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拭目以待了!”
刻意挽着景漠宇的手进门时,爸爸正在喝水,他抬头,手中的杯子从他手中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跌得粉身碎骨。
“漠宇”
他双臂撑着沙发的扶手站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爸!”
我还没来得及迈步,景漠宇已冲过去扶住他早已不再高大健硕的身躯。“爸”
这一声呼唤,让刚强了一辈子的老爸老泪纵横,颤抖的手指抚上景漠宇的脸颊,“漠宇,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爸,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爸爸点点头。“是啊,你该早点回来,言言一直在等你”
他转过脸,看我一眼,我回之最嘲讽的冷笑。爸爸以为我在等他,其实,从我放手的那一天,我就已经让他走出我的生活。
无言,我半跪在地上,拾起一地玻璃碎片。有些事,有些东西,就像那杯子,碎了就是碎了,无法再弥补,更无法再还原。
爸爸看着他,灰白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他曾经的儿子,二十五年来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去养。
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这份父子之情,有多少是爱,多少是恨,多少是悔,多少是怨——
现如今,我真的不知道这份父子之情,有多少是爱,多少是恨,多少是悔,多少是怨。
但我看得出,爸爸愈加苍老的眼角眉梢,惦念有增无减。不论经历什么,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是不会改变的。
…………
景漠宇俯身蹲在我的身边拉开我的手,指尖温柔,声音更温柔,“我来吧,别划伤了你的手……”
“不用……”我下意识抽手,抬头迎上爸爸欣喜的探索,硬生生把后面的半句话咽了回去,回了景漠宇一个更温柔的恬笑。“嗯,你也小心点。”
收拾好地上的玻璃碎片,景漠宇又端了杯水递到爸爸手边,扶着他微抖的手喂他喝了几口水,将一个至情至孝的“好儿子”演绎的淋漓尽致。我甚至有种错觉,过去发生的事不过是一场梦,我们没有结过婚,许小诺,文哲磊没有出现过,也没有过吴家,他还是景漠宇,还是爸爸的孝顺儿子,最疼我的哥哥。
“漠宇,”爸爸的语气很轻,但充满浓重的感情。“这两年,在吴家过的好吗?”
“嗯,还好。”他靠近我身边,一只手自然而然扣住我的五指,“只是在新环境,有很多东西要适应。”
“我听说,吴氏这两年的人事变动很大……”爸爸试探着问。
吴氏总公司这场人事变动,堪称一场惊天动地的权位大洗牌。很多知情人都说吴瑾珉有意让亲生儿子入主吴氏,遭到许多元老的反对,以至吴氏内部失和。也有人说,这次吴瑾珉不惜一切代价扶一些新人上位,目的是为了清除弟弟在吴氏的势力,以巩固亲生儿子的地位。
至于真相如何,只有吴家的人真正清楚。
“只是一些适当的人事调整,现在的形势已经稳定了。吴氏几个重要的项目都交给我负责了。”
“那就好。”爸爸十分欣慰点了点头。看出景漠宇对这件事不愿深谈,他也没有多问,“你这次回来a市,是为了什么谈项目吗?”
景漠宇淡淡笑笑,在爸爸的注视下,刻意搂着我有些僵硬的肩膀,垂眸望向我,眼底的笑意溺死人的柔情似水,看得我手心直冒冷汗。
怕他说出什么惊心动魄的话,我急忙替他回答。“哥听说你病了,专程回来看你的。”
“看我?”
“嗯,”在我眼神的暗示下,景漠宇接下后面的话:“我几天前在报纸上看到景天拍卖矿山的消息,才知道你病了,景天也遇到了财务难关……不论如何,你和言言都是我的亲人,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说着,他从文件包里取出红土山开采权的相关文件,交到爸爸手中。“红土山的开采权我给你买回来了,这是我们景家的,我绝对不会让他落在别人手中。”
“漠宇——”爸爸看着手中的文件,眼底又湿润了。“我真没想到,我做了这么多错事,你还……”
景漠宇沉吟了一下,才开口。“爸,你没有做错。我已经暗中调查出当年指使绑匪绑架我的人——是我二叔,让绑匪撕票的也是他。如果,当前你将我还回吴家,我不可能活到今天。”
“……”爸爸惊愕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景漠宇,似乎无法相信他说的话。
如果是两年前听到这样的真相,我可能也无法相信权势和金钱可以将人性摧毁的如此彻底,可现在,见惯了太多生意场上的无情无义,对于这样的成者为王的争权夺势,我只是觉得心寒,也深刻地体会到景漠宇比两年前更深切的冷酷阴沉因何而来。
景漠宇说:“对不起!我不该怪你,更不该离开你和言言。爸,我想回景家——”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我的全身一颤,仓皇得想要抽回手,他却扣得更紧。“我想和言言复婚。”
复婚?!我完全懵了。
他为什么要复婚?
为了拿回景天的继承权,拿回他失去的?还是为了扮演好一个孝顺儿子的角色?亦或是,他为了报复我和文哲磊的那一段“背叛”?
可他要达到这些目的,有更好的方式,为什么选择跟我复婚?
