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我在这里就闻到酒臭味了,是那个酒精中毒的大叔,对吧?”
借狗人瞄到桌上的硬币。
“啊,糟糕!”
他把婴儿塞给狗,慌慌张张地将钱收进袋子里。就在他把钱塞进裤子口袋的同时,听到跑上楼梯的脚步声。
门被撞开。
“你也敲敲门吧。”
借狗人坐在椅子上,故意夸张地皱着脸。
“要是我在换衣服,那怎么办?”
“你……换衣服的机会……一辈子……会有几次?”
力河靠在墙壁上,抖动着肩膀喘气着。
“大叔,你的肺已经开始融化在酒精里了。你跑这么快,要是来不及喘气,可是会一命呜呼唷!”
力河一边喘,一边伸出右手。
“干嘛?握手吗?”
“给我……一杯水。”
“铜币一枚。”
“什么?”
“如果你想喝水,就拿一枚铜币交换。”
“借狗人……你啊……”
“这里可是废墟,并不像你家一样,有简易的水龙头。我的水都是从河里打上来的,非常珍贵。铜币一枚,不找零哦!”
力河咋舌。天气这么寒冷,他的额头却冒着汗。大概是赶得太快了吧……呼吸一直无法平顺下来。他喘吁吁地吐着气息,在椅子上坐下,讽刺地说:
“你该不会……连坐一下都要收钱吧?”
“椅子算我招待。然后呢?您有什么贵干啊?”
“‘真人狩猎’真的发生了。”
“是啊……”
“紫苑被抓走了。”
“应该吧。”
“我啊……非常担心,担心到……坐立难安。”
“所以你就跑马拉松到这里来?真辛苦啊!”
力河的拳头敲打桌面,漏收的一枚铜币,掉在地上。借狗人停下脚步捡起来。
“可是,你再怎么担心,也无计可施吧?这就是他们的计划,他们如愿潜入监狱,应该替他们高兴吧?”
借狗人在铜币上吹一口气,接着拿袖子擦拭。
“如果能活着出来,那就太庆幸了。”
胡子长得乱七八糟的力河,用力叹了一个大气。酒味好浓。
“紫苑好可怜……想到他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残酷的对待,我就……那孩子那么乖……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大叔。”
“干嘛?”
“随便怎样都好啦,不过你是不是忘了?”
“忘了?忘了什么?”
“我说啊,紫苑又不是单独潜入地狱。对哦……说潜入不太适当,应该说被抓才对。总之,他不是单独一个人,他有队友啊。你不担心那个人吗?”
力河的表情扭曲。就算把腐烂的尸体丢在他脸上,表情也不会扭曲到这种地步吧。一脸非常露骨的厌恶。
“你说伊夫?那种人干我屁事!如果他能被捕鼠笼抓住,我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嗯,这点我也有同感。光是想像老鼠在捕鼠笼里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让我爽到不行。不过,你不是他的粉丝吗?听说你经常去剧场捧场,不是吗?”
力河哼了一声,别过头。
“我被骗了啦!那张脸、那个声音,谁会想到他那么邪恶?真是的,没看过那么厉害的狐狸精!”
“他是男的。”
“随便啦,反正就是狐妖就是了。”
狐妖啊!原来如此,比喻得太恰当了。也许比较接近狼,总之老鼠更适合当他的名字。
借狗人耸耸肩,眨了眨眼睛。
“有那只狐妖跟着他,应该不会有事啦!”
力河探出身子,抓住借狗人的手臂。他的力气大到让借狗人差点尖叫。借狗人第一个反应是压住口袋,他以为硬币会被抢走。
“真的吗?”
力河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真的那么觉得?”
“觉、觉得什么啊?很痛耶,大叔,你快放手。”
“你真的觉得紫苑会没事吗?”
“我哪知道啊!”
借狗人把手扯回来。力河开始喃喃自语。
“伊夫是一个非常要不得的伪君子、骗徒、诈欺师,但是在紧要关头时,还是满靠得住。”
“你这是褒?还是贬?”
力河无视借狗人,继续喃喃自语。
“没错,他靠得住。伊夫一定能保护紫苑。对吧,借狗人?”
