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这样,生生看着她,用他送的匕首刺入自己胸膛。
痛,却不在刀口上,在心里……在内心最深处……
祭台下,早已乱成一片。
太皇太后的呼声惊恐愤怒,“快!传太医!来人!把妖妃给哀家拿下!拿下……”
眼看便有侍卫潮水一般涌上祭台,南陵璿胸口依然插着匕首,两手却将她揽至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喝道,“退下!谁敢上来,就地格杀!”
没有人敢再动,太皇太后震怒,与他争锋相对,“皇上,这一回哀家再也不听你的,哀家宁可废了你这皇帝,也断不能让这妖妃惑乱朝纲!来人,给哀家上!”
“谁敢!”他怒吼,抽出自己携带的长剑,直指祭台台阶,“谁敢擅动一寸,朕定以血封喉,就地格杀!”
太皇太后往前两步,声音沉重,“皇上,哀家来了,你就先格杀了哀家吧!”
他双臂微震,缓缓道,“太皇太后,璿儿不敢!只是,太皇太后若执意要拿初儿,就从璿儿的尸体上踩过去吧!”
“你……”太皇太后气结,脚步停在,除了在原地抹泪,无所适从……
忽的,响起一声悲泣,却是来自南陵璿身后的她……
她看着身前这个用生命维护他的男人,终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她曾经以为,她报了仇,就会解脱了,只要给宝儿报了仇,便能大快人心了……
可是,当她将匕首刺入他胸口的瞬间,她才知道,刺中的是他,痛的,却是她……
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前尘往事,都在那一瞬齐齐涌上,上元夜的初相识,王府每一次针锋相对的对峙,中秋夜的上元灯火……
这一瞬,竟如一生……
可最后,宝儿血肉模糊的身体像噩梦一样在她脑子里萦绕,她不知道,对于这个男人,她究竟是爱,还是恨……
她宁可他一剑将她格杀,宁可他听太皇太后的话,将她凌迟,那么她便会彻彻底底恨他,或许会好过很多,可是他偏偏还要用自己的生命来维护她,这样爱与恨的煎熬,她承受不起……
她终于泣不成声,泪光闪动中,痴痴地问,“南陵璿,我害死你的恩儿,我亲手刺杀了你,为什么你不恨我?为什么……”
他在脚下奔流的江水中看着自己散乱的倒影,亦朦胧了双眸,哽了咽喉,“朕……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朕该是恨你的……然……朕……更爱你……初儿……我依然爱你……”
“南陵璿——”她再也无法抑制,从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背上,泪雨磅礴瞬间便湿了他衣背,“南陵璿——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恩儿……恩儿他没有死……”
“初儿!”他惊喜,握住她的手欲回眸。
“不要动!让我说完……让我说完……”她抱紧他,阻止他回头,“我不再是当初的初儿了,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发誓你加在我身上的痛,我要尽数还给你……我真的想过要将恩儿扔进毒冢,可是……可是在我准备下手的时候,恩儿他朝我笑啊……你知道吗?我便想起了宝儿……我不忍心……不忍心了……我只是脱下了恩儿的衣服,把恩儿藏起来,把……一只小猪仔扔了进去……王府是有地道的……我找到了……我把恩儿藏在地道里,你们走后,我把他……把他送去了福儿那里……”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南陵璿,你说……如果我们能回到那一年的上元该多好……你没有娶福王妃……我没有变成丞相的棋子……你不把我送给太子……宝儿不死……那该多好……”
“初儿!初儿你怎么了?”他听出她声音的异样。
第十八章山河寂,何处茗香?11
“南陵璿……别动……别动……我就要下去陪宝儿了……我服了毒……毒冢里的蛇是我用箫声逼死的……取了蛇毒……我想投在皇宫里毒死所有的人……给宝儿报仇……可我狠不下心……我便自己吃了……我是想……今日和你同归于尽的……我们一起下去陪宝儿……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宝儿是你的孩子……蓝天有告诉你吗?可是……我现在改变想法了……我舍不得你死……南陵璿……你快传太医……我自己一个人去陪宝儿吧……来生……我还在上元夜的灯火里等你……戴着昆仑奴的面具……我们从头来过……你一定要记得揭开面具……别再错了……”她的手渐渐松开……
“傻初儿!我就是蓝天!宝儿他……”他急速回身,却抓了个空……
云初见已放开他,纵身从高高的祭台坠落,衣袂飘飘,如翩飞的蝶,最终落入湍急的江水中,只一个漩涡,便不见了人影……
“初儿——”天地间回荡着他痛心痛肺的呐喊。
炕所有的人,均被这一幕所惊,竟呆呆站在江边不知所措。
“下去救人啊!傻站着干什么!”他一声怒吼,自己胸口插着匕首纵身跃入激流,他周围的江水瞬间染成红色……
太皇太后吓白了脸,指着江水急道,“快!快把皇上救上来!快救皇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