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美丽的东西

未来都市no.6 浅野敦子 第1页,共2页

第三卷第一章美丽的东西

四年前,我们的相遇,

仍栩栩如生地留在我的脑海里。

人们称之为“回忆”,但,也可以叫做命运!

生命里所有的一切都会留存在回忆之中。痛苦的、悲伤的、快乐的、憎恨的与珍惜的……老鼠如此、紫苑如此、借狗人如此,任何人都是如此。然而,no.6却是个剥夺人回忆与感情的地方!难道,只有离开no.6才能拥有思考与感受的权利吗?

对紫苑而言,这个答案也许是肯定的。他在借狗人那里得到了洗狗的工作,终于能靠自己的力量在西区生存,他相信,所有的一切都会愈来愈好,包括改变老鼠对no.6的看法……

另一方面,火蓝的纸条却传来了沙布被治安局抓走的噩耗,但老鼠无法告诉紫苑,因为他知道紫苑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前往拯救沙布,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可是,他害怕失去紫苑!原来,自己早已经不再是那个谁也不在乎的老鼠了……

人物介绍

紫苑

两岁时被no.6市政府认定‘智能’属于最高层次,便和母亲火蓝住在‘克洛诺斯’里,接受最完善的教育与生活照顾。12岁生日那天,紫苑因为窝藏vc而被剥夺了所有的特殊权利,沦为公园的管理员。

后来,紫苑在公园中发现因杀人寄生蜂而出现的尸体,竟因此被治安局诬陷为凶手,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老鼠所救。没想到,紫苑的体内也遭到不明蜜蜂的寄生,差点命丧黄泉。熬过死亡大关的紫苑,所有的头发都变白了,身体上也出现一条缠绕全身、如红蛇般的痕迹。

老鼠

真实姓名不详,有着如老鼠般的灰眼珠。12岁的时候因不明原因,从外面而被送进no.6里,还被冠上‘vc’——重大犯罪者身份。受了枪伤的老鼠,逃进少年紫苑的房间里,也开启了两人四年后重逢的缘分。

当紫苑因为寄生蜂事件,被治安局诬陷为杀人凶手时,老鼠出手救了紫苑,并将他带到自己居住的西区,还陪伴紫苑熬过了寄生蜂入侵体内的生死关头。

火蓝

紫苑的母亲,跟紫苑一起被赶出‘克洛诺斯’之后,在下城的某个角落,开了一家手工面包店。虽然是只有一个展示柜的小店面,但是从早到晚都飘着面包的香味,很多人因此被吸引而来,生意蛮好的。

力河

前(报纸名)的记者,现在在西区以发行不良的黄色书刊和为no.6高官找乐子为业。曾经历过no.6初创建的时期,并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内幕。力河与紫苑的母亲火蓝曾是旧识,年轻的时候曾经非常喜欢火蓝。

纱布

也在两岁时,只能被认定为最高层次,在十岁之前仍跟紫苑来往密切。主修生理学,已经被市政府选为交换留学生,到其他都市去进修。

借狗人

个子矮小,又有一头长到腰际的黑发、深黑眼睛、褐色肌肤,身穿宽松上衣和残破的长裤。经营西区内一间残破的旧饭店,以出借狗给投诉的人取暖为主业;因为听得懂动物的语言,所以也利用狗到处打探情报,并将情报贩卖给需要的人。

火蓝&立克

老鼠家附近的孩子,是一对姐弟,下面还有一个妹妹。火蓝的家里非常贫穷,也常常吃不饱。紫苑因为火蓝与自己的母亲同名,所以对她非常有亲切感,表示愿意在闲暇的时候,读故事给火蓝还有其他小孩子听。

杨眠

小女孩莉莉的舅舅。外表上看起来,它是一个身材瘦高、长相平凡的中年男子,但其实对于no.6,内心藏有诸多不满和愤恨。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曾出手救了紫苑的母亲火蓝一命。

