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第一章敲响警钟
沙布!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但是,真正的战斗现在才要开始……
紫苑和老鼠终于见到了沙布,
紫苑满腔的思念几乎要从胸膛迸发而出!
可是,沙布的眼神中却不但没有再见面的欣喜,
反而透露着难解的哀伤。
紫苑虽然觉得疑惑,但是却没时间思考这些,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带着沙布从老鼠规划的秘密路线逃出这里!
他们来到监狱中枢,郝然发现控制no.6的母体电脑就矗立在眼前。
破坏母体等于击溃监狱的心脏,不但能更快逃出监狱。
也许还能让no.6洗净罪恶,重新成为真正的桃花源!
老鼠和紫苑将炸弹握在手心,
但是监狱的士兵也正步步逼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没想到,这时候沙布却突然幽幽地开口:
“我必须留在这里……”
人物介绍
紫苑
两岁时被no.6市政府认定‘智能’属于最高层次,便和母亲火蓝住在‘克洛诺斯’里,接受最完善的教育与生活照顾。12岁生日那天,紫苑因为窝藏vc而被剥夺了所有的特殊权利,沦为公园的管理员。
后来,紫苑在公园中发现因杀人寄生蜂而出现的尸体,竟因此被治安局诬陷为凶手,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老鼠所救。没想到,紫苑的体内也遭到不明蜜蜂的寄生,差点命丧黄泉。熬过死亡大关的紫苑,所有的头发都变白了,身体上也出现一条缠绕全身、如红蛇般的痕迹。
老鼠
真实姓名不详,有着如老鼠般的灰眼珠。12岁的时候因不明原因,从外面而被送进no.6里,还被冠上‘vc’——重大犯罪者身份。受了枪伤的老鼠,逃进少年紫苑的房间里,也开启了两人四年后重逢的缘分。
当紫苑因为寄生蜂事件,被治安局诬陷为杀人凶手时,老鼠出手救了紫苑,并将他带到自己居住的西区,还陪伴紫苑熬过了寄生蜂入侵体内的生死关头。
火蓝
紫苑的母亲,跟紫苑一起被赶出‘克洛诺斯’之后,在下城的某个角落,开了一家手工面包店。虽然是只有一个展示柜的小店面,但是从早到晚都飘着面包的香味,很多人因此被吸引而来,生意蛮好的。
力河
前(报纸名)的记者,现在在西区以发行不良的黄色书刊和为no.6高官找乐子为业。曾经历过no.6初创建的时期,并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内幕。力河与紫苑的母亲火蓝曾是旧识,年轻的时候曾经非常喜欢火蓝。
纱布
也在两岁时,只能被认定为最高层次,在十岁之前仍跟紫苑来往密切。主修生理学,已经被市政府选为交换留学生,到其他都市去进修。
借狗人
个子矮小,又有一头长到腰际的黑发、深黑眼睛、褐色肌肤,身穿宽松上衣和残破的长裤。经营西区内一间残破的旧饭店,以出借狗给投诉的人取暖为主业;因为听得懂动物的语言,所以也利用狗到处打探情报,并将情报贩卖给需要的人。
火蓝&立克
老鼠家附近的孩子,是一对姐弟,下面还有一个妹妹。火蓝的家里非常贫穷,也常常吃不饱。紫苑因为火蓝与自己的母亲同名,所以对她非常有亲切感,表示愿意在闲暇的时候,读故事给火蓝还有其他小孩子听。
杨眠
小女孩莉莉的舅舅。外表上看起来,它是一个身材瘦高、长相平凡的中年男子,但其实对于no.6,内心藏有诸多不满和愤恨。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曾出手救了紫苑的母亲火蓝一命。
市长
市长有一对爱抖动的大耳朵,学生时代的绰号叫“大耳狐”。密谋未知的计划,期望将以市长的身份来掌政的时代结束,改以君王的身份绝对掌管no.6,统治这块土地。
白衣男
长发、带着一副度数很深的近视眼镜,终日从事疯狂的人体试验。与市长在学生时代为同学。和市长各怀鬼胎、相互利用,企图掌控no.6。
目录
1敲响警钟
2滚吧!