脑中又闪过昨晚发生的一幕,他从背后抱着我,深深吻着我的颈窝,对我说:“我很想你。”
难道,他对我还有眷恋……
一念之间,我的指尖骤然冰凉,所有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心口,保护那个被他伤得功能不全的心脏。
我记得某位至今昏迷不醒的心内专家说过,人在害怕的时候,会有这种生理反应,而这种反应无疑对心脏造成了超负荷的压力。
我是真的怕了,怕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欺骗,害怕我又会迷失自己,再次踏上爱他的绝路……
“你们要复婚?!”爸爸惊喜地看着我,向我求证。
我刚想反驳,景漠宇抢先说:“是,言言已经同意跟我复婚了。”
听到这个答案,爸爸脸上难掩的惊喜,但惊喜中也透着几分不安的顾虑,景漠宇岂会不知爸爸在顾虑什么,立刻打消他的顾虑:“爸,我知道我以前不懂感情,伤害过言言……离婚这两年,我想通了很多……”
“言言说的对,我们的婚姻太仓促了,我还没有认清自己的感情,只为负责任就下定决心要跟她过一辈子。我尽力做一个好丈夫,我以为我该做的都做了,却不知道言言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以至她对我的误会越来越深……爸,我是真心爱她,我不想失去她。”
我明知他这番话是在骗爸爸,可看见爸爸感动得热泪盈眶,干枯的大手抓着我的手腕不住颤抖,我一点都不想拆穿他的谎言。
只要爸爸安心,不管景漠宇出于什么目的,不管结果会如何,我都愿意陪着他把这场戏演下去。
与景漠宇聊了很久,爸爸有些累了。我喂他吃了些药,哄着他安然睡着,他的睡容许久没有过的宁静祥和。
我为他掖严实被子,走出房间。
不用面对爸爸,我收起脸上强装的笑意,拿出电话打回公司,询问助理bill对新拟定的合同有什么意见。
助理说bill还是对其中一个条款有疑议,想约我见面详谈。
“嗯,我知道了。”一想到又要和别有所图的bill周旋一番,我烦躁地揉着眉心,“时间地点定了吗?”
“今晚,”助理迟疑着说了地点。“他一定要在passionpub。”
“passion?!”
虽说也有不少男人喜欢在那种地方谈生意,可是,景漠宇曾经的所作所为让我对passionpub存有根深蒂固的偏见,总觉得带女人去那种地方的男人全都没安好心。
助理听出我的质疑,赶紧说:“呃,我帮您推了。”
“不用。今晚六点,我会准时到passion。”
景漠宇正准备下楼的步伐停下,侧身看着我,神色间的不悦也明显表露出对passionpub根深蒂固的偏见。“他约你去passion?”
我挂断电话,若无其事从他身侧绕过去。“和你有关系吗?你别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哥!”
“我记得,你已经在爸爸面前答应跟我复婚了。”
“复婚?别说你连我演戏都看不出来?”我嘲弄地勾勾嘴角:“说真的,你的演技真不是一般的好,这个孝顺儿子的表演得相当精彩,都可以去争夺金马影帝了。”
“如果我说……我不是在演戏呢?”
如果不是昨晚他逼我跟他上~床,我或许会信。现如今,我只回眸,对他灿然一笑。“哥,在我面前就别再演戏了。你骗得了爸爸,骗不了我……”
“是么?”他忽然笑了,在玉妈和才叔的侧目下,抚了抚我额前的碎发,在我额心印上一吻。然后,将我拖回原本属于我们的房间,抵在生硬的墙壁上。
我无路可逃,只能像个待宰的羔羊,任由他落在我额心的吻一路向下,炽热的手指沿着我的衣襟向上摸索,指尖过处,惊起我难以抑制的战栗,我咬紧牙关,没有躲避。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顺从,他垂首,放肆的唇齿在我的颈窝疯狂地啃咬,如同野兽在啃噬着猎物。
吻了一阵,见我不反抗也不迎合,他停了下来,曲折手指托起我的下颚,“怎么?不愿意?”
他嘴角牵着那种玩味的笑意,似乎我只是他一件玩具,我的喜怒哀乐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种情趣而已。
我别过脸,不想看他这种表情。
“你的演技,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听出他的嘲弄,我回之不屑的冷笑,“很抱歉,比起演技,我当然比不上你那个电影学院科班出身的情妇。你要是觉得我无趣,大可以回去找她慢慢玩儿。”
他捏着下颚的力道重了许多,我以为他打算捏碎我的下颚骨,可几秒钟后,他忽然又笑了,“演技不好没关系,这年头,只要肯脱,戏一样好看。”
“你!”
“你是打算自己脱呢,还是我帮你脱?”
我低头,深呼吸几次,再抬眸时已是笑脸相迎,语气娇憨。“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什么东西,饿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不如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吧?”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捏捏我脸颊,不轻不重,力道拿捏的一如我儿时记忆中的宠溺。“你还是挺适合走演技派路线的。”
“我走的是本色路线。”我是真的饿了,昨晚什么都没吃,让他往生不如死里折腾,早已饿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们去吃点什么呢。”我问。
“邢记的酱骨头,怎么样?”
