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政界 龙志毅 第2页,共2页

“请小将们理解,他也有他的难处,但事情总是要解决,哪有让毛主席的客人饿肚子的道理。是不是灵活一点,只要有学生证就行,你们几位中哪怕有一个人带了学生证也行呀,对不对老王?”

她说着回头看看审理者,被称作老王的审理者便也乘机下台,连忙附和:

“是呀,哪怕有一张学生证也好。”

正站立在冯菲身后的沈琳一听,高兴地叫道:

“你怎么不早说呢?”

她说着便从衣袋里取出学生证递给那个姓王的审理者。他随便地瞄了一眼,提起笔便在那张单据上唰唰地签了字,钱粮如数借给。

七个年轻人在街上欢腾跳跃,特别是对两位女生给予了高度评价,说是她们解决了大家的民生问题,应当计大功。

接受初战的经验教训,他们在汉口街上用刚从接待站借来的钱刻了一枚战斗队的公章。

有了这两件武器:公章和沈琳的学生证,他们便一路畅通到了北京。

他们来晚了,毛主席几次接见红卫兵都已过去。眼下的首都是中央文革和红卫兵所谓“五大领袖”的天下,到处一片混乱。在一片混乱中从万里之遥来到首都的七个青年逐渐分化了。首先是两个男青年离队伍而去,不知所之。接着又有两个男青年离队出走,声称要自己去大海中学会游泳,不再受陈一弘的“家长式统治”。

陈一弘也无可奈何,须知在那种气候下,全国除中央文革的几个人,是再没有权威的了,何况他陈一弘算老几?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要去就由他们去吧。

只有两位女性铁了心跟着陈一弘,在她们的心目中陈一弘的精神“领袖”地位和形象始终未变。再说两个单身女子出门,也总得有一个男性作伴呀,她们选中了陈一弘。

在首都的十多天时间里,他们三人住在西城区的一个接待站里,早出晚归,形影不离。他们可干和能干的事屈指可数:一是到北大、清华等几个权威大学看大字报、抄大字报,二是到天安门广场抄各派动向和中央文革首长们的最新指示。白天抄回来,晚上则由二位女将整理装订成册。

为什么要抄还加装订,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算是一种下意识的行动吧。吃了粮借了钱总是要付出一定劳动的,不如此于心不安。抄了,整理成册了,吃起每天三顿皇粮,花起借来的人民币,像职工每月领工资一样,心安理得了。

本来他们也可以学习各省来京串联的红卫兵,将每天的所见所闻所抄及时寄回自己的什么司令部、指挥部去,一来是交了差没有白来首都,二来是为自己的组织提供信息,增强其战斗力。然而,他们三人无法照搬,他们在自己的那个省城里和学校里无所归属是光杆司令。

除了每天的看和抄,他们也进了故宫,登了长城,游了颐和园。在这些场合,他们没有以红卫兵的身份做什么造反动作,而纯粹以参观旅游者的身份出现,观赏所能观赏到的文物古迹,体察一下我们这个古老国家丰富的文化遗产。那时这些公园里一切说明、介绍等文字材料都已作为四旧扫除了。幸好陈一弘是他们三人之中博学多才的一个,他根据自己所积累的知识尽情地向两位女伴作了解释,使她们得到了在课堂里得不到的知识和享受。

可以说在那段难忘的时间里,他们三人在过着两重性的生活。一方面是红卫兵、造反者、天兵天将;另一方面则是普通意识上的人,普普通通的青年人,具有七情六欲的青年人。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之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或者用当时红卫兵的流行语来说便是“亲密的战友情谊”。直到回校“复课闹革命”之后,他们依然来往不断。

值得特别一提的是,在那难忘的一个多月旅程中,二位女性对她们的精神领袖由好感、崇敬进而产生了特殊的感情。互相都看出来了却又都深藏不露,若有若无。“三角”恋爱吗?从来没有世俗的那种争风吃醋的表现。作为矛盾一方的陈一弘更难看出其倾向,似乎对两位女友都保持着“等距离”的外交。

其实等距离是表象只体现在行为上。内心呢?他的感情天平明显地偏向沈琳一边的。这种偏向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其实也是很自然的事。两个女性中冯菲泼辣、坦率,处事麻利、果断。无论对事业型或政治型的男人来说,都会成为理想的好内助;沈琳则相反,女性十足,内向温存,一个男人在挑选女伴时,一般的取向大概无视对他的事业是否有助;而是要选择一个真正的“女人”。陈一弘自然也不例外。

这样的局面没有维持多久,陈一弘本来就比两位女生高两个年级,“复课闹革命”后紧接着又是工人阶级进驻。闹腾了将近一年,他便终于分配了。

层层往下分配的结果,他最后来到了他的家乡三江市所属的尚文县田坝区当了区委的宣传干事。他心甘情愿,过起了与大城市隔绝的半隐居生活。他是个孤儿,无亲无威,但和冯菲、沈琳依然时有书信往来。却都是一般性的联系,他从笔迹上可以识别,有时是冯菲撰文,沈琳签名;有时又反过来成了沈琳执笔冯菲签名。他自己则依旧执行“等距离外交”,一信两名按年龄大小排名,冯菲在先沈琳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