3停止这场残忍的战争吧
4夜风中
开什么玩笑!
我绝对不会认输!
1敲响警钟
世界的秩序干脆就翻天覆地毁了吧!
——敲响警钟吧!
风呀,呼啸吧!
毁灭呀,来吧!
我们至少要身穿盔甲,死在战场上。
(《马克白》/第五幕,第五景。)
我喜欢你,紫苑,我比谁都要喜欢你。
透明的圆柱里飘浮着脑。
人类的脑。
有几颗呢?十、二十、三十……应该有超过五十颗。
圆柱的底部似乎有光源,让整体看起来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这是不曾看过的光景。
整齐、空无一物、干净,地板光滑没有一丝污渍,没有声响甚至没有味道,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比过去看过的任何情境与风景都还要令人心生畏惧。
这里听不到任何哭喊声、悲鸣和呻吟,没有尸体、血流满地,也没有苦闷扭曲的脸。然而,眼前的光景却比在那个地底下牢牢印在这双眼睛里的地狱景象,还要让人觉得不吉祥。
沙布就站在那个令人毛骨悚然、不祥的景象当中。
“沙布……”
紫苑想要冲过去,脚步却踉跄了一下,往地上跪了下去。
他的脚使不出力来,心脏剧烈加速,受伤、流血、疲惫不堪的肉体发出悲鸣。
已经无法再前进了!
抬起头,汗水滴落,划过脸颊流进嘴里。
沙布沉默站在那里凝视着紫苑。
她一点都没变,头发的长度、体型,还有勇敢凝视紫苑的眼神,全都没有任何改变。
no.6,下城,他们在那个车站内匆忙道别。
依旧是当天那个模样的沙布就站在眼前,并没有消瘦,也没有哪里受伤的样子。
“沙布……原来你平安无事。”
没事,她没事,她还平安地活着,活着与我重逢。
我喜欢你,紫苑,我比谁都要喜欢你。
从id卡传过来的表白,透过冷冰冰的高科技仪器传达出她身为人类最**裸的心情。
那个声音再次苏醒。
“紫苑,你来找我了。”是沙布的声音。
以少女而言,她的声音稍微低沉,总是凛冽充满张力。好怀念。
紫苑心情激动,心好像被勒住一样。
啊,好怀念啊!
沙布,我们隔了好远好远,仿佛已经有一世纪不见了。
“我一直很相信,你一定会来找我……”
沙布微笑。微笑的脸庞突然扭曲,变成边笑、边哭的表情。
“我一直在等你,我除了等你无计可施,我只能在这里等着你……”
“嗯。”
紫苑挺起上半身,深深叹了口气。
“我应该要早点来的……对不起,沙布。”
沙布摇摇头。
接着歪了歪脖子,眨了眨眼,眼眸里闪过些许困惑。
“紫苑,你的头发……”
“什么?啊……这个发色吗?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再找机会好好讲给你听。”
我会把跟你分开的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你,我有好多事情想说给你听,有好多要跟你分享,多到一整晚都讲不完。
“你一定经历了我连想像都无法想像的……可怕的事情,能来到这里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可是你还是来了。我……这样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谢谢你,紫苑,真的很谢谢你!”
“讲得跟遗言似的。”
站在紫苑身旁的老鼠喃喃地说。
并不冷淡,只是不带感情、没有起伏的声音。
沙布对轻声的呢喃有了反应,她的眼眸缓缓移动,望向老鼠说:
“你,就是老鼠……”
“是啊。”
“幸会了,我一直很想见见你,很想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罗。平常我的外表会比较好看,今天很抱歉,不该是这个模样出现在小姐面前,只是我没时间洗把脸,也没时间换件衣服,还请见谅。”
老鼠也是一直望着沙布,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
“沙布,我有事想问你。”
“好……”
“是你操控中央电脑,把我们引导到这里来的吗?”
