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呼吸声说明了这里起码有二十来个,甚至五十来个俘虏。经历了那场黄昏的恐怖的屠杀后,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没死。
事情全怪那个黑翼族的白痴。如果他能不管空马的状态,多飞一点路的话,追兵根本追不上……不,这不怪他。轻音恼火的想。没人能想到这帮灰翅膀的家伙是如此的顽固,为了一两个逃走的敌人兴师动众的追赶。但是她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心头的怒火。都怪那个山岚!
她不知道山岚怎么样了。但是按照正常的逻辑,战士和妇孺是不会被关押在一起。远方闪过一团火光,她意识到有谁来了。接着那团火光,她看勉强清楚了笼子里的情况——大概有二十多个人,有男有女,但都是孩子,视线所及的每个人年纪都比她要小。他们挤在笼子的角落里,在对命运的恐惧中发抖。
在亲眼目睹了那么大规模的屠杀后,轻音自己都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同样全身颤抖的缩在角落里。她很镇定,起码还能镇定的思考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杀光所有人?对了,他们需要一些俘虏来审讯,了解所有情况。从兵力规模上看,灰翼族有三千人或者更多,而且拥有众多对他们而言很宝贵的空马骑兵——起码有数百骑之多。
这并不是一支负责骚扰任务的游击部队,而是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他们来这里绝非为了区区烧掉一个战区集市或者消灭一批无辜的商人俺么简单。他们想要什么?想要干什么?留下这些俘虏为了什么?如果不能想清楚的话,大概她是活不了几天的了。
不……她把死亡的威胁抛开。不管怎么说,姐姐一定会来的,乌锥哥哥一定会来的……他们肯定平安无事……他们唯一的麻烦是能不能及时找到她。而她还有另外一个脱身之策……她伸手想抓住那个金属环,却突然意识到东西已经被搜走了。那些灰翼族人一定不知道那东西的真正价值和用处。但这毫无意义,只要是值两个钱的东西或者是看上去值两个钱的东西都会被胜利者搜刮走。
她咬紧了牙齿。没关系,我是贤者选择的人,这些麻烦都会过去的……突然之间,她发现她身体在微微发抖,而这并非是因为寒冷的缘故。
巡逻队和火光一同远去。她知道今天晚上恐怕都要在笼子里度过了。
……
灰翼族的营地安置在一个山坳中。
从纯军事的角度来说,这次偷袭大胆、周密而迅速,完全达成了目标。这个军需市场已经被彻底摧毁了。但是,就算是轻音这样对战争所知不多的孩子也懂得,这样的胜利就算不是徒劳,起码也是意义不大。黄翼族最多损失了百来号驻守后方的二流部队,还有一批实际上并不属于他们的军事物资。这样的打击除了激怒敌人之外,恐怕不会有什么显而易见的效果。
一整个白天,这群被俘虏的孩子们都在审讯帐篷边上度过。他们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听见里面发生的一切。轻音自幼就经常见识到黑翼族的袭击,以为自己早已经明白什么是战争和恐惧,但是这一天里,她过去的概念已经全部被推翻。恐惧就和那些浑浊的饮用水和天晓得是什么东西制作成的口粮一样,陪了她一天。人类和翼人不停的在她眼前死去。
每当一个俘虏死掉后,下一个就被拖进去。负责审讯的是一个衣着和面貌都很平凡的拥有灰色双翼的男人,面无表情,口吻平静。如果换个地方,轻音很容易就把他看成一个商贩或者是雇工。但是他有的是办法让俘虏发出尖叫。惨叫声就和音乐一样长时间均匀的充斥着耳朵。只有在短暂的审讯间隙,轻音才能发觉自己的全身颤抖得是多么厉害。而其他孩子们几乎全部在哭,屎尿齐流的也有好多。
每次审讯问题总是很简单。有没有金币,在哪里?有没有货物,在哪里?黄翼族附近有多少部队,装备如何,在哪里?有没有其他商队,在哪里?有没有看到黄翼族的人,有多少,在哪里?最后一个问题问得最多。但是不管提问顺序如何,回答如何,无人在盘问中活上太久。尸体被丢出去喂乌鸦和秃鹫。也许还有蛆虫。
轻音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她能做的就是全身僵硬的站在笼子里,看着审讯过程。就算她闭上眼睛,耳朵照样听得到。她什么也没做。勇敢又有什么用呢?不止一个被挑去审讯的俘虏试图表现得勇敢些,但到最后,仍旧和其他人一样嚎叫着死去。她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尚不能把攻击魔法练到真正用于攻击的程度。如果她已经学到那种程度的话,她肯定会用风之刃攻击那些审讯官,然后被砍成碎片,丢出去喂乌鸦。
黄昏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当审讯官走出帐篷,轻音终于意识到自己并非风签,也不是乌锥。乌锥和风签决不会任由他们抓住,决不会束手就擒任由他们搜刮;更不会默默地看着审讯,没骨气地混在一群未成年俘虏里一声不吭。乌锥说她面对高原之王的时候很勇敢,其他人也是如此,连她自己都相信了,忘记了真相,以为自己勇敢而强大。但那一切都是被记载的,她早已经知道结果,起码是她以为自己知道结果。而这一次却不是如此。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懦弱。
审讯官离开了帐篷,但是却没有走远,而是带着两个看守走到笼子边。他们随便拉出一个孩子,但他已经看了一天的审讯过程后,已经连话都说不顺了。于是直接被宰了。他们拉出了下一个。那孩子比前一个稍微好一点。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也许是被吓到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审讯官从尸体上拔出刺剑,然后示意下一个。
那个负责抓人的看守又一次钻进笼子。?孩子们抽泣着缩成一团,不敢抬头看他,或许他们以为假如不去注意他,他也不会注意到他们……但这不管用,他爱挑谁就挑谁。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没有花招可以玩弄,没有办法可以幸免。
“浪费时间。”将武器从下一个牺牲者身上抽出来后,审讯官冒出了一句。
察觉到了上级的不悦。那个看守多花了十秒的时间来挑选目标。但是见识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后,让一个孩子保持镇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目光停留在轻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