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我院子的里花开的极艳,我专心伺弄那几株昙花,它们都已长活,只是不知道何年夏天才能开花。大约是胤禛嘱咐过,四福晋再没来过,只是经常托付太监给我送东西,我的生活又变的平淡如水起来。
从胤禛口中得知,弘历已经入宫,并且极得康熙的喜欢,康熙亲自调教他,并将他交给和妃与佟贵妃共同抚养。看来,我的簪子应该是送到了。
所有事情都一帆风顺地进行着,唯有我,仿佛已经被世事屏除在外,我也在慢慢地一一将他们遗忘。想起的,淡淡的是一种酸楚。渐渐的,许多人,许多事,在我心中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独坐记忆,几年过去,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些是否真实的在我生命里出现过。
叮叮咚咚,五十素弦续续弹,风敲窗棂声声缠。有没有人,曾与我立下山盟?有没有人,曾与我在姑苏城外泛舟?有没有人,曾与我嬉笑打闹?有没有人,曾四处寻找稀奇之物逗我开心?如果有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一个来看我一眼?以为可以不在意,偶时想起,还是难免酸楚。除了胤禛,只有胤禛,对我始终如一。
康熙五十七年的十二月十二日,全城沸腾,就连我这个深居寺内的闲人,也感受到了外面的震动。抚远大将军皇十四子胤祯率军起程,康熙亲于午门外赐其敕印,封亲王,百官跪送,雄壮的出征之乐响彻整个京城。
我恍惚地坐在窗前听着,想像着那里的场景,可惜不能亲见那位大将军王的风采,不知道,他还是不是我记忆深处的那个十四了。胤禛明显瘦了许多,人也显得憔悴,十四出任大将军王,对他而言不能不说是一个打击,十四若立下赫赫战功,原本颇为倚重他的康熙难免会在心中换掉人选。
不用胤禛说,我也能知道,如今满朝的“八爷党”定是已全数转成了“十四爷党”,不知道八阿哥对这个转变是否心里会不是滋味,但相较与完全于他对立的“四爷党”与成不了大气候、两边观望的“三爷党”来说,“十四爷党”确实更为有利。
我在屋内慢慢抄写着白居易的《琵琶行》,不知道为什么心神总是不定,已经写了好几遍,还是会写错字,地上已经摔了一堆纸,我隐隐有些不耐起来。忽然外面一阵马车之声传来,我手一抖,一滴墨汁在纸上晕了开来,我摇摇头,叹了口起,搁下笔,将纸揉成一团,向地上摔去。
胤禛穿着朝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大步跨进了门,看见满地的废纸,关上门把包袱放在一边,问我道:“怎么了?”我淡淡地扫了一眼包袱,摇摇手道:“别提了,老是写错字!”胤禛笑了笑,走上来抓起我的手说:“写字要心平气和,看你心浮气躁的样子,如何能写好呢?”我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他忽然揽住我的腰,低头吻住我,我吓了一跳,顿时愣住,反应过来之后急忙推了推他,别过头急促地喘气,他低低地笑了笑,伸手挑过我的下巴,再次覆上我的嘴唇,手伸至我的腋下欲解我的盘扣。我的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急忙左右闪躲,又急又羞地轻叫道:“你,你……”
他松开手,笑看着满脸绯红的我,我急忙扣上扣子,怒瞪着他,他正了正色,指了指那个包袱道:“别扣了,去换上把!”我压了压惊,瞪着他道:“换什么?”他笑道:“换衣服啊,还记得我曾经答应过你什么吗?”
我狐疑地走过去打开了包袱,一套太监服装印入眼帘,我不敢置信地回头看了看他,心头顿时掠过一阵狂喜。我木着声音问道:“可以吗?”他点点头:“快换吧!”我惊喜地点点头,把衣服取了出来,忽然又迟疑地看了看他,想到他刚才的举动,脸上又一阵滚烫,不禁恨恨地盯住他。
他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并关上了门。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忙背过身,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衣服,编好了辫子,戴上太监帽。
打开门之后,胤禛正在与苏培盛吩咐着什么,见我这身装扮出来,不由得一笑。我随他坐上了马车,仍然难掩心头的激动。胤禛紧搂了搂我,我嗔了一眼他,急着问道:“真的可以去看十三爷吗?”他点头道:“一会你将头低下便可,没人能认出来的。”
我猛点了点头,转过身坐好,心里又实在是紧张,忍不住喘气,胤禛用力揽了揽我道:“别紧张,自然些就好了。”我点着头,忽然心生酸楚,哽咽地说道:“不知道十三爷还能不能认出我了。”
胤禛叹了口气道:“这还没见到,就已经这样了,若是见到之后,如何是好呢?”我没有说话,泪水却一个劲向上翻,忍了又忍,眼眶却还是红了起来。胤禛拿出帕子替我擦了擦眼睛,低声说道:“别哭了,知道你很多年没见到十三弟,心里难受,可如今十三弟在那已是吃尽苦头,若再召起了他的伤心,伤了身子可怎么办?”
我忍住眼泪,点点头。马车在街市上穿行,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见外面喧闹之声的我小小地掀开了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陌生之感骤然传入了我的心间。很快地,马车驶进了一个偏无人烟的小巷,我放下窗帘,心又开始狂跳了起来。
提着一个食盒随胤禛下了马车,我低着头,守门的侍卫向胤禛大声请安,胤禛挥手让他们起来,一个侍卫扫了我一眼,转过身去开门。我跟在胤禛身后跨进了这个小木门,直到身后的门被关上,我才抬起了头,打量了一圈四周的环境,我再也抑制不住地捂住嘴无声地流起泪来。这是一个败落的院子,褪了漆的廊柱,散置的石头,横倒的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