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一回头地往住处走着,他站在台阶之下,微笑着目送我回房。这个夜晚实在结束的太快,简直就像一场梦境。只有一手的糖果能够证明,梦切切实实地到来过。门缓缓地关上,发出吱呀呀的声音,声音锐利,在这寂静的夜里更加显的刺耳,忽忽悠悠,慢极了,久久没有停息。这道门终于隔开了我与他,也隔开了这个夜晚。
月光透过窗户斜插进来,在地上形成凛冽的图形,我把手里的糖果放在桌上,打开袋来拣出一颗放在嘴里,甜味消失之后,隐隐竟余留着丝丝苦涩。重重地躺在了床上,展转难以入眠。
从苏州起程,又到凇江,接着到了杭州。伴着康熙游完西湖,则开始原路反还,起驾回京。路过南京的时候,康熙去了明孝陵率众皇子和大臣们拜祭明太祖朱元璋皇帝。
虽无法亲见,但听魏珠说,康熙竟是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当下心里对康熙又是无限的敬佩。想到以前在明孝陵时见过一块康熙的手书,写着“治隆唐宋”四个大字,以前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才知道,这是康熙颂扬朱元璋治理国家超过了唐和宋的开国皇帝,实在是极大的褒奖。康熙果然是位奇人,实在堪称千古一帝。
回京的日子在即,我的心情也随之一天天的低靡。八阿哥看在眼里,每天都想办法哄我开心,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只得把难受往肚子里咽。
无旁人的时候,十四会开我们的玩笑,经常弄得我哭笑不得,追在他身后一圈圈地绕,八阿哥会站在一旁无奈地笑着看我们,然后一把拦住十四,说着好了好了不闹了之类的话,十四笑的一脸暧昧,叫着:“八哥呀,这有了什么,就不要兄弟了!”
我虽又急又羞,也掩不住满脸的笑意。这真是我盼望了已久的生活了,可惜却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即便有再多的不舍,康熙的第六次南巡,也是最后一次南巡,就要划上句号了。
当正阳门出现在眼前,迎驾的队伍跪了一地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时,我轻轻地叹了口气,那样幸福惬意的日子,终于离我远去了。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三十四
天阴且灰沉,七月的雨水像昙花,短暂而猛烈。在现代的时候,我是极讨厌下雨天的,空气潮湿,地上积水,做什么都不方便。然而现在,我却喜欢起这烟雨朦胧的感觉来。浩浩渺渺,扬扬洒洒,飘逸缤纷,超凡脱俗,分外壮观。伴随着浓浓的雨霁,心中也澎湃出种种情愫。没有太多烦恼和无奈,宛如梦境,又似人间天堂。漫步其中,周围的景致若即若离,亦真亦幻,让人心旷神怡。只可惜,面对这样的景致,我却失去了欣赏的心情。想忘而不能忘,想醉却不能够。
日前魏珠与康熙禀报的那些话,一字字,一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了我心上。“八贝勒府上的侍妾张氏已经怀上了!有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那正是南巡回来之后没多久的事。他果然还是随了康熙的心愿,虽然这是我早已知晓的事实,虽然这正是我劝他去做的事,可是心里,却像刀割一般的难受。康熙很高兴,赏赐了许多东西去八贝勒府,属意八阿哥可将张氏扶为侧福晋,他却以张氏出身低微婉言谢绝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他为了我至今不立侧福晋,但是却让一个女人为他生儿育女,到头来竟连一个名分也不肯给。我折断一根树枝,拿在手里慌乱地摆弄,雨水在我头顶炸开了花,倾盆而下,我呆立在雨中,一时间竟然忘了躲避。
刹时间我像是被人从地上提起了一般,手紧紧地被另一只手篡住,将我拖至廊檐之下。一转脸,对上四阿哥皱紧的眉头,我抽出自己的手,手腕被他篡的已有了红印,我甩了甩手,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想把自己弄病吗?”
我咬着牙,端正地福下身子:“给四爷请安,爷吉祥!”
“收着你的吉祥吧!我不爱听!”他不耐烦地挥手,我抬起头来恨恨地奇$%^书*(网!&*$收集整理看着他,本来心情就已经够不好了,还要来受他的气!这紫禁城里,又有谁能真正为我考虑考虑的?
水气迷上了眼睛,多少委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有些慌神地问道:“你怎么了?”手伸过来就要扶我,我一把打开了他的手,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他伸手拉我,我又一把推开,手捂住脸,越哭越响。
他是真的慌了,弯下腰来急切地说着:“你别哭啊!你哭什么?是我语气不好,我给你道歉还不成?”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原来四阿哥也有哄女孩子哄的六神无主的时候,看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我笑了又笑。他直起腰来,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你看你,这又哭又笑的,脸上跟花猫似的,成何体统!”我心里这才慌了起来,方才被雨水一淋,脸上的妆早就化开,再一哭一抹,现在脸上绝对比唱戏的还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