“我都说我不知道了。”
借狗人噤口,望着天花板。
老鼠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伪君子、骗徒、诈欺师,这点没错。但是,他也实实在在非常靠得住,这点也没错。他比借狗人认识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狡猾、会算计,同时也很冷静、敏捷、强韧,就像一只不属于狼群的狼。
我没看过狼,但是从母亲那里听到很多。
狼是非常恐怖的生物,它们跟我们狗不一样,绝对不会接纳人类,如果要被人类豢养,它们宁可选择死。它们非常骄傲,但是也非常狡猾、不让其他生物有机可乘。它们贪得无厌,绝对不能对它们心软。它们丝毫没有怜悯心,这就是狗跟狼的差别。你是狗,你不是人类,也不是狼,是狗。千万别忘了这件事。
非常骄傲、无情的生物。在借狗人的脑海里,母亲不断地告诫的狼的身影,跟老鼠重叠在一起。与他为敌是非常恐怖的事,但是老鼠非常适合当护卫。
老鼠要是真心、全力想守护紫苑的话,也许他们真能活着从监狱回来。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并不是零。
老鼠应该会全心全力守护紫苑吧?他一定会。只要紫苑不成为他的绊脚石,他一定会依照约定,活着回来。
借狗人觉得安心了。回应力河说:“没错,完全正确。”
不知道力河是如何解读借狗人的表情,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用力点头。
“这样的话,那我们也不能闲着。”
“啥?什么意思?”
“为了让紫苑回来,我们要在外侧接应啊,不是说好了吗?”
“什么时候说好的?别算上我。我连诱饵的角色都帮忙了,贡献得够多了。”
“你说得好像做义工一样,你不是拿了高额的报酬了?”
“那些根本只是零头。总之,我不想再跟那两个家伙还有监狱有瓜葛了。一点也不要,完全不想!”
“你不打算帮助紫苑?”
“我说这位大叔啊,那位天真的少爷对我既没恩,我对他也没仁义。我们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不是亲戚,更不是父子。”
“你们不是伙伴吗?”
“伙伴?”
借狗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从这个酒精中毒、出版猥亵杂志、拿女人的身体当道具赚钱、根本就是堕落的最佳典范的男人口中,听到伙伴这种字眼。
伙伴?
“我们不是伙伴吗?”
完全不是。伙伴?他的鼻头**了一下。借狗人不知道应该笑还是给他一个白眼,只能沉默不语。反倒是力河说个不停:
“紫苑是我们的伙伴,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不是吗?呐,借狗人,你也喜欢那孩子吧?”
“这……是不讨厌啦。”
“仿佛天使一般的孩子,纯洁无瑕。那么清高的人,可不是路上到处找得到。”
“哦,是吗?抱歉,我就是肮脏。”
“没人说你肮脏吧?紫苑不会那样误解别人的话,他会很直接、很纯粹地接受真实的模样。他的心地跟他母亲一模一样。唉,不知道火蓝现在好不好?她会不会因为太担心儿子,所以病倒了呢?”
“谁啊?火蓝?现在不是在讲紫苑吗?而且,大叔,你从刚才就一直紫苑、紫苑的,那老鼠怎么办?紫苑是伙伴的话,那家伙应该也是伙伴吧?”
“伊夫是伙伴?别开玩笑了。要跟那只邪恶的狐妖当伙伴,那干脆叫我跟鼻涕虫当亲戚好了。”
“又这样,跟对紫苑还真是天壤之别啊……”
借狗人翻着白眼,瞥了一眼喝酒喝得满脸通红的力河。
像天使一样纯洁无瑕的孩子?这个大叔是真心说那种话吗?
老鼠让人摸不着底细,紫苑也是一样。脱下外衣,纯洁无瑕的天使会是什么模样呢?说不定有着令人讨厌、狰狞的面容。紫苑就身处于连那个老鼠都觉得恐惧的深渊里,不是吗?
力河太偏袒紫苑了。说什么天使,真好笑。人会成为恶魔,但是绝不会变身天使。而且,有时候天使比恶魔更加残暴。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这个男人,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有问题!
借狗人嗅到酒臭味以外的另一种恶臭。不过,并不是令人厌恶的臭味。他热爱即将腐烂的肉,更胜于绽放芬芳的花朵。
借狗人的视线看见了力河脸上有着瞹昧的笑脸。
“呐,借狗人,不是很勇敢吗?”
“我吗?”
“你的哪里可以挖到勇敢这种值得称赞的东西?是紫苑啦!为了朋友,赌上性命,潜入监狱。为了别人拚命哦!”
“在这里,那种人叫做大笨蛋。”
“借狗人,别这样,我们不帮忙,他们怎么办?紫苑应该正等着我们去救他。”
“大叔。”
“嗯?”
