她又问。
隐隐感觉到事态的严重,喜儿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点头应道:“我出宫时皇上正在召见御林军统帅……”
沈容和抿了抿唇,欲张口说什么,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注意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管家忍不住出声道:“公子,难道皇上他……”
沈容和晒然笑笑,眼底看不见温度。“如你所想,他要将我软禁在这相府,让我无法轻易离开半步!”
管家听得惊心,诧异道:“为什么?”
沈容和却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她想起昨夜里在皇宫里龙祁钰说的话,他说,除非她死,否则他绝不会放她离开!
想到这里,沈容和闭了闭眼睛,将眼底的暗涌无声敛去。
当最后一站蜡烛无声熄灭,负责侍奉的丫鬟迈着轻缓的脚步离开,房中陷入一片黑暗。
腰挎金刀的御林军在外面来回巡逻,步伐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沈容和屏息躺在**,侧耳聆听着外面的一切动静,直到确定那丫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再也听不出声息了,她这才一手支起身子,拥被坐起身来。
龙祁钰今夜突然派遣了这么多的御林军来沈府,表面上声称是来保护她的,其实不过是监视,他想将她彻底软禁在这座相府里!
正想着,耳畔突然捕捉到一丝极为轻的呼吸声,沈容和攥着锦被一角的手猛地收紧,沉声道:“出来!”
房中有片刻的沉寂,旋即,原本应当紧闭的窗户突然被人打开,紧接着就看到一道暗影就着窗台一跃而进,动作颇为潇洒轻松。
房中一片漆黑,沈容和看着那道黑影缓步走近她的床榻,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眉尖高高挑起,对着那黑影轻哼一声:“你何时变得喜欢擅闯别人的房间了?秦大人。”
最后三个字尤其咬重,带着一丝忿然。
来人正是秦观。
没有错过她语气中的愤懑,秦观勾唇笑笑,漫不经心:“我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睡着,并非故意偷听。况且,你我本就有婚约,古人都说君子应不拘小节,就算我进你房间也没什么。”
他语带戏谑,沈容和不置可否。
忽然想起外面那些难缠的御林军,她暗暗叹了口气,再没有继续玩笑的心思。
“你看,我躲不掉的。”晒然笑笑,沈容和嘴角泛起一丝自嘲。
缓步走到她的床榻边,秦观一撩衣摆就在这里坐下,全然不顾沈容和拧得越来越深的眉。
外面不时传来雨点打落在窗台上的噼啪声,秦观倚靠着床柱,沉吟片刻,才道:“是躲不掉,还是不愿意躲?”
沈容和笑了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秦观低低叹了口气,手上沾满了雨水,带着几分沁骨的凉意,在黑暗中握住了沈容和的手,轻声道:“容和,就算你如今不想走,我也要带走你!”
沈容和心中一震。
她知道龙祁钰不会轻易放他走,也明白秦观今日在宫中对她说的话并非虚言,可是她却心存犹疑。若是秦观要带她走,势必要放弃如今的一切,无论是龙祁钰还是秦观,她都不愿看到他们为自己所牵累……
似是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秦观的指尖轻轻握住她微热的手,沁凉的温度贴合着她,令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就如同他不肯放过你,我也不会……”
说完这句话,秦观紧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自掌心传来的疼痛令沈容和轻轻皱眉,却没有出声打断他。
“你可别忘了,这么多年我一直看着你,我怎会不懂你。”低声在她耳畔说出这句话,秦观的手不曾松开。“你这人总为其他人考虑,却从来不记得自己。不过,这样也好,你以后只需要什么都不考虑,我自会为你做所有事情。容和,以后你只需为自己而活……”
黑暗中,她分明看不真切他此时是带着什么表情,却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双褐色瞳眸中不容置疑的认真,一时间,百感交集。
她自知命不久矣,所以不愿意累及龙祁钰,即使他曾一次次让她动容,也不敢许给他什么承诺,更不敢放开所有禁锢与束缚去做自己想做的,此刻秦观却告诉她,以后她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需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