目录

1美丽的东西

2平静的风景

3天涯的尽头

4真实的谎言,虚构的真实

5虚伪的另一面

后记

1美丽的东西

来吧,到里面来,假装不知情地欺瞒众人吧!虚伪之心的企图,只能隐藏在虚伪的表情下。

(《马克白》,第一幕第七场,福田恒存译,新潮文库)

湛蓝的天空明亮无比。

太阳即将高挂,照射下来的光线无比柔和又温暖。

真是风和日丽的午问时分,前几天的冰冷仿佛虚幻一般。

紫苑眯着眼睛仰望蓝天。

真美,他想。

天空好美。

白色的瓦砾在阳光下闪耀,好美。

如同魔法般不时从肥皂泡沫中浮起的泡泡,好美。

洗好的狗毛光泽滑顺,好美。

现在身旁毫不起眼的东西,都好美。紫苑这么觉得。

又有一个泡泡轻轻地飘了上来,随风而逝。

“喂!手别停!”

借狗人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等着洗的狗还很多,你再发呆下去,洗不到一半就天黑了啦。”

仿佛呼应借狗人的斥责一般,全身泡泡的白色大狗发出呜呜的低沉催促声。

“啊,抱歉。”

紫苑将手插进泡沫中,竖起手指仔细清洗。

也许是太舒服了,狗的眼睛几乎要闭了起来,嘴角也放松了。

洗狗的工作到今天才第二天,不过就这么短短的两天,紫苑已经发现狗的表情真的很丰富:讨厌麻烦、勤奋、神经质、佣懒、稳健、急性子、得意忘形……每只狗的个性不同,性情也不同。这也是他现在才知道的事情。

现在洗的这只白狗应该是只老母狗,个性温和又聪明,很像故事里常会出现的智慧老婆婆。

“紫苑,你洗得太仔细了,洗一只花了几十分钟。”

将长发束在后头的借狗人,皱起他那张鼻头沾着泡泡的脸。

“这不是要借给客人当棉被的狗吗?当然要洗干净点。”

“随便洗就可以了啦,反正会来我这里住的客人,全都是一些像野狗一样脏兮兮的家伙。”

借狗人将崩毁后、形同废墟的建筑物,整理出勉强还留有昔日饭店风貌的部分地方,当作住宿设施借给无家可归的人,还为了即将到来的寒冬,准备狗出租。来住宿的人就埋在几只狗当中度过一夜,勉强逃过冻死的命运。

而紫苑就是受雇来替出租用的狗洗澡。

“借狗人,我觉得你这么说客人不太好。”

“啊?你说什么?”

“你说客人什么脏兮兮,什么家伙的,不太好哦。”

借狗人用手背擦了擦鼻头,打了一个小喷嚏。

“你是我妈吗,紫苑?”

“不,我只是受雇来洗狗的而已。”

“那么,我是雇主,你是员工。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借狗人就像用抢的一样,从紫苑手中把狗扯过来,开始用从河川打来的水用力冲洗着狗。

废墟后方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流。从神圣都市no.6逃到这个西区后没多久,紫苑就因为体内的寄生蜂差点死掉。

当时,他因为剧烈疼痛跟高烧,几乎没有意识,不过却清楚记得几度滑过喉咙的水有多冰凉、多好喝。因为就是那么地冰凉好喝。

当紫苑想要向给他水喝,并替他治疗的老鼠道谢时,却只得到老鼠粗鲁的回答:“只不过因为附近有水源罢了。”

也许,这条河也是从那里流下来的。

“借狗人,不能这样。肥皂全流进河里了。”

紫苑急忙压住借狗人的手。

肥皂泡泡漂浮在水面上,不断远去。

“那又怎么样?”

“这条河是大家的饮用水,不是吗?”