“看情况,要我帮忙也是可以。”
“哦哦……这才是废墟的借狗人,非常有志气!”
“别再拍马屁了,告诉我你的本意吧。”
“本意?”
“就是你的目的啊,你到底看上监狱的什么?”
力河眨眼。
“看上……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一心一意想要帮助紫苑……”
“可以赚多少钱?”
借狗人压着口袋,采出身子。力河则是连椅子一起后退。
“真是的,你啊,马上就转到赚钱上面去,你就不能想点别的事情吗?”
“很多啊,我的脑袋是二十四小时不停转动。你也一样,不仅脑袋,连欲望也是转个不停。因为喝酒而混浊的东西,大概只有血液而已吧……呐,大叔,你不可能插手没有赚头的工作,而且对象是监狱,在no.6治安局管辖下的机关耶。那可是非常危险的敌人,不是吗?我跟你都被老鼠威胁、欺骗,只好帮他潜入监狱。但是,就到这里为止,如果是平常的话,收取合理的报酬,各自回到自己的巢穴,管他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对吧?我说的是如果是平常的话。”
“借狗人,我说啊……”
“可是,这一次你却从安全的巢穴里,自动自发地爬出来,说要插手危险地区。说是为了紫苑?不可能。我是绝对、绝对不相信!说我家的狗咩咩叫,我还比较相信。”
“所以我说,那是……”
借狗人摇摇手阻止力河继续说下去,他已经厌倦解释跟欺瞒了。感觉有点焦躁,絮絮叨叨地互相欺瞒,会带来焦躁。他对说谎、装糊涂地隐瞒本意,或是互相试探心意,已经觉得很厌烦了。
至少……
借狗人用鼻子吸气。没有暖气设备的房间里的冰冷空气,贯穿他全身。
至少,那两个人并没有互相欺瞒。
老鼠跟紫苑应该没有在彼此面前坦白一切,特别是老鼠。但是,他们应该也没有欺瞒对方。不会想要操控对方,也不会想要隐蔽自己的真心。不在乎损益、没有欲望、没有算计,只是为了对方而活。
借狗人从没有遇过这样的关系。他知道有母亲为了保护小孩,不顾性命,也认识为了家人而卖身的女孩,但是那两个人,并不是这种牺牲的关系。不是一个人毁灭,另一个人就会得救的关系。
友情、爱情、伙伴精神、同情、怜悯、亲密,随便爱怎么说都可以,但是怎么说都不对。
不在乎损益、没有欲望、没有算计、没有牺牲,只是为了对方而活。
也许有点羡慕,只是一点点羡慕而已。
借狗人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羡慕,我有狗啊!人总有一天一定会背叛,不像狗一样全心全意,完全不求回报。我有狗就够了!
“好啦!”
力河摇晃肩膀,嘴角浮现无耻的笑容。恶行恶状,为了钱,大概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不在乎欺骗、威胁、陷害别人。
没错,这样就对了,就带着那种表情吧,带着心地善良的善人面具,如何能好好说话呢……
“我啊,借狗人,我想,应该不长命了。”
“哦……那真是可怜,不过,我也是那么认为啦,你酒精中毒太深了吧?如果有遗产要留给我,那就早点拿过来。”
“谁在说我!我是说no.6啦!”
“对,就是那座雄伟的神圣都市。”
“你说它不长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力河笑得更开怀,一种上钩了的笑容。就算是钓钩上的饵,如果没吞下去,有时候选是有可能被逃脱。这是个太有魅力的饵了,借狗人不可能漠视。
“no.6什么异常变化吗?”
“是啊,似乎到处都传出令人在意的怪异情况。”
力河似乎打算认真说,脸上的笑容、口吻里的揶揄都消失了。
“首先,都市内部出现几件离奇的病例。那究竟是什么?是不是会流行?这些都还不知道。只是,那个富良也说过吧?监狱的新设备跟保健卫生局有关。借狗人,保健卫生局哦!那是做什么的地方?”
“全面掌控市民的健康管理跟治疗……”
“没错。如果是这样,那么离奇的疾病跟监狱也有关系。到这里为止,你应该也清楚吧?”
“嗯,上次那场闹剧时,我听得很清楚。”
“紫苑那个朋友被以跟绑架没两样的方式,抓进监狱去了。还有,这是还没有得到确认的消息,不过……听说跟监狱内部的设备施工工程有关的人,突然暴毙。当然,是都市内部的人。”
“被杀的吗?”
