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南陵璿默然,许久,却道,“太皇太后,恕朕不孝,有她,则有朕,无她,便无朕了……来人,传太医,太皇太后身子不好,若有三长两短,尔等一起株连九族!”

“你……你!好……好……你有出息了,学会威胁哀家了……好你个璿儿啊!”太皇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哭声震天。

内疚而痛楚地看了一眼太皇太后,他毅然决然抱起她,离开凤栖宫,去往御书房。

御书房的寝殿,他将她放下,两人对面伫立,却是相对无言,彼此心里搅得天翻地覆的,只有痛,如刀割如针扎的痛……

良久,他觉得该说点什么,却听她在轻笑,“南陵璿,你痛吗?”

心尖如被针狠狠一锥,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要他痛吗?那么,他痛……痛得无以复加,痛得不知如何自处,痛得原本有许多话要对她说,这一次终于面对面站着,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事情最后演变到这个地步,似乎说什么都那么苍白无力,似乎,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可是,要将她从他身边带走,无论生还是死,却又偏偏如同剥掉他的皮一样痛得难舍难离,然而,她这般轻笑着站在他的面前,眼前再交错着恩儿带血的小衣服,那痛,便在心里,如滴血一般……

脖子上如同被紧紧拴了根绳子,别说说话,即便呼吸都那么的艰难……

最终,他扭头而去……

御书房正殿,又是一夜奏折。

正殿和寝殿,不过一堵墙的距离,却仿佛隔了一生一世。

终于没有勇气再越过这墙去牵她的手,然,亦无勇气,放她走……

他笑,苦涩蔓延,南陵璿,这一次你终于还是输了……

你洞悉一切又如何?你运筹帷幄又如何?最终还是输给了她,且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太皇太后对南陵璿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堂堂皇帝如今竟然一个子嗣也没有,她日日在祖宗灵前谢罪祷告,惶惶不可终日。

最后,想出一个理由——为自己在祖宗面前开脱的理由。人丁如此不兴,是否跟龙脉被炸断有关?

于是,立刻要求南陵璿择吉日前往龙头山祭拜并修复龙脉。

南陵璿对太皇太后有愧,只要不是针对云初见的条件他一一答应,无所不从,是以,无论他对这龙脉一说信与不信,他都大张旗鼓地做了准备,将这一次祭龙脉的仪式弄得极尽奢华,以讨太皇太后欢心。

至吉日,他携了太皇太后及后宫,浩浩荡荡向龙头山而行。然他的所谓后宫,亦不过云初见一人而已。

按太后的意思,是不愿携云初见同行的,但如今她也知道,云初见在皇上心里的位置,就算她不同意,皇帝仍会一意孤行,她又何必再去和皇上起无谓的争执?

而南陵璿之所以带了云初见同行,是因为不放心。他不知道,如今世间有多少人恨云初见入骨,有多少人要置她于死地,若不带她在身边,只怕……他不敢往下想,总之,他不敢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第十八章山河寂,何处茗香?10

钦天监选的黄道吉日天气倒是十分不错,碧蓝的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澄净得如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以龙头山为首的巨大山系蜿蜒到天边,如一条巨龙,横卧天地间,只不过,龙头的位置被炸毁。

祭台就搭在龙头山脚,高高的凌驾于水面。

风水有云,凡宝地,通常山水环绕,集天地之灵气。尤其龙脉,龙乃水生,龙头山脚这玉带环绕的江水乃是龙脉活力的象征。

炕南陵璿此时站在高高的祭台上,脚下是奔流的江水,十分湍急。他俯身,向云初见伸出双手,这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事已至此,在祭龙脉如此庄重的仪式中,为何还要邀这个断了自己血脉的女子同上祭台?抑或,这已经成为习惯?

云初见的表情总是那么淡然,甚至冷漠,纤白的手放入他掌心,借力登上祭台。他看着她,发现自己再也不懂她了……

焚香、点烛、祷告、洒酒祭天地……

匿繁冗的仪式一项项完成……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冷冷地笑,“自己做过的错事,祭一祭天地老天就会原谅了吗?那老天真是不长眼了!”

他懵懂地看着她,想不出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若说将她送给太子一事,即便她不了解真相,难道老天也不明白?

然,她的眸子里却射出前所未见的阴狠和决绝,“南陵璿!我信善恶有报!终于等到今日,我要当着天下的面,当着老天爷的面,兑现你给我的承诺!”

她话音刚落,便见寒光一闪,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直直地刺入他的胸膛……

许是,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没来得及躲开;又或许是,他明明看见了,却不想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