“应该是吧。这里可没有那种先进设备,按个按键,就有经过温度调节跟杀菌处理过的水流出来,大家都是直接从河川或水源打水来喝。”

“那我们就不应该污染它,会造成下游的困扰。”

借狗人盯着紫苑看了一会儿。

“下游的家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既然知道下游的人会喝,就不能一污染它。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理所当然?你在讲哪里啊?这里可是西区!要是什么都考虑别人,就别想在这里混下去啦。”

“可是,也不需要明知故犯啊!我们像昨天那样,把水打到铁桶里洗就好了嘛。”

“昨天洗的是小型犬,今天全都很庞大,而且数量又多,每一只都要打水,太累了。”

说完后,借狗人轻轻耸耸肩。

“如果你要一个人从河那边打水来的话,我也不会妨碍你。”

“好……就这么办。”

“很辛苦哦。”

“嗯。”

“先说好,我只付洗狗的钱,打水的事是你自己爱做的哦。”

“没关系。”

“好,那就动作快。我去吃午饭了。”

白狗抖动身体,水滴溅得四处都是。

紫苑接过借狗人丢过来的水桶,从河里打了一桶水回来。

“紫苑。”

“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讲客人的坏话?为什么要管下游的死活?”

紫苑抬头望着坐在瓦砾堆上的借狗人的茶褐色头发。

“因为我们都一样啊。”

“一样?”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既然如此……”

借狗人突然仰天狂笑,声音直接消失在蔚蓝的天际。有几只狗胆怯地呜呜叫。

“一样的人……哈哈,太好笑了!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紫苑,你真的这样认为?”

“真的啊!”

借狗人从瓦砾堆上跳下来,站在紫苑面前。他的体型矮小,身高只到紫苑的肩膀左右。黑色衣服里露出的手脚都很细,皮肤则像是茶褐色的软皮革。

“肮脏的客人、来打水的小鬼跟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对。”

“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对。”

借狗人的手飞快地举起,指着高挂的太阳。

“no.6的居民跟我们也是一样的人?”

紫苑慢慢地点头,回答说:“对。”

光滑的茶褐色肌肤反射光线,长长刘海的影子盖住借狗人的额头一直到眼睛附近。一双同样是茶褐色的眼眸,就在影子下眨眼。

“紫苑,你会死。”

“什么?”

“你如果真的有那么天真的想法,你在这里会活不下去。”

“老鼠也常说这种话,他老说我太天真了。”

“你已经不是一个‘太’字可以形容。你所说的话,根本就像砂糖做成的糖果屋。虽然我没吃过也没看过砂糖,不过应该非常甜,一浇水就融化了吧。”

“我是没浇过水,不过确实是非常甜。”

借狗人再度轻松地跳上瓦砾堆,坐在蔚蓝的天空下。他摇晃着双脚,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

“老鼠为何会忍受你呢?他应该最讨厌只会空口说梦话的人才对啊。”

“借狗人,你跟老鼠很熟吗?”

“熟?你是指什么意思?”

紫苑提着水桶,爬上枯草与瓦砾的路,将水倒进铁桶里。

“就是熟知彼此的事的意思。”

“如果是那个意思的话,不熟。老鼠的事情我知道的比那家伙的尾巴尖还少,我对他没兴趣。”

借狗人指着在紫苑脚边嬉戏的淡茶色小狗。小狗的尾巴尖有些许白色。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朋友!又是我不常听到的字眼。朋友!哈!可笑。老鼠只有在需要我的狗搜集到的情报时,才会来这里。我则是把情报卖给他。只有这样,没别的……”

借狗人闭起了嘴巴,视线飘移,一对上紫苑的视线,马上撇开。

“不光只有情报跟金钱的交换?”

“对……偶尔我会请他来唱歌。”

“唱歌?”

“那家伙有副好歌喉。所以……我请他来唱歌。在狗要死的时候……早上起来就已经死掉的狗还好,有些狗会因为疾病或受伤而奄奄一息……那非常痛苦。一整晚痛苦不堪,哀号个不停。这时候,我就会请他来唱歌。我不知道他唱的是什么歌,但是,只要他一唱歌……该怎么说呢……”

“像什么?”

“什么?”

“老鼠的歌,老鼠的声音。如果比喻的话,像什么呢?”