“不知道。总之,有很浓的危险气息,从都市内部不断地传出来。再来就是那个音爆弹,还真厉害,一次就将市场破坏殆尽。对付棚屋用最新型的武器,就像拿银器吃剩菜剩饭。”
“真棒的比喻,看得出你的教养。”
“谢啦。神圣都市违反拜伯伦条约,秘密进行不被允许的武器开发,而且还公然开始使用。这次的‘真人狩猎’也有试用新武器的意思在吧……”
借狗人转动着脖子。
说是担心紫苑,所以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到这里来。看起来虽然是那副德行,却早就收集好“真人狩猎”的情报,也调查了遭到破坏的痕迹,也许他还顺道捞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真是个滑头的大叔。
借狗人在心里暗笑着。
“你不觉得太不宁静吗?而且,人死太多了。不是西区哦,是那个号称理想都市、神圣都市的no.6。我跟那个都市接触很久了,它总是装模作样,绝对不会拿掉桃花源的面具。然而,这阵子却散发出臭味,过去从未如此随意地传出死亡的臭味。当然,死者应该是有被杀,也有自杀的人。但是……”
“但是以前没有这么明显?”
“没错。每一个死都被隐藏得很完美,当作安详、和平之死。对了,你知道
‘黄昏之家’的事吗?”
“那是什么?”
“表面上是末期医疗的设施,也就是医院。让命在旦夕的病人,主要是老人,能够消除一切苦痛,迎接安详、跟沉睡差不多的死亡。据说那就是‘黄昏之家’。”
借狗人好向往,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形同沉睡的死亡,那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柔和、温暖、被抱着闭上眼睛,然后再也不用睁开眼睛:心脏慢慢停止,呼吸渐渐远离,但是脑海里一直作着梦。在沉睡中死亡,不用被关在黑暗处,可以微笑着走到生命的尽头。
真好,真的好羡慕啊!
力河窥探借狗人的眼睛。
“喂,别一脸渴望的样子。真是的,你的心思也太好猜了吧。我说的是当局公布的‘黄昏之家’。”
“什么意思?”
“实际情况好像不是那样。”
“不是那样?”
“‘黄昏之家’不是医院,是刑场的样子。”
“刑场?神圣都市里有那种地方?”
“当然不是像监狱那样的地方,并没有做得那么明显……也就是说,被送到‘黄昏之家’的病患,并不是迎接生命自然的死期……被送进去后,立刻服用安眠药,就那样……”
也许是忌讳说出口吧……力河颤抖地说完后,便长叹了一口气。
“但是,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市民?”
“因为没有用了啊。”
似乎是预测到借狗人的问题,力河很快就回答了。
“no.6就是那样的都市,对待没用的人绝不留情。等死的人就让他们尽快轻松地走,这样比较不会浪费资源。”
借狗人打了个冷颤,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看过很多悲惨的死,多到两只手数都数不完。在西区这个地方,可能必须接受任何可能性的死,这点他早就知道,也做好准备了。他以为墙壁的内侧和外侧,生死截然不同。难道,无论是墙壁内外,都一样到处充斥着悲惨的死吗?
“大叔,这是谁告诉你的?”
“客人啊。想透过我这边玩女人,偷偷摸摸从no.6溜出来的客人,可不只富良一个。最近取缔得很严格,完全没生意可做,但是还是有几个常客。其中虽然没有像富良一样的高官,但还是有在市府直属机关工作的人。那些客人对女人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呢!这件事你怎么看?”
“为什么……跟女人完事后,口风比较松……”
“不,不是。那些人根本不把西区的娼妇当人看。不认为那些女人是跟自己一样,是有头脑、有心的人,不认为她们有头脑可以思考事物,有心会悲伤,所以才会滔滔不绝地全说了出来。对他们而言,就跟滚落在路旁的石头讲话一样吧!所以,职务上的秘密简简单单就泄漏出来。人类是守不住秘密的动物,会想把知道的事说出来。在都市内部当然是不可能,但是如果是西区的娼妇就无所谓啦,反正她们也听不懂又无法理解,这就是他们的想法。然而,那些女人们听得很清楚,有时候还会哄得男人服服贴贴,套出更多情报。”
“你就把那些情报拿来卖,或是当作把柄,拿来赚钱。”
“算是吧。情报这东西,良莠不齐,很多都是不能用的。但是,最近从no.6来的客人,特别爱说话。以前几乎都讲炫耀、吹牛的事情,最近却都是一些不平、不满……不安的事情。告诉你,借狗人,no.6并不是桃花源,只是巧妙地管理、支配市民而已。这个部分开始露馅,出现破绽了。市民们居住在都市内部,开始觉得窒息,生活在理想都市里,却苦闷不堪,开始重新思考为什么。听说有客人一整晚躺在**,不断喃喃地说:‘呐,为什么呢’。”
“原来如此。”
终于有点了解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离奇的病例、监狱的设备、不断地外漏的情报、都市内部渐渐高涨的不平、不满、不安。所以no.6内部也已经有毒气慢慢囤积罗?”