对于肉食动物的我,邢记的酱骨头一直是我的最爱。而景漠宇一向不大喜欢油腻的东西,每次都只点几个素菜吃,不紧不慢吃着,时不时用湿巾帮我擦擦满嘴满手的油腻。有一天,我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硬把一块骨髓塞到他嘴里,让他尝尝,结果,他竟然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了,时不时拉我出来吃,我吃肉,他食髓……
整整吃了两年素食的我,还真有点怀念那个香气四溢的味道。
“好!”
他笑了,帮我拉好凌乱的外衣。
走出家门,我深刻体会到——这年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演技好,是多么重要!
…………
多年未来邢记,这间百年老字号一点都没变,还是略显陈旧的桌椅,还是弥漫着让人垂涎三尺的肉香。
多年未来邢记,这间百年老字号一点都没变,还是略显拮据的店面,陈旧的桌椅,还是弥漫着让人垂涎三尺的肉香。老板娘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见我和景漠宇进门,特意把刚要入座的两位客人请去别桌,靠窗的位置留给我们。因为店里的窗子正对着我和景漠宇以前就读的小学,我们每次来吃饭,一定会选这个位置,一边吃一边回味着那段最纯真的时光。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空旷的操场上只有孤零零的几棵大树。
雨雪过后,雾霾散尽,天空少见的澄澈碧蓝。我渀佛看见一个粉嫩的小女孩儿在一株小树下发呆,眼神幽幽地望着正走进酱骨店的一对母女。和她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刚好经过,在她身边站了很久都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于是用力摇了一下小树的树干,薄雪从枝桠上纷纷而下,落了树下的小女孩儿身上。
雪花融化在她脸上,冰凉入骨,惊扰了她。她大怒,回头刚要骂人,一见少年神采飞扬的笑意,怒瞪的眉眼立马弯了下来,蹭到他身边。“哥,你又欺负人家!”
他笑而不语,轻轻拂去她发上的雪花,又拭去她脸颊上的水滴。旁边很多小女生经过,投来各种情绪的注目,她什么都看不到,眼中只有被骄阳镶嵌了金色光环的他。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他问。
她眨眨眼,指了指对面的邢记酱骨店。“那个,好像很好吃!”
…………
我用力眨眨干涩的眼,才发现操场上的小树早已长成了参天大树,树下也再没有围绕着金色光环的少年,有的只是空寂的操场。
时空如果真的可以穿越,我真想回到过去,告诉那时的我——“真正的幸福,是一辈子只做他捧着手心里的妹妹。坚持着属于自己的感情,那叫做执着,坚持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感情,那叫做执迷不悟,到头来,伤了自己,更伤了对方……”
也不知失神了多久,我回过神时,面前的筷子、塑料手套、盛骨头的瓷碗已整整齐齐摆在我面前,茶杯里也倒满了热茶,是我曾经的最爱——消脂减肥的铁观音。
我端起茶杯晃了晃,茶香入鼻,心脏已被刺激得丝丝抽痛,这杯茶喝进去,心跳指不定乱成什么样。
服务生刚好经过,我叫住她。“麻烦你,给我换杯白开水。”
景漠宇只看了我一眼,估计以为我在故意践踏他的心意,什么都没问,我也什么都没解释。
一大盘色香味俱全的酱骨头端上来,饿得快要断气的我马上挑了块最大的往嘴里塞。酱香味分明没有变,可油腻的肉香却再勾不起我的食欲,我勉强吃了几口,便有些反胃,又坚持吃了几口,再难下咽了……
原来时间会改变许多东西,包括喜好。
景漠宇见我放下啃了一半的酱骨,改吃素菜,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今天的酱骨不好吃吗?”
“不是,是我的喜好变了……”我不想看他的反应,转过脸又看向对面的操场。“哥,我现在已经喜欢上清淡的食物,喜欢上无色无味的白开水,喜欢上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儿……”
他手中的玻璃杯应声而碎,触目惊心的鲜血从他掌心渗出,染红了破碎的玻璃。
“你……”
见我大惊失色,他又用力握住手,将嵌在掌心的玻璃碎片深深握紧血肉里。
“你!”我急忙去掰开他紧握成拳的手,“你这是干什么?!”
他嘴角的笑意极冷,“你不是喜欢闻消毒水的味道么?”
痛极生恨,我对他大喊:“我要是喜欢停尸间的味道,你是不是马上去死?!”
“我会先把文哲磊送进去。”
“……”我张开口,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站在急诊室的角落,我背倚着墙壁,静静看着医生为他一片片从血肉模糊的掌心里取出玻璃碎片,镊子的每一次的深入,都像直刺进我的心脏。
按着心口逃出急诊室,我扶着墙壁深深吸气,吸进的全都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如果他的目的是让我讨厌消毒水的味道,那么,他成功了!
手机响了好多声,我才听见,烦躁地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文哲磊的主治医生打来的。“景**,文哲磊的家属来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他醒了吗?!”