借狗人歪着头,陷入沉默。

紫苑也默默地打水,多次往返于河川跟铁桶之间。

就在水积满半桶以上时,借狗人开口了。

“也许像……风。从远方吹来的风……对,他的歌声能带走死不了、还在痛苦挣扎的灵魂。就像风会吹散花一样,他能让魂魄跟身体切离。不管多痛苦的狗,都会闭上眼睛,安静下来。本来以为只是安静下来而已,没想到已经断气了。一直持续到前一刻的痛苦,都仿佛虚假一般,安详地死去……我妈死的时候也是一样。”

“伯母去世了吗?”

“对。被那些你说水弄脏就会困扰的下游的小鬼打死的。他们拿石头丢她、拿橡木棒打她。不过我妈也有不对,她企图偷那些小鬼仅有的一点点晚餐。就在她偷偷潜入小屋,咬起一块肉干时,被发现了。她逃回这里时,前脚跟肋骨都断了,满嘴都是血,已经无药可救了。”

终于打好铁桶里的水,紫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无法理解借狗人说的话。

“借狗人,你说前脚……不是在说你母亲吗?”

“是啊,不过她是一条狗。”

“狗?”

他知道自己张着嘴巴呆住了。

看到紫苑的表情,借狗人大笑。

“我还是婴儿的时候,被丢弃在这个地方。捡到我的爷爷是在这里跟狗一起生活的怪人,他把我跟狗一起养大。我妈给我奶水喝;她舔我,让我跟她一起睡;天冷的时候,会跟兄弟姊妹们……我妈的儿女,一起暖和我。她总是对我说,你全身没毛,真可怜,但是夏天很凉,也不怕有跳蚤。她总是一边对我说,一边把我舔得干干净净。”

“真是个好妈妈,温柔又慈祥。”

借狗人的眼睛眨了好几下。

“你那么认为吗,紫苑?”

“是啊,她很疼你,一心一意保护没有毛的你,让你不会受寒。”

“嗯,她真的是很慈祥的妈妈,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舌头的触感,温热又潮湿……好不可思议,我怎么也都还记得。”

“记忆的礼物吧。”

“什么?”

“母亲送给儿子的记忆的礼物。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回忆吧。”

借狗人停下摇晃的脚,低头看。

“我从没那样想过……记忆的礼物吗……”

紫苑跪在河边,掬起一口水喝。

好冰。

好喝到仿佛能渗透人心。

啊啊,果然是这里的水。

与寄生蜂奋战后,就像奇迹一般渗入疲惫不堪的肉体里的水。

不,不光是肉体,当从心底感受到流入喉咙的水有多么好喝时,紫苑的所有感觉都苏醒了。他这么深信。

会活下来,都是因为这个水。

这么冰凉、这么好喝,都是因为那一声声“别死!活下去!爬起来!”的呼唤。

所以,紫苑一辈子都会记得,绝对忘不掉。

这个水跟那个声音已经在他的心灵深处扎根,永远不会消失地存在着。而且会不时地浮现在意识的表层,轻声呢喃。

别死!活下去!爬起来!

这正是记忆的礼物。

“我去拿午餐给你。”

借狗人站在瓦砾堆上,以命令的口吻说。

“在我回来之前,洗干净那只黑狗,没洗完就没午餐吃。”

“还有午餐吃,太感谢了。”

“特别替你留的套餐,虽然只有面包跟干果。”

“足够了。”

