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转过头道:“雪莲!”雪莲上前福下身道:“奴婢在!”“带四阿哥下去休息一会儿。”雪莲应了一声,弘历向胤禛行礼告退,随着雪莲出门,雪莲转身将房门带上。
胤禛静静地盯着我,我低头等了一会,谁都没有说话,脑海中转了又转,他没有惊讶,表示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定是四福晋已经与他谈过,权衡利弊,他就算心中有些疙瘩,可也知道若是弘历能得到康熙的喜爱,这对他是绝佳的机会。
我抬头笑了笑说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看了看我,答道:“来了好一会子了,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我眯着眼睛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还有做教书先生的潜力?”他没有笑,微皱了皱眉,开口道:“熙……”
“弘历很聪明!”我抢一步打断了他,笑着说:“既好学,又懂礼,很讨人喜欢!更何况我对孔孟之词也不甚有研究,与他教学相长,也是好的。”
胤禛顿了顿,轻叹了口气,走过来搂了搂我道:“记得你才去乾清宫当值不久时,有一次我听到你在吟李煜的词。你说,所谓最错生在帝王家,李煜若不是生在帝王之家,一定会成为一个名动天下的词人。当时我心里犹有感叹,只道你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想来,才觉得那时你早已看的通透。”
我伸手拥住他,轻道:“帝王之家有帝王之家的无奈,这也是你说的,不是吗?”胤禛紧紧搂了搂我,没有出声,我笑推了一下他道:“弘历的书还没背完呢,才找到一些做先生的感觉,又被你搅没了。”他抚过我的眉毛,浅笑着说:“你若是个男子,定能成为朝廷之才,你哥哥比你可差远了。”
我笑着跳开,强压住内心一丝惆怅,说道:“王爷这是怜惜人才呢,还是拿我打趣儿?”说罢也不顾他,打开门喊了一声:“弘历!”弘历应声而来,我牵过他道:“来,把这些天儿学的都背给你阿玛听听。”
胤禛看我一眼,转身坐于炕座之上,弘历上前站好,大声地背了起来,背完了孔子又背孟子,我端茶给胤禛,他静静地听着,时而看我一眼,待弘历背完,胤禛开口问道:“背的倒是一字不差,你能理解圣人的意思吗?”
弘历看了看我,我冲他点点头,示意他不要紧张,他开口回道:“回阿玛,孩儿明白。孟子认为,百姓最重要,社稷是其次,君主则为轻。所以得到百姓的欢心才能做天子,得到天子的欢心只能做诸侯,得到诸侯的欢心只能做大夫。孟子还认为,若君主视臣子如手足,则臣子就会视君主为腹心,若君主视臣子如犬马,则臣子就会视君主为一般人,若君主视臣子如土芥,则臣子就会视君主为仇人。所以凡事都要以民为本,以仁为本,以德服人。
皇玛法是古往今来继尧舜之后最英明神武的圣主,他正是以仁治天下,处处为民生着想,体恤民情,下旨‘永不加赋’,得到臣民爱戴。孩儿要向皇玛法学习,励精图治,让老祖宗留下的大清江山万千基业得已永世流传!”
胤禛略带震惊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弘历,我微微笑着向弘历轻轻颔首,表示他说的很好,胤禛低头静思一会儿,抬起头道:“说的不错。”说完转眼盯住了我,我笑道:“下面该练字了,弘历!”弘历应了一声,走到桌前铺开纸,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胤禛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走到桌前看弘历写字。我看着他父子二人的背影,那一瞬间忽然有些恍惚,若是不知底细的人看见了,准会为这一幕天伦之乐所动容吧!心头猛地掠过一丝难受,我摇摇头,强自压下了那些不快。
时光飞逝,四季轮转,转眼间,一年已经过去。弘历在院内玩耍,不小心摔了一跤,虽没磕破,但却弄脏了额头,弄乱了头发。我将他领回房内,亲自替他擦了擦额头,解了辫子慢慢地梳着。
我看了看他,轻声说道:“弘历过了年就要进宫了。进宫之后,万万不可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我,知道吗?”弘历点点头:“弘历明白!弘历不会说的!姑姑,”弘历扭头看着我说:“弘历以后还能再见到姑姑吗?”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这一年相处下来,我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聪明乖巧的孩子,如今就要离开,难免心生不舍,我笑说道:“能的,一定能的。”想了想,我转身从箱子中将首饰盒拿了出来,取出一根簪子,拿在手上细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在了弘历手中,对他说道:
“宫里不比家里,你皇玛法虽仁爱慈祥,但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你皇玛法毕竟是天子,所以你万事都要小心。你不可向任何人提起我,有一个人却可例外。你拿着这根簪子去找和妃娘娘,她是你皇玛法身边最得宠的妃子之一,她看到簪子以后,定会处处都照顾你,呵护你,提点你的。”
弘历点点头道:“弘历记下了!”
我笑了笑,转身拿了一块布将簪子包好放入弘历的怀中收好,这还是多年前我与瓜尔佳刚入宫时她送给我的礼物,这也算是我对她的报答吧!弘历是未来的皇帝,日后定不会亏待了她。四福晋亲自来接走了弘历,还给我送来了好些礼物,吃的用的穿的,一应俱全,我见推辞不过,也只得让雪莲收好。
弘历一走,心里难免空出了许多。很简单地过了一个除夕,依然恢复了以前的日子,无聊的时候,我会在周围走走,站在山头看寺庙内往来不绝的香客,一点一点拉长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