“对,毒气。虽然现在还很稀薄,但是要是浓度加重的话,会怎样?”
力河张开双手,做出好像撒什么似的动作。
“爆炸?no.6会从内部开始崩毁的意思吗?”
“顺利的话罗!在no.6这个都市国家还没拥有压倒性战力,足以用武力支配世界及市民前,点火!点火口就是监狱吧,监狱那里有太多谜团了。我打算试试看,不知道能炸出什么东西来,不是很令人期待吗?”
“是老鼠讲的吧?”
“开什么玩笑!这么高程度的言论,那个小鬼怎么可能想得出来。”
“程度的确很高,一颗酒精中毒的脑袋,也不可能想得出来。然后呢?最重要的是赚钱的事呢?爆炸时喷出来的宝藏,会从我们头上掉下来吗?”
“当然不会掉下来,是我们要去挖。”
“挖?”
“听说监狱的地底下有秘密金库。”
“秘密金库?那个空白的部分吗?”
“详细的地点我还没掌握到,但是,据说那里有no.6最高领袖的秘密收藏,总数超过几万吨的金块。”
“金……金块?”
“几万吨的金块,也许是金条。如何?光想就头晕了吧?”
“可是……你从哪里得来这个情报……”
“当然是女人啊!有一个叫丝露的红发女人,长得还满漂亮的,她有一个财务局的常客。”
管他什么红发女人,人的身体哪比得上金块的魅力呢!
“从那个客人口中……”
“没错。不过是梦话,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然而,你不觉得是有可能吗?无法入侵,也无法脱逃的地方,有金块山!藏在那里比藏在任何地方都安全,可信度相当高。”
“能拿得到吗?”
“当然。一旦no.6崩毁,就会造成大混乱,我们就乘那个机会……如何?”
借狗人低声呢喃。根本是梦话,是要笑他作梦,还是参与这个幻想呢?
“老鼠打算破坏监狱吗?”
“伊夫?那家伙或许会。他不会建造,但是破坏倒是挺拿手。不,我们要让他去做,让他轰轰烈烈地破坏。”
监狱,象征恐怖的那栋建筑物崩毁,光是想到它崩毁时的模样,感觉就好兴奋。
崩毁的监狱、耀眼的金块,这双手将一次获得最棒的两种报酬。也许有挑战的价值,但是…
借狗人舔舔嘴唇。将房间里充斥的狗味,吸进鼻腔内。
但是,如果要拿命做担保,我就不干。与其埋在金块下死亡,我更想在废墟里饿着肚子,跟狗生存下去。
“那我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不做。”
“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会让你去做危险的事呢?我只是想利用你的帮手而已。”
“帮手?”
“不是有人偷偷将监狱里的剩菜剩饭卖给你吗?”
借狗人眯起眼睛,轻轻地咬咬牙关。老鼠那种独特的讽刺笑容,出现在这个沉溺于酒精里的中年男人背后。他看到了。
厉害,老鼠。原来你已经料理好这个不能吃的大叔了。
对紫苑虚假的慈爱、破坏的冲动、想亲眼看no.6崩毁的深切愿望、对金块的执着……各种念头与欲望交杂融合,在力河的心里蠢蠢欲动着。老鼠便利用这一点,非常巧妙地抓住机会,下指令操纵。厉害!我看力河应该也知道自己被利用,但是为了金块与紫苑、欲与爱,所以接受了这个傀儡的角色。
借狗人叹息。真的是一对狐与狸,突然觉得好怀念紫苑,就算是摸不清他的底细,但是跟老狸、狐妖比较起来,好上几百倍。真怀念他天真的言行、真诚又耿直的说话方式、无忧无虑的笑容。好想见他。
“你不是收购了相当份量的剩饭吗?那条通路现在还在吧?”