沙布没有回答。刹那间,一片静默。
紫苑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抬头看着老鼠。
沙布操控这个设施的电脑?
怎么可能,沙布不可能做得到。
紫苑吞下差点脱口而出这些话。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是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老鼠灰色的眼眸微微往旁边移动。
“对,只有这个可能性。”
精准说出紫苑内心的话之后,老鼠还是一副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继续说:
“你不是说过吗?有人在呼唤我们,因为那个人的关系,我们才能来到这里,嗯,虽然这也不是一个什么好玩的地方就是了。先不说这个,在监狱内部迎接我们的使者,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选了吧?”
紫苑只得点头称是,因为他自己本身也一直感应到沙布的呼唤,在那个声音的催促、导引下,才能走到这里。
但是,如果是那样,就表示沙布跟电脑系统的中枢有关联。
怎么做?用什么方法才可能做到那种事?
“紫苑。”
老鼠面无表情地动了动嘴唇,呼唤紫苑的名字。
“你还要坐在那里多久?我想你坐再久,也不会有人端咖啡给你。”
“啊……”
是啊,我在做什么,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跪坐在这里干什么。
他双脚用力,站了起来,脚步蹒跚,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
老鼠没有要伸手扶他的意思,紫苑也没有要依赖老鼠的打算。
他们都同样受伤,同样消耗体力,流出来的血的量也一样……
不,老鼠应该比他严重许多。
不能依赖老鼠,如果需要依靠老鼠才能费力站起来的话,那么要踏出下一步就更困难了。
所以他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这样才能靠自己的力量继续走下去。
沙布凝视着他。她双手用力交握,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伫立在一旁。
“不是我。”
沙布突然出声回答:
“我没有那种能力。”
老鼠微微蹙眉。
“我只是祈祷而已……我只是一直想着要见到紫苑而已。”
“那么,是谁?是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爱莉乌莉亚斯。”
“爱莉乌莉亚斯!”老鼠与紫苑同时惊呼。
爱莉乌莉亚斯。
他们从老那边听过这个名字。
长年生活在地底世界的老人,曾参与no.6这个都市国家的建设,同时也是第一个寄生蜂的牺牲者,因为寄生蜂而失去双脚。
他也是紫苑的母亲火蓝的老朋友。
老说过:爱莉乌莉亚斯曾是伟大的王。
不,她现在应该还是,至今她还依旧君临。
至今她还依旧君临。
紫苑摸了摸裤子的口袋,里面放着老托付给他的晶片。他打算平安将沙布救出监狱后,就要好好研读。
晶片里面有谜团的解答,跟no.6有关的谜团,跟地底世界有关的谜团,更重要的是有跟老鼠有关的谜团。
答案都在晶片里,关于爱莉乌莉亚斯这位女王的情报应该也相当多。
想到这个,紫苑的心就有点向往,然而从一踏入监狱设施开始,晶片的事情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他丝毫没有想起这件事,没有那样的余力,肉体跟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因为只要踏错一步,瞬间的判断让他们游离在生死之间,每前进一步,都在为了下一秒能活下去而思考,他的脑海里就只想着那个。
爱莉乌莉亚斯,他没想到会从沙布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你知道爱莉乌莉亚斯吗?”
老鼠的口吻首次出现慌乱,表现出他些许的困惑。
“我不知道,可是……她帮我引导你们过来,让我完全清醒……还告诉了我事实。”
“事实?”
老鼠仿佛在验证那句话似的重复沉吟:
“事实吗……?沙布,那个叫爱莉乌莉亚斯的人把我们引导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爱莉乌莉亚斯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过……”
“不过?”