紫苑一边刷着黑狗的毛,一边对借狗人展露笑容。

自从逃到西区来之后,紫苑开始有慢性空腹感。

他会渴望能有用一大堆肉、鱼、蛋烹调的料理,来填饱肚子,也怀念母亲火蓝烘焙的面包及蛋糕。

但是另一方面,他也会对着住在no.6里面时,根本不认为是食物的青菜碎片煮的汤,或是发霉的面包流口水,满足食欲。

有得吃就很好了。

在这个地方,大家都饥饿。又饿又冷地死去。紫苑也请楚借狗人要拿来给自己吃的一片面包,是如何珍贵。

紫苑望向蓝天,太阳好刺眼。

这道阳光同样也照射在no.6。不论曾是紫苑工作场所的森林公园、高级住宅区“克洛诺斯”、母亲居住的传统商业区下城,或是这里——西区,全都沐浴在同一道阳光下。

然而,命运却大不同。相差太多了。

特殊金属墙隔开的两边是繁荣与贫困、生与死、光明与黑暗。

当神圣都市no.6里面举办着豪华派对,人们享用着精心烹调的各种佳肴时,西区的一角,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因为饥饿而死亡。

no.6的孩子们在室内环境管理调节完善的房间里,舒适地躺在**睡觉时,西区简陋的棚屋里,一群孩子正为了不被冻死而窝在一起。

这就是紫苑看到的现实。像阳光一样平等分配的东西实在太少了。

“认真工作!”

借狗人丢下这句话后,就消失在瓦砾堆的暗处。

原本似乎有一道厚重木门的出入口,只剩下生锈的合叶,风一吹就会发出很难听的嘎吱声。

借狗人从那边走上楼梯,爬到二楼。

不知道是否在结构上有特殊考量,以前曾是饭店的这栋建筑物,有一角建造得特别坚固。

虽说如此,墙壁上的灰泥也已经斑驳剥落,走廊也好,天花板也好,都已经有无数条裂痕。

建筑物也有寿命。

从被抛弃的那一刻起,建筑物就开始静静地腐朽、死去。

形同废墟的饭店不怨恨人类的无情,也不感叹自己的命运,只是很淡泊地崩毁着、腐朽着,等待灭亡,接受缓慢的死亡。

如果这栋建筑物崩毁、完全变成废墟时,我该怎么办呢?借狗人偶尔会这么想。

捡回自己,让自己喝狗奶,教导自己文字跟语言的老人已经不在了。某个下雪天,他闲着无事便外出,结果一去不复返。

下雪?好像不是。也许是个打雷天,还是吹着干燥的风的早晨呢?反正爷爷已经不在了,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说就人间蒸发了。

因为有狗在,所以也不怎么觉得寂寞。

从那一天起,就跟狗一起在这里生活。不知道其他地方,也不知道其他人的事隋。

老鼠也是吧。姑且不论其他地方,他应该也不知道其他人的事情,不需要知道,只是独自一个人活着吧。

借狗人没有任何根据就这么认为。

虽然没有根据,但是应该没错。

借狗人的嗅觉灵敏。老鼠总是散发着孤独一个人的味道。当他嗅出混杂着他人的气息时,紫苑出现了。

怪异的家伙,非常异于常人。

顶着一头纯白的头发,还有红色的疤痕。虽然没看过,不过疤痕似乎像一条蛇一样缠绕着全身。

不,如果光论外表的话,怪异的家伙这里多得是。他异于常人的地方,不在外表,而是内在。

他说为了下游的那些臭小鬼,不能一污染河川;神圣都市里的人跟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还说了记忆的礼物的事。

他讲得非常认真,并不是开玩笑或揶揄。

怪,太怪了。

老鼠为什么会跟这么怪异的家伙在一起呢?

借狗人顺着走廊前进,打开最里面的门。

“老鼠。”

老鼠坐在椅子上,把脚跷在桌子上。

“你进别人房间不用敲门的吗?你妈没教你礼貌这东西吗?真是的!”