“没有。他的家属说要转去别的医院治疗。”
这间医院已经是最好的了,而且经过两年的治疗,文哲磊的病情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为什么要转院?”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打电话给你,只是想通知你有时间来医院结一下账,把剩余的住院抵押金取回去。”
“嗯,好的。谢谢你,刘医生。”
挂断电话,我马上又拨通文阿姨的电话,她的手机关了机……
这两年,文阿姨虽然对我很排斥,可因为承受不了高额的医药费,迫于无奈接受了我出钱给他治疗。现在文哲磊的病情明显有了好转,她为什么突然给他转院,而且这么匆忙,连我都不告诉。
难道……有人逼她?而在这个时候逼她的人,只有一个。
“怎么样?消毒水的味道好闻吗?”景漠宇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
我又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好情绪才回头。“文哲磊转院了,你知道吗?”
他的沉默印证了我的猜测。
“是你逼文阿姨这么做的?”
“我没有逼她,我只是让人给她一大笔钱,让她带文哲磊去更好的医院治疗。”
景漠宇也变了,说话的语气变了,连眼神都变得阴蛰,我几乎无法把他和景漠宇三个字联想到一起。
“为什么?他已经昏迷不醒了,你为什么还不能放过他?”到底是多深切的恨,会让他变得如此冷酷。
“因为……”他走近我,在与我近在咫尺的前方垂下脸,眼神中张扬着赤~裸裸的占有欲。“我不想你再被利用。”
“我还有利用价值吗?爸爸病了,景天如今负债累累,我一无所有,还有什么怕人利用的?”
“你还有我……”
你还有我,这四个字,搅乱了我所有的理智,让我有种深陷梦魇的无助,不禁惶然退后。
他看着我的反应,嘴角泛起苦涩的微笑。
…………
回程的路上,我的脑子里始终一团的乱,耳边始终环绕着他那句“你还有我……”,我原来以为他这次回来,只想拿回他应得的。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怎么也想不通,猜不透,以至于景漠宇停好车,下车给我开门,我还没反应过来。
“下车吧。”他提醒我。
我一看,眼前是景天大厦的停车场,更有点懵了。“你这是……”
看出我的疑惑,他淡淡答。“你不是说,今天要把总经理的位置让给我?”
我愣愣看着他。我真的越来越读不懂眼前这个与我一起长大的男人。“……你不是说你在乎吗?”
“可我没说我不要。”
“呃……”我低头看看手表,“现在已经两点了,恐怕来不及召开董事会了。”
“那我先去你办公室,你给我简单介绍一下景天现在的境况。”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我无从反驳,只得点点头。“好吧。”
与景漠宇并肩走进景天公司,那个场面的震撼效果可想而知。
每一个在景天做过两年以上的员工,都会停下手中的工作,惊讶地看着我身边的景漠宇。
我将高跟鞋踩得更用力些,并挤出两声轻咳,他们立刻聚精会神投身于工作中。
然而,我和景漠宇走过之后,他们马上开始深入探讨我与景漠宇同时出现的缘由,从不慎落入我耳中的只纸片语推测,大部分的员工支持我和景漠宇“旧情复燃”的论点。
这也难怪他们误解,我和景漠宇的“新仇旧恨”,连我爸爸都看不明白,更何况其他人。
漫长的走廊终于走到尽头。经过金助理办公室时,刚巧金助理推门出来。成熟稳重的金助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明显比其他人冷静很多。见到景漠宇,只微微讶异了一下,便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然后,有些疑虑地看向我:“景总,晚上的应酬……”
“没有问题。我会按时到。”我说。“把近期的项目资料整理一下,拿到我办公室。”
“好的,我半小时后送去您办公室。”
“嗯。”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侧身而过时,余光似乎瞥见金助理瞄了一眼景漠宇的脸色。
…………
整个下午,景漠宇霸占了我的位置,研究着景天近期项目的企划案,特别是bill投资的那个项目的合同,他看得格外仔细,几乎字斟句酌,眉峰时而收紧。
本着对项目认真负责的态度,我悄无声息为他续了杯咖啡,顺便瞄了一眼他视线的会聚处。正好是我和bill一直不能达成协议的某新型石油开采设备的销售渠道问题,bill希望由他代表的dms公司全权代理销售权,也答应会让出足够的利润空间给景天,而我坚持由景天负责市场。
景漠宇习惯性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微一怔,遂抬头看着我。
我趁机问他意见。“你认为我该不该让步?其实,这一年多我都在尽力推广市场,投了不少钱,却一直拿不到订单……你也知道,石油行业市场有限,竞争激烈,完全处于不规范竞争的状态。”
说白了,就是没人看你的东西有多好,只看关系有多硬。
“那你为什么拒绝让dms代理?”
“我不想让景天沦为一个外资企业的代工厂。”我没有告诉他,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项目当年由景漠宇主导,于我而言,他始终是它的主人。“如果是你,你会让出销售权吗?”
“会,景天没有这个实力做这个产品的市场推广。不过,我不会签这个合作协议,”他随手将手中的文件丢进垃圾桶,“因为dms根本没有诚意跟景天合作,他们一心想独占。”
我何尝不知道,可是除了dms,没有一个公司愿意投资这个风险性过高的项目。“可他们是唯一肯出钱投资的。”
“如果吴氏肯投资呢?”
