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农经济”、“农民心态”、“农民意识”——笔者敢说,在和“农民”有关的词汇里甚至找不出几个中性意味的。

一次笔者应朋友之邀和几个场面上的人一起吃饭。席间大家谈得兴奋,百无聊赖的我竟下意识地将掉落在桌面上的一块儿青菜夹起来放进了嘴里。聚会散后走出酒店很远,朋友突然扯住我的袖子指责我刚才的行为:“你呀,也就是一个河南农民!”

自知理亏的我当然知道他话的意思不是赞美,但也由此明白了“河南农民”一词在现阶段已经从农业社会过渡到了商业社会的中国所包含的更多的含义。历史上养育过中华民族无数儿女的河南衰落了,衰落到了甚至连其名字都成了人们在相互侮辱时使用的泛指名词的地步。河南衰落和现在农民阶层的衰落是同步的,河南人人格精神特征的逐渐淡化所代表的似乎也正是整个东方农业文明的逐渐消失。

河南作家张宇曾经这样说:“从形象上看,由于我们河南人向四处输血,就像一个最初的怀春少女,先变成一个多情博爱的少妇,再变成一个无私奉献的老妈妈一样,等到她养育过无数的儿女们成人,也就耗尽了自己的全部精力,最后只留一口气微笑着桔坐在家门前,永远地等待着儿女们来看望她。但是,儿女们自有儿女们的生活,慢慢地就把她忘却了。这难道不是我们河南人的形象的变化过程吗?”

他还把河南地位的变化比喻为“就像鸡蛋孵出了小鸡,就像小鸡离开巢穴以后只把鸡蛋变成了一只空空的蛋壳”。

蛋壳也许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可我觉得它大概还不应该被诅咒,尤其是那些被它哺育过的人或者鸟兽。

在河南的乡间,一年四季你都会看到有农民在辛勤地劳作。假使我们把时间回溯到几百年、几千年以前,你还能看到——站在田间劳作的依然还是他们。只是现在他们老了,面对飞驰而来的高科技时代,他们古铜色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失落。

“河南农民”创造了一个文明,但当这个文明被后继的文明代替了之后,他们也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散了自己结实的影子。这个名词词义的变化使他们这个群体的命运就像为了种子降生而最后凋谢成泥土的鲜花的命运一样——生命的轮回,不愿意接受也必须接受。

可是,“落红”尚且有情,种子怎么就会那样的无情呢?

现在你再到大城市里的幼儿园去向小朋友们作调查:粮食是哪里来的呀?那么,有一多半的孩子会这样回答你:在商店里!

孩子的幼稚可以原谅,但问题是教育孩子的那些大人。

每当这个时候笔者都忍不住想慨叹一句——中国人,上查三辈儿差不多都是农民的中国人啊!

站在观星台脚下远眺,如果没有飞雪的阻挡就可以望见挺拔的嵩山,这里应该还有一所闻名世界的建筑——嵩阳书院。中国历史上曾经有两个很有名的大人物在这里讲学,他们一个叫程颖,一个叫程颐。

南方出才子,北方出圣人。

与南方灵秀的山水相比,北方单调旷远的景观的确更容易让人参透人生的意义。

“一览众山小”之后的山东人孔丘孔夫子创建了儒教。战国春秋风雨稠——历尽磨难的他虽然已经大致理顺了天地人伦的条理,但时间已不再给他任何施展本领的余地、程颖、程颐,这两个宋代的河南人经过精心研究,对孔子的理论进行了具体的阐释,使它和人们的具体生活实践相结合起来,从而最终进入人们的具体生活行为和思想意识。

从此,中国人的生活行为和思想意识都有了统一的标准,中国人终于进入到了一个大一统的生活秩序。这是一个相当完备的道德伦理体系,它几乎融合了所有东方式的智慧,目的是把散乱的棋子收进经纬分明的棋盘,把四处汪溢的水收进中规中矩的容器。

河南人将儒教发扬光大,并且推广给了所有的中国人。

儒学不是假货,它带给纷乱的时代一个崭新的秩序。

存在就是合理。

没错。即使现在来看,我们也应该肯定儒学在中国历史上的积极意义和巨大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