“她应该……就在附近,我有那样的感觉。”
“那只是你的第六感,还是……”
沙布有些胆怯。
“你在质问我,老鼠。”
“不质问就无法得到答案,不是吗?我们可不是为了找你话家常而来的,我们有太多非知道不可的实情一定得弄清楚,如果你能简单扼要地回答那些问题,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你不认为吗,沙布?”
“是没错,但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连一半都回答不出来……你……你们也不需要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是吗?”
“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发掘,是吗?”
老鼠叹息:
“也就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你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老鼠。但是,如果是紫苑的事……我就知道。”
沙布也叹了口气。
“因为紫苑是我的希望,我强烈希望能再见到紫苑,所以爱莉乌莉亚斯实现了我的愿望。”
沙布的双唇颤抖,继续说:
“她对我说,她可以实现我的愿望,让我见到最想见的人……她这么对我说,然后,她做到了。”
“爱莉乌莉亚斯能自由操控电脑系统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对我说话……我什么都……什么都不清楚。”
“对你说话?对着你吗?在你身旁吗?”
“不是。”
沙布摇摇头。
“她……对我的内心说话,直接呼唤快要沉睡的我。”
“等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够了!”
紫苑抓住老鼠的手。老鼠的视线缓缓从紫苑的手移向他的脸。
“够了,到此为止吧,老鼠,我们现在会站在这个地方,不是为了话家常,也不是为了来盘问沙布。”
已经来到这里了,接下来要逃离这里。
到这里是两个人,从这里开始是三个人。
老鼠凝视着紫苑,眨眨眼,说:
“‘不论离席的顺序如何,请马上离开’吗?参加鸿门宴的诸侯要是能顺利退场就好了。”
“难得听到你说这种丧气话。”
“我是小心行事,不像你那么天真。我们来到最上层这件事应该已经曝光了,也许现在已经有许多可怕的大叔从楼下冲上来了。”
“老鼠,来这里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我们坐上来的那部电梯,只要那部电梯没动,谁也无法来到这里,而且这栋建筑物的设备全都由电脑系统管理。”
“你凭什么保证那个系统会一直站在我们这边?你可以预知情况在什么时候、在哪里、会如何变化吗?”
“这……”
紫苑无法回答。
“我们完全无法掌握爱莉乌莉亚斯是什么人,这点你别忘了,不要随便相信看不见真面目的对象。”
老鼠说得一点也没错。对于爱莉乌莉亚斯,紫苑跟老鼠没有掌握任何一个确切的资讯,他们只从老的嘴里听到朦胧的概况,只从沙布的口中得知模糊的情报。
不能依靠瞹昧不清的东西,不能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去解释。信任他人必须要有很大的觉悟,没有觉悟的信任是空洞的,充其量只是以天真为支架的纸老虎。一点点的天真、一丝丝的依赖都会成为致命伤。
“沙布。”
紫苑对着眼前的少女说:
“能不能带我们去中央电脑……也许这里叫作母体电脑,能不能带我们去那个系统的中心呢?”
沙布点头,完全没有犹豫、困惑或是思考的时间。
“跟我来。”
沙布转身,迈开脚步。
“走吧。”
听到紫苑的催促,老鼠露出些微的踌躇。
“能相信吗?”
“你说沙布吗?”
“对,就这样跟在她后面走没问题吗?我是问你能断言她不会出卖我们吗?”
“可以。”
“这么肯定?”
老鼠的嘴角带着冷笑。断言可以相信某人,这对老鼠而言并不是美德,而是接近愚蠢。
“老鼠,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百分之百信任的对象有三个:沙布、我妈,还有你。”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能信任的人,能够信任这件事一直支持着我,我不认为那是天真。随随便便肤浅的信任有时候会让人陷入险境,但是没有能够真心信任的对象的人是脆弱的,只能站在岌岌可危的沙上。
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能信任,可以一直相信到最后,那是最强韧的力量。
“要是……要是被这三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个人出卖,我甘愿承受那分背叛,就算会因此失去生命,我也不会后悔。当我会怀疑沙布、我妈或是你,当我无法再相信的时候,对我而言就是毁灭的时候。”
冷笑从老鼠的嘴角消失了,他的眼神变得深沉。那让老鼠看起来像是不断追求真理、一直思索的人,也像是失去方向、伫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
“紫苑,你没有感觉吗?”