“吴氏?你?”
他要投资这个项目?我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他的企图。红土山的开采权已经被他买下来,这个项目是我孤注一掷的最后一个赌注,一旦让他做了景天总经理的位置,再由吴氏投资,他便可以轻而易举侵吞这个项目,到那时,景天还剩下什么?!一个负债累累的空壳罢了。
爸爸手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恐怕也等同虚无。
一想到这些,我的脊背顿时渗出冷汗。
“不错……”他坐的椅子向后一滑,随即,他伸手将我拖进他的怀中,暧昧的声音落在我耳畔:“今晚,你是不是该将你好好‘谈谈’的对象换成我呢?”
脑中一闪而过passion火辣的场景,我坚定地摇头。“不,我绝对不会跟你合作。”
他的声音一寒。“为什么?”
“bill最多想侵吞这个项目,而你,会吞了整个景天……”我顿了顿,“还有我……”
他没有因为我拆穿了他的心思而懊恼,反而笑了,没有受伤的手掌贴在我腰间,轻轻摸索,“景天早晚是我的,你,也早晚是我的……”
他的手指正落在我腰间的敏感处,我全身一缩,惊觉地跳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差点跌倒,连退了数步才站稳。
“不,不可能!”我理直气壮告诉他。“你什么都得不到。”
可是我心里十分清楚,只要有足够的钱,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没什么是得不到的……
傍晚,接近我和bill约定的时间,我换上了保守的职业套装,告诉景漠宇:“我一定要去和bill谈合作。”
我没有时间再等了,今天晚上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和bill谈妥协议的条款,趁着我还能掌控,尽快把合作的协议签好。
也许这不能阻止景漠宇侵吞景天,但有了bill的支持,我至少还有赢的机会。
我以为景漠宇会看出我的心思,阻止我去。我想好了各种对策,甚至于让才叔帮我武力解决问题,却没想到,景漠宇非但不阻止,还说:“我陪你一起去。”
见我有些犹豫,他淡淡地说。“你应该知道,在passion那种地方,就算你在包房里被人强~暴,都不会有人进去阻止。”
这个……我深有体会。可是万一他想破坏我和bill的合作……
他一眼看穿我的想法,“你放心,我不会为了阻止你们合作,做出有失自己的身份的事。”
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他到底是吴氏的太子爷,碍于吴家的颜面,他绝不会在dms的中国地区总代理的面前说出什么失仪的话。再说,bill若是真心诚意和我们合作,不会因为他的破坏,就放弃。
我拿了外衣递给他。“我们走吧。”
…………
两年没来passion倀唀b,这里没什么变化,还是张扬着激~情的旋律和灯光。
一路加快脚步穿越走廊,我来到bill预定的包房,推开房门。
bill已经到了,惬意地端着酒杯,听着华采的交响乐。凭心而论,他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美国男人,棕色的短发,石雕一般挺直的鼻梁,高大健硕的身资,充分展现着异国男人的美感。可惜那一双妖异的碧蓝色的眼眸,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欲~望,看我时总像在用眼光一件件剥去我的衣服。
一见我进门,高大健硕的身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我面前,送给我一个美式的传统见面礼——拥抱。
虽说拥抱是美国的社交礼节,可他抱得未免有点太紧,我用尽了全力都没能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只好装作很热情地回抱他一下,忍受浓郁的古龙香水味的荼毒跟他打招呼,“嗨,bill!”
门声的响动有些异样,不用看我也知道跟在我身后的景漠宇进门了。
“bill,我给你介绍一个人,”我借机推开bill,回身指了指站在门口,右手死死抓着门把手的景漠宇,“这位是……”
“vincent?!”bill兴奋地大叫,随即冲过去又拥抱了一下景漠宇,颇有些激动地问景漠宇什么时候来中国的,为什么会在这儿,看上去不是一般的熟稔。
景漠宇也用英语答:“刚才我听言言说约了你谈项目,我当然要和她一起来……帮她好好谈谈。”
bill虽是美国人,但也在中国工作生活多年,懂得中国人的处世之道,“既然vincent你出面,一切好谈。”
“谢谢!”景漠宇拍拍他的肩膀,回身拉着我的手,一同坐在侧面沙发上。
bill帮我们倒满红酒,与景漠宇举杯交谈了一些彼此的近况,才想起我的存在。“咦,vincent,你和景**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
“我是他妹妹。”我替他答。
景漠宇没再说下去,算是默认了。
“妹妹?你不是姓吴吗?”
“……”景漠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映着艳丽的红色,他嘴角的笑诱人遐思。
bill顿有所悟。“哦,我懂了。”
“vincent,你这个妹妹真是太漂亮,太可爱了……”他的眼中又闪动出欲~望的光芒,或许在美国,这是不需避讳的赞美,但我始终不习惯。
“是啊。”景漠宇笑着看看我,手环过我的腰,唇亲昵地蹭了蹭我额边的发丝。“我一直都很爱她。”
我没有听错,他说的是“爱”(love),这个我以为我一辈子都无法从他口中听到的字。明知他在有意向bill宣告他的主权,让bill以为我只属于他。我还是觉得心慌意乱,口干舌燥。
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苦涩刺激着味蕾,有人说,红酒的辛辣中透着甘醇,酸苦中浸着甘甜,这就是爱的滋味。我从未尝到过,不知是我喝过的酒不够极品,还是我不懂品味……
景漠宇接过我手中的酒杯,“言言,这杯是我的。”
说完,他又故意将唇印在酒杯的口红印上,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bill,看在咱们的交情上,你怎么也要照顾一下我这个可爱的小妹妹吧?”