“在。”
没有断过。负责处理废物的男人,不仅剩饭,连关在监狱里的囚犯的衣服、私人物品,也全都卖到夜市,他说有时候连遗体的处理都会派到他身上。监狱里所有垃圾跟尸体聚集的部门,那个部门是监狱内最受轻视的部门,因此在管理上也特别宽松。只是,想以那里为跳板,潜入或逃出监狱,是不可能的事情。负责的男人说,他不能从废物处理场,踏入监狱内部,一步也不被允许。通往内部的门本身根本就打不开。
“那个男人有用吗……?”
“有用。不管如何钝的刀子,只要会用,都能派上用场。”
“这也是老鼠讲的吗?”
“谁讲的都无所谓啦。你太拘泥于老鼠了!听好,借狗人,你要好好掌握跟那个男人的管道。一定能派上用场。可以的话,多给他点好处。”
“知道了。”
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呢?眉毛下垂,脸型细长,很爱叹气。他很爱家人……在监狱工作这件事,按规定不能告诉家人,要是说的话,立刻就会被解雇。他老是感叹说:“自己做什么工作不能告诉女儿,实在太凄惨了。”女儿?嗯,对,他有一个女儿,而且很快又要有一个新生命诞生了……他很需要钱。需要足够的钱,去照顾家人的生活……嗯,要用怀柔策略看起来并不难。
“需要用钱。大叔,这一点你会出吧?”
“我会啦,我不会要你把口袋里圆滚滚的荷包都拿出来用啦。”
力河搔了搔下巴,露出微笑。
“懂得去挖肉店老爹存的钱,不愧是借狗人,非常有慧眼。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彼此彼此!你居然知道,真是厉害,佩服佩服!”
真是只老狐狸,完全不能掉以轻心。
在借狗人耸肩的时候,婴儿开始哭了。力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是什么?”
“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不是婴儿的哭声吗?”
“有吗?我没听到。大叔,你终于有幻听啦,真可怜……”
力河瞥了借狗人一眼,便大步迈向睡在房间角落的狗群。狗儿们齐声发出威吓的声音。
“借狗人……这是什么?”
“我的狗啊。”
“夹在狗中间哭的也是狗?新品种吗?没有尾巴唷!”
哭声更加响亮了。没办法,借狗人只好抱起婴儿。力河摇头。
“你捡这种东西回来要干什么?想拿去卖吗?”
“不是捡的,是被硬塞的,你的天使塞过来的。”
“紫苑?”
借狗人简单扼要地说明。“这样啊……”力河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很像紫苑的风格,一定是在紧急之下,把婴儿藏起来的吧?就在连自己的性命也危急的时候……根本就是天使嘛!”
“天使才不会把婴儿塞给别人呢!真是的,替别人找麻烦。”
“别那么发牢骚嘛,你也体谅一下紫苑的心情啊。长得很可爱呀,是男生吧?叫什么名字?”
“紫苑。”
“啥?”
“那家伙硬塞给我的啊,就取一样的名字好了。大叔,你不觉得这孩子的眼睛,很像紫苑吗?”
“这样啊,你一说,颜色还真的一样。也同样清澈,真漂亮的眼睛。”
“对吧?这可是天使之子喔,你带回去吧!”
借狗人递出婴儿。力河摇着头,连忙往后退。
“不要,我单身。”
“我也单身啊。你那边应该有很多奶大的女人吧?”
“不,没一个有母奶。待在你这边,就算没包尿布,狗群会帮忙舔,也会帮忙温暖他吧。你不也就是这样长大的吗?太棒的育儿环境了……对了,我想办法弄来婴儿奶粉给你送来。”
“是紫苑塞过来的耶!”
“柔软、清洁的布,我也想办法弄来,别说一块,我给你送个两、三块来。那就这样了,借狗人,我改天会再来。”
留下匆忙的脚步声,力河一溜烟地就闪人了。看他逃命的速度,应该还没老化。
怀中的婴儿笑了。拉着借狗人的长发,很高兴地笑着。
“喂,紫苑,很痛耶,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借狗人用鼻子碰他。小小的脸蛋上,满脸都是笑意。
“很高兴有名字了吗?在你爸爸回来之前,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喔!紫苑。”
风吹了进来。天空已经布满乌云。
你要活下去啊,紫苑,一定要来接这孩子。
借狗人对着流动的云层,如同祈祷般,喃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