“感觉?什么感觉?”
“不合理的感觉。”
“不合理的感觉……针对什么?”
老鼠无言地盯着沙布的背影。
“算了,就照你想的做吧。反正现在看来也只能跟着你走,事到如今不这么做也别无他法了。”
“那是信任我的意思吗?”
“别得寸进尺,傻子。”
丢下这一句话后,老鼠便迈开脚步,一点都看不出来脚上有枪伤的样子。反观紫苑则步履蹒跚,受伤的脚变得很沉重,仿佛不是他自己的脚。
他们在沙布的带领下,穿越透明的圆柱之间,不断往里走。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墙壁,跟地板一样,稍微带点黄的白色墙壁。
沙布往墙壁前一站,门就无声地往左右开。
“皇宫的内殿吗?”老鼠舔了舔嘴唇。
紫苑瞪大眼睛,无意间屏住气息。
那是一间明亮的白色房间,里面并不是很宽敞,约no.6一般家庭的客厅大小吧。
房间里点着耀眼的灯光,照亮着没有窗户、没有家具,什么都没有的室内每一角。
圆柱贯穿房间中央,比刚才看到的还要粗上一圈,只是里面飘浮的不是人脑,而是淡银色的球体。
球体上覆盖着无数颗小突起,而那些突起的前端每隔几秒就会闪烁一次,发出的光芒有些是蓝色,有些是红色,有些则是粉色。
几个突出的根部生出透明的细管子,交缠在一起往上延伸,前端漆黑,无法看清楚。
“这就是母体。”
“这就是母体吗?”
沙布跟紫苑的声音重叠一起。
“‘月亮的露珠’里也有同型的电脑,那里的叫作祖母电脑,大家都称呼它为祖母。后来,研究机关从‘月亮的露珠’中独立出来,移到监狱设施里来。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完成了比祖母更小型、却拥有相同性能的母体。”
“若是设在监狱内部,很容易就能取得研究必需的白老鼠,也就是人类。这大概就是第二个原因吧。”
老鼠突然叹息。
“反过来说,也就是实验已到了需要大量白老鼠的阶段。因为不能在no.6内部准备大量的人类样本,就算想从外部送进去,人数太多也很麻烦。这一点,在这个监狱设施里就几乎不成问题,因为西区的人太多,过去为了调节人口而产生的‘真人狩猎’,这次为了确保白老鼠的数量再实行一次就好。说是祖母也好母亲也好,与其说是因为电脑的缘故,我想这才是搬移的真正原因吧。”
“也许吧。”
沙布倏地闭上眼睛。当黑色眼眸从没有血色的脸上消失,让少女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偶。
“监狱从以前起……就是人体实验的地方,在这里用肉身的人类重复各式各样的实验,实验的成果让no.6的医疗技术突飞猛进……我受惠许多,紫苑你也享受到成果……”
“是啊……没错。”
紫苑转向询问老鼠,以一种不像他的声音,沙哑且模糊的声音。
“老鼠,那间房间……从地下室有通路连接的那间房间……”
名为电梯的死刑台底部开洞,人们发出尖叫声被丢下去。地狱之图开始的第一页——地下室,从那里有条小通道延伸出去,通道尽头是一个看起来几乎是正方形的房间,老鼠称为“暂时休息区”的地方。
“没错,你终于发现了吗?从地下室到那间房间的构造,就是为了选择白老鼠而设的。能走到那间房间的人,表示能够忍耐从电梯上掉下来的冲击,而且还能依靠着闪烁的照明,自食其力逃脱的人,拥有不寻常的体力与思考力,那才是具备有一定智能的优秀白老鼠。反正要用的话,就找最耐用最强壮的,那些人的想法就是这样。”
沙布发出轻微的低吟。
紫苑的脑海里浮现男人的眼睛,连姓名、来历都不知道的男人的眼睛。
想死也死不了,只能挣扎着的男人,在痛苦中哀求紫苑的那个男人的眼睛在紫苑的脑海里复苏。