借狗人朝着依旧跷在桌上的脚,用力地打下去。

老鼠用鼻子轻轻地哼笑,然后才把脚放下。

“我敲门了啊,那边的狗允许我进来的。”

睡翻在房间角落的黑斑狗歪着头,张开大嘴打了个哈欠。

“如果你是来接紫苑的话,来得太早了。他那个样子啊,大概要洗到傍晚罗。”

“接他?怎么可能。”

“那家伙不是跟‘收拾屋’有纠纷吗?他一个人回去,不会太危险了?我是会叫一只狗陪他回去就是了。”

“那就够了。”

“‘收拾屋’那些人可没那么容易罢休。那家伙又那么醒目,万一被抓了,不知道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唷。”

老鼠灰色的眼眸闪了闪,扬起淡淡的微笑。

“紫苑被‘收拾屋’怎么样,跟我们有关系吗?怎么了,借狗人,这么亲切?真不像你。”

借狗人无言地瞪着老鼠。

站在西区少数的娱乐设施之一——小小的剧场舞台上的老鼠,有着让观众愿意牺牲日常生活中为数不多的粮食,掏钱出来,只为了看那不能填饱肚子的舞台的本事。

换句话说,他有着让人愿意掏出钱来的美貌和余音绕梁的好声音。让死不掉的灵魂安详地从肉体游离的声音。

似男匆女,似人忽妖,似神忽魔,让人无法明确判别的容貌。

观众们在一夜之间、在短暂的时间里,可以忘却今天的苦恼、明天的忧愁,单纯地沉醉。

就算一走出剧场粗糙大门的同时,已经身无分文,家中还有孩子哭闹着肚子饿,而前方是毫无希望的现实在等待,人们还是会一脸沉醉,带着看起来幸福的面容,三三两两消失在黑暗中。

这根本是欺骗。

太厉害的骗徒了,这家伙。

每次一见到老鼠,借狗人总在心底臭骂他。

就跟毒蝎美人诓骗男人,卷走男人的家当一模一样。借狗人也有被狠狠敲诈过的经验。

不忍心看妈妈那么痛苦,于是叫来这家伙,要求他让妈妈的灵魂能安详地离开。

这一点没问题。这家伙的歌声没话说,让妈妈从痛苦中解放。

但是,在这之前,在痛苦的妈妈身旁,这家伙要求的天文数字,可是我一个月跷着二郎腿吃喝玩乐都绰绰有余的金额。

如果是别的狗的话,我会放弃。我会自己看是要替它割喉,还是要敲烂它的头,随便就能让它死。

但是,对象是妈妈就没办法,我没办法自己动手。

那家伙就是看准这一点,才敢狮子大开口。

埋了妈妈之后,我跟狗可是工作了三天没饭吃。

骗徒!

紧抓着人心,让人在一瞬间看见梦想。也许鲜艳,却是虚假。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填不了肚子。

借狗人打开橱柜的锁,拿出面包跟干燥水果的袋子。

“不是来接紫苑,那你来做什么?”

“能不能请我吃午餐?我肚子饿死了。”

“您别开玩笑了。能招待大明星的食物,我没有。不过,如果有一枚银币的话,我倒可以帮你准备面包、水果跟水。”

“发霉的面包、硬邦邦的干燥水果加上河里的水,这样要银币一枚,你这里是黑店吗,借狗人?”

“比你的歌声便宜太多了。”

老鼠呵呵地轻声笑了出来。

“你还在记仇?”

“当然。”

“之后我不是又帮你的狗唱了好几次歌吗?只拿友情价。”

“所以才让我更生气。利用别人的弱点……那时候你拿走我所有的钱,害我差点饿死。”

“下次再发生这种情况,就再叫我吧。我会唱食物之歌,送你最后一程。”

“谢谢你的慈悲。”

借狗人耸耸肩,站到老鼠面前,再次问他:“有何贵干?”

老鼠依旧靠在椅背上,朝桌上丢了一枚硬币。

借狗人的眼睛顿时张大开来。

“金币吗?”

“如假包换,你可以验一验。”

借狗人用指尖拈起金碧辉煌的硬币凝视着。

“的确……是真的……嗯,是真的金币。”

“我有事委托你。”

老鼠用几乎平板的声音说。

“工作?一枚金币份的工作吗?”

“那只是订金,事成之后,我会再付你一枚。”

“真是大手笔。不过,我拒绝。”

借狗人将金币丢回桌上。

“连听也不听,就拒绝两枚金币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