“这是当然!”
话题既然谈到了主题,我把握时机对bill表达了一番合作的诚意,然后试探着提出:我愿意让bms代理销售权,但不是独家,问他是否可以接受。
他为难地看了一眼景漠宇,“这……”
景漠宇没有插言,又端了杯红酒,优雅地倚在沙发扶手一侧,浅浅品着。一只手搭在我的腿上,看似随意,又说不出的暧昧。
bill盯着他的手看了一阵,“好,我看在vincent的面子上,我接受。”
景漠宇噙着笑看向我,我紧紧按住剧痛的太阳穴,所有的希望都消失殆尽了。
和bill接触这么久,把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的bill从未在利益上做过任何让步。今天他能对景漠宇处处让步,明天,他就可以为了景漠宇出卖景天。
我原本把希望寄托在bill身上,迫不及待来跟他签约,现在看来,我太天真了,这一切都在景漠宇的掌控之中。
…………
应酬完bill回家,已是深夜时分,客厅的窗子灯火通明,一定是爸爸在等我们回家。
景漠宇将车子停在房子前,下车为我打开车门,我以为他想让我先下车,再把车挺进地下车库,没想到,我刚迈下车,他一手撑住车门,另一只手搭在车身上,将我囚禁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我戒备地垂下脸,躲开他准备靠近的唇:“你……”
“爸爸在窗前看着呢,你不想让他失望吧?”
瞄了一眼窗前的暗影,再抬脸时,我已换上娇媚的笑脸,双手环着他的颈项,将自己送了上去。
撩人的夜色下,我们的热吻极尽观赏性,唇的辗转纠缠中,他的手埋入我的长发,抚摸着,轻揉着,我的手顺着他背部刚毅的曲线,细细描绘。
□,又不失深情。
然,唇瓣之间的侵占和逃避却是难以言喻的滋味。
在他痴缠的亲吻和指尖的爱抚中,我不是读不出他的渴望,可我不敢再接受。不管他是假意,还是真心,我都不想再让他靠近。因为,我和景漠宇在一起,我看不到未来,我不确定在人生终点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是悲,是喜,是生,还是死。
二十岁时,我年轻,敢用婚姻做赌注,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命,希冀换来他哪怕一丝的留恋,结果,我换来什么?
心脏停止跳动的无望,骨肉从身体里剥离的生不如死,还有最后一次见面,他撕得支离破碎的不止是衣服,还有我对他的爱……我用了两年时间,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看淡了男欢女爱,治愈了心肌炎。
我只想为爸爸,为景家好好活下去,不去爱任何人,也不去恨任何人……
结束了缠绵的热吻,我理好凌乱的长发和衣物,进门。爸爸真的坐在窗前,脸上没有表情,嘴角却忍不住微翘。
“爸爸,你还没睡!”我故作惊讶地走到他身边,将他搭在膝盖上的毛毯围在身上。“以后别坐在窗边,这里风大。”
“我让玉妈做了你们做了宵夜给你吃。”他看了看我身后,“漠宇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去停车了。”
“哦。”
他赶紧叫玉妈,把准备好的饭菜端上来。
饭菜都是景漠宇最爱吃的,景漠宇每吃一口,都会慢慢咀嚼很久。爸爸什么都没吃,一顿饭只顾着看他吃饭时的神情。
从小到大,我以为爸爸偏心,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我。现在我才知道,他给我的是爱,他给景漠宇的……是一生的期望和寄托。
他不是不想失去这个儿子,而是承受不了失去。或许,当初真的是我错了。假如我没有逼走景漠宇,他是不是就不会病成这样……
…………
吃过夜宵,我和景漠宇在爸爸热切的注视下一起回了房间,锁上门。
我早已筋疲力尽,一头栽在床上,只想醉生梦死大睡一场。
见景漠宇上床便过来抱我,我真心诚意告诉他:“我真的累了,没力气和你演戏,也没力气反抗,你想怎么样,随你吧。”
“好。”
他开始解我衣服,我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迷迷糊糊中,我所有衣服都离开身体,后来,温热的毛巾落在我的身上,卷走身上的不适的粘稠,留下舒适的清爽。再后来,浅浅的温润点点落在我肌肤上,有时似蜻蜓点水的温柔,有时如疾风骤雨的狂热,似梦似幻……
再后来,我被拥进极暖的怀抱,空气中充斥着空谷寒潭的幽深味道。
“言言……我真怀念你身上的味道。”深情的声音在我耳畔轻荡。
我静静睁开眼,外面的天空没有尽头的黑暗,身边的人与我紧密无间的相拥。
生活真是有趣,结婚时,我们同床异梦,离婚后,我们异梦,同床……
苦笑着,我闭上湿润的眼睛。
这一夜,我做了各种纷乱的梦,毫无逻辑,却特别真实。我梦见自己和景漠宇复婚了,我正在准备蜜月之旅,他又提出离婚,并分走了景天百之二十五的股份……
我还梦见景漠宇和bill联合,让项目陷入僵局,bms突然撤走了投资,我被银行逼债,连爸爸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最后一个梦,是熟悉的碧海蓝天之下,花团锦簇之间,举行的却不是我的婚礼,而是景漠宇和许小诺的婚礼。
我站在树林深处,远远望着他们相携的背影。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那么爱他,那么割舍不下。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不要脸的勇气,推开众人,冲到他和许小诺中间。我大声对他说:“景漠宇,你是我的,你就算不爱我,也不能爱其他女人!”