拯救男人的是老鼠,他让男人安乐的死亡。老鼠说,那不是救济,是杀人。紫苑不懂,不论是当时或是现在,他依旧找不到答案。
紫苑能确实回答的只有那个男人并不是实验用的白老鼠,他是拥有肉身的人类。
“你还记得那间房间有门吗?”老鼠问。
紫苑记得。
当时那间房间的确有开灯,虽然光线微弱,不过却牢牢印在已经习惯黑暗的紫苑的眼里,他在那样的光线下有看到灰色的门,他还记得。
“那就是回收残存下来的人用的门,不过那道门并没有通往监狱内部,那是研究机关的主要部门还在‘月亮的露珠’里时留下来的。白老鼠会从那道门被送到外面,嵌入像囚犯一样的识别晶片,然后被送往‘月亮的露珠’,也就是市府。晶片是以防万一白老鼠逃走时的准备。现在将研究机关设置在监狱内部,那些手续全都免了,非常有效率嘛。”
“识别晶片……”紫苑的脑海里闪过某个画面。
“老鼠,四年前你从那道门走出外面了吗?然后在被送往‘月亮的露珠’途中逃走了?”
“四年前啊……那是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也是我和在暴风雨中为我敞开窗户的怪人邂逅的纪念日。不过,现在可不是回忆往事的好时机,沙布,你知道监狱,不,是no.6的真面目,是爱莉乌莉亚斯告诉你的吧?”
“是啊,是她告诉我的,她告诉我被喻为神圣都市、桃花源的no.6的真面目……但是紫苑,不仅有人告诉你,而且亲眼看过、亲耳听过。”
“……只是一部分。”
只是一部分。他不知道的事情,没察觉的事情,一定要去考虑、去思量的事情还很多。
紫苑吸了一口气:心底传来微微的剃痛,并不是肉体的疼痛,是不知不觉在思考深处产生的不适感,每次一想到no.6就会疼痛。
no.6并不是桃花源,是一个没有慈悲、无情的都市国家,为了自己的繁荣与安宁,不惜任何残暴。
但是、但是、但是……紫苑再吸了一口气,压住胸膛。
no.6是什么?不过是人类创造的国家,不是吗?
这点请你相信,我们的确试图想要建造一个桃花源,一个与战争、贫穷绝缘的乐园。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这是老说的,应该不是谎言。no.6在初期的确是以人的理念与志愿为基础。
想要创造一个为了所有人的幸福,不再有战争的世界。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老微微颤抖的话如刻印般残留在紫苑的心里。
人在哪里出错了?在哪里忘了理想,开始顺从欲望?还是人的理想本身就带着容易转变成欲望的本质?
如果是那样,那么今后还是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就算这个no.6毁灭了,还是会有第二、第三个神圣都市诞生。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人能在不出错的情况下创造出国家或是类似形态的东西吗?
紫苑摇头。
现在并不是随自己的疑问摇摆不定的时候,他不会逃避,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认真面对,但是现在必须将精神集中在突破眼前的困境上。
他靠近母体。
圆柱前有像是操作键盘的塑胶制薄板,上面有直立七排、横向十四排的键。是纯白的键,没有数字没有文字,也没有记号。紫苑试着按下一个键,可是没有反应。他随意在键盘上打字。
“如何?”老鼠探头过来看紫苑的手。“有没有办法?”
“没有。”
“别那么快放弃呀!依你的头脑与能力,管她是祖母还是母亲,应该不难安抚吧?就这层意思来看,你应该算是很厉害的师奶杀手。”
“你太看得起我了,老鼠,老实说我一筹莫展,别说安抚了,一开始我就被关在门外,对方似乎不想理我。”
老鼠眯着眼,眼眸里浓缩着深灰色光芒。
“母体不喜欢你啊……紫苑,真的没办法吗?”
“没办法,似乎有特别的认证方法,无法突破就无法靠近母体……很遗憾,我无计可施。”
“真严厉的妈妈,让人不得不叹息。”
老鼠以轻声昨舌代替叹息。
“沙布,你呢?”
“我也没办法,紫苑,除了一个人之外,谁都无法靠近母体。”
“除了一个人……是市长吗?”
“不是。那个人没有职位,是创建这个研究机关,统筹一切的人物……他认为自己是实质上no.6统治者的男人……母体也是他的作品,所以只服从他,在创建时就已经设定好了。”
“那个爱莉乌莉亚斯呢?如果是她,应该可以自由操控母体吧?所以她才有办法控制阻隔墙的开关,操控电梯。是这样吧?”
紫苑与老鼠对视。
对啊,爱莉乌莉亚斯,如果是她的话……
“沙布,爱莉乌莉亚斯现在还会对你说话吗?你能主动跟她说话吗?”
紫苑往沙布靠近一步。
沙布往后退一步。
这个时候紫苑才终于发现老鼠说的“不合理的感觉”
沙布为什么不靠近?
她保持一定的距离,绝不试图缩短。
“沙布?”
“不要过来。”
几近悲鸣的声音从沙布的嘴里发出。
凝视着一脸惊恐的少女,紫苑觉得心惊,内心强烈**。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逃,沙布?”
“别靠近,求求你,紫苑……”
沙布的脸颊突然布满泪痕。
“我等着你……我一直等着你,我好想见你,好想见你……我的愿望不过是那样而已……”
“我们不是见面了吗?我现在就在你眼前,我为了救你离开这里而来了,为了跟你一起逃离监狱而来了。”
紫苑往前踏出一步,他伸出手。
“沙布,离开吧,从这栋建筑物离开,我们一起走吧。”
沙布抬起下颚,似乎在努力忍住颤抖,只见她紧咬下唇,带着非常紧绷的表情,缓慢摇头。
那是拒绝的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拒绝我们!”
紫苑想要压抑却克制不住,激动情绪让他的口吻变得粗暴。
沙布,让我拥抱你,让我这双手紧紧抱住你,为了补偿我们分隔这么久的时间,我想拥抱你。
好不容易,我们好不容易才见到面,不是吗?
为了跟你说的、为了告诉你的、为了向你道歉的……
所有的话都在我的心里形成漩涡,如同浊流一般,如同猛烈吹刮的风一样地呼啸着!
然而,为什么,拒绝?为什么想从我伸出的这只手中逃离呢?
“沙布,我……”
紫苑的手被抓住。
“够了。”
老鼠的手指深深掐入紫苑的手腕。
“到此为止,别再靠近她,就照她说的去做。”
“老鼠,连你也……”
老鼠抓着紫苑的手,无言凝视着紫苑,他的眼神让紫苑噤声。
紫苑闭上嘴巴,吞下想说的话。无法成声的话形成浊流,变为疾风,让他的心更加**。不安与困惑让他的气息紊乱,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混乱,跟想到要三个人一起逃出监狱的困难度,而感到不安的心情截然不同。
莫名的恐惧让紫苑全身僵硬。
“沙布,你的愿望是什么?”老鼠问。
丝毫没有质问的激动,而是温柔又非常优美的声音。
“你希望我们为你做什么?”
沙布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你要实现我的愿望?”
“尽我所能。”
沙布轻轻吸了口气说:
“破坏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