我承认我有点蛮不讲理,可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循,我能承受没有他的生活,可我不能承受他娶许小诺。
“言言……对不起!”他与许小诺十指相扣,从我身边走过。
四肢麻痹得无法动弹,心脏的跳动越来越虚无,身体失重般沉进了没有尽头的深渊……
我猛然睁开眼,眼前变成卧室中的双人床,身边的景漠宇睡得很沉,晨曦点亮他微颤的睫毛和弯起的嘴角,有力的手臂紧紧拥着我赤~裸的身体,一如我们新婚时每一个醒来的清晨……
我努力把思维拉回现实,才想起时间飞逝中,我们已离婚两年,昨晚他拥着我睡着之前,还说过“怀念我的味道”,但我没告诉他,我也怀念过他的气息。
脸上稍微有点痒,我伸手一摸,竟全是泪水。
既然已经放下了,既然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为什么还会为他心痛,为他流泪?为什么还是不能承受他身边站着别的女人?
对,一定是嫉妒,是不甘心,我在嫉妒许小诺那样卑鄙无耻的“小三”可以成功上位,不甘心自己输得一无所有!
他的眉峰动了动,睁开朦胧的眼。尽管我以最快速度抹去脸上残留的眼泪,还是躲不过他敏锐的观察力。
“言言?你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立刻把我抱得更紧,眼中睡意全无。
告诉他我哭是因为我梦见他娶了的女人,不知他会作何感想。“沦落要每天陪你睡觉的地步,我不哭,难道要笑吗?”
“哦。”他似乎松了口气。“没关系,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我不怕景漠宇会夺走景天,那本来就该属于他,我怕的是自己再重蹈一次覆辙。
…………
景天的会议室里,我第n次看表,我已经等了整整一个小时,公司的董事一个都没有来。我早已习惯了这些自诩为“开国元老”的董事们摆架子,耐心等待。
景漠宇也不心急,因为自从他的手机开机,电话铃声便一刻不停地响着,听上去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他有条不紊的处理着。
其中有一通电话有些奇怪,他拿起来只说了一句话:“嗯,我知道了。”便挂断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一个董事都没来,我依稀感到事情不太寻常,我正想让金助理打电话问问情况。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金助理面无表情拿着文件夹走进来,径直走到景漠宇身边。
他接过文件,平淡地扫了一眼,嘴角牵出一丝愉悦的浅笑。“嗯,做的很好。”
脑子里“轰隆”一声,我手中的水杯从手中滑落,溅了我一身热水。我已经顾不上手臂上的刺痛,一把抢过景漠宇手中的文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景天七位股东和景漠宇达成的股票转让协议,最早签署的一份文件是三天前,正是他拍下红土山开采权的那天。
想不到,他居然用了三天时间买下了半个景天!而操作这一切的竟然是我最信任的金助理!
愤怒,震惊,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我早该想到的,金展鹏是景漠宇以前的助理,景漠宇被我逼走,很多景天的老员工都主动离职,他却留下来帮我……
揉揉剧痛的额头,我努力安抚自己,对自己说:没关系,只是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我还能控制的股份超过半数,景天还是属于爸爸的,没人可以夺走。
心绪平复了许多,我扶着桌子坐回自己的座位,直视着他:“就算你拿到景天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又怎么样?决策权始终在我手里。”
他挥挥手,金展鹏出去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周空旷的会议室,“你不觉得这样很好么,景天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了,不管我们做什么决定,都不需要跟他们交代。”
我回之冷笑,“你到底想怎么样,直说吧――吴,总经理!!!”
“言言,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再看见那些老头子们在对你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这里是董事会,吴总,我希望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他沉沉叹了口气,拿了份文件交到我手里,“这是我代表吴氏拟的合作协议,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和吴氏合作,对景天百利而无一害。”
我看都没看直接把协议丢回去。“我没兴趣。”
“我知道你担心我会借着投资这个项目搞垮景天。可你好好想想,我如果想搞垮景天,何必花这么多钱买下这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我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说的没错,他想整垮景天,何必在这个时候花大价钱买股份,等景天破产了,他想收购都轻而易举。
如果他想通过股权占有景天,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根本无济于事。或许和我复婚,他能有机会分得一部分股份,可这个时候我怎么可能跟他复婚!
他心中到底在算计什么?我真的不动了。
见我沉默,景漠宇继续说:“我知道,景天现在面临严重的危机,这个项目的成功和失败决定着景天的生死存亡。不错,bill现在答应给你投资,让项目如期启动,可你真以为他想帮你?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景天早点破产,他就可以低价收购我们的设备和技术……”
“那你呢?别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
景漠宇走到我身边,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一只手上还缠着纱布,弥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言言,要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想看着景家没落,不想看着你为景家操劳。言言,好好看看这份协议书,你就会明白,我是真心诚意想要帮你。”
我下意识扫了一眼协议书上的文字,视线顿时被吸引。
迫不及待拿着文件仔细读完,我无可否认,这份协议书的每一条约定都是为了让项目顺利推进,字斟句酌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利于景天的,而每一个字都是无懈可击的谨慎。
“你真想帮我?”我还是无法相信。“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爱你!”
手中的文件散了一地,我愣愣地仰望着他,一时忘了呼吸,甚至忘了心跳。
他半蹲在我身边,轻轻握着我的手放在唇边,“言言,我们复婚吧。”——
“言言,我们复婚吧。”
“复婚”两个字让我突然想起昨晚的噩梦,原本因激动加速流动的血脉,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以前,我每天都会问他一遍,“你爱我吗?”我以为只要他说了,我就能相信,我就能有勇气和他一起面对生离,哪怕死别。
原来我错了。
如果你相信他爱你,你什么都不需要问。如果你问了,那么无论答案是什么,也不过是听听,图个自欺欺人罢了……
我抽回冷得颤抖的手,连声音都因为寒冷而生硬。“复婚之后,你就可以轻而易举拿到我手中的一半股份,是不是?吴总!”
“你?!”他看着我,眼中的温柔也在瞬间褪尽。“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不择手段也没什么不对。只不过,你花这些心思用在我身上,真的有点小题大做了。你想要景天,可以,你演好你该演的角色,我自然会给你想要的。至于和吴氏的合作,我也会认真考虑。”
弯腰拾起地上的文件放在我的包里,正好瞥见我早上顺路买的一瓶绿茶加香草味道的沐浴液,那时,我是真的想再闻闻这熟悉的味道,可现在,我一点都不想了。
我拿出沐浴乳丢给他。“你不是说怀念这个味道么,拿去闻吧,你爱怎么闻怎么闻,但千万别让我闻到,我一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
留下这句话,我头也没回走出了会议室。
沉重的门缓缓合上之前,里面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如同空无一人……
…………
路过金助理的办公室,我隔着全透明的玻璃隔断,看见金展鹏正埋首工作。
这两年来,我真的很感激他,在我刚进景天,被各种繁复的工作弄得焦头烂额时,是他事无巨细地告诉我景漠宇是如何处理这些事,也是他陪着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倾尽全力协助我管理景天。
也许,我不是个合格的总经理,但他绝对是最合格的助理,虽然他出卖了我。
他看到了我,立刻走过来为我开门,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景总,您找我有事吗?”
我点点头,走进他的办公室。
他落下百叶窗,隔断外面探索的眼光。
“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吗?”
“没有。”他回答的十分干脆。
“那你为什么要出卖景天?”
“我没有做出卖景天的事情,公司内部的股份转让,并未侵犯公司的利益。相反,我认为吴总成为公司的大股东,会对公司的未来发展更有利……”
我累了,没力气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问:“你什么时候被景漠宇收买的?”
他也没有跟我转弯抹角。“两年前。他临走时送了我一套房产,他说只要三年之内,景天没有宣告破产,那栋房子就是我的。”
我自嘲地笑笑,“他还挺了解我的,知道景天在我手里,撑不到三年。”
“不是,是他离开的不是时候。他留给景天的,除了上亿的银行贷款,就剩下空壳的分公司和一份项目企划书,景天的员工纷纷辞职,再加上景爷遇到麻烦,他怕你没法应付,要我留下来帮你。”
我低头,指尖不自觉按住心口,我想要揉揉里面撕扯的疼痛,无奈揉不到。“他临走前,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只是暂时离开,三年之内,他必定会回来。”
该问的都问完了,我扶着真皮的沙发扶手站起来,最后对他说:“从今天起,他就是公司的总经理了,以后跟着他好好做,你一定很有前途!”
“景总!”他犹豫了一下,说:“他让我帮他买下七位股东的股份,是我建议的……”
我僵直地站在门口。“为什么?”
“因为这两年,他们仗着自己是你的长辈,当着你的面指手画脚,背着你又说三道四,他们只考虑自己的利益,没有一个人真心为了景天的发展。”
“嗯,我懂了。”
自从走出金助理的办公室,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我以为自己心脏病又犯了,赶紧去医院看医生。
经过了一番细致彻底的检查,检查结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医生说我的心脏病康复的很好,心脏功能也和正常人无异,只要心态平和,注意饮食起居,避免剧烈运动,我完全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我的心脏病真的没有复发?为什么我最近总是感觉心口疼?”
医生又为我做了一遍更彻底的检查,告诉我:“真的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