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四年,已经摇摇欲坠了。
“历代京都多偏重北方,如西安、洛阳、开封、北京等。但作为一个平民,我最爱还是
南京,因为它地处江南,气候宜人,风景优美,不似北土严寒,风沙莽莽。当然,我爱它,
还有人的因素存在……”
“人的因素?”程科长放意假装不理解,插嘴道。
“对,因为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你!”她呶嘴示意,无限娇俏。
花锦芳接着问他:“我这次来到南京,你有什么感想?”
程科长说:“现在是北雁南飞的时候,不但气候如此,气数也是如此。每天机场上飞去
的班机,载着许多官宦人家的名媛闺秀,来京的班机像这样高贵的小姐,看不见一个了。我
猜测,今天上午,当你突然出现在班机舱口的时候。肯定轰动了全场,宛如沙漠上突然见到
一朵艳丽的牡丹花,使人惊讶不已。要是他们知道你是特地为我而来的,该如何敬重你,羡
慕我呀!我太荣幸了,怎不对你感激万分呢?”
花镜芳回忆今天上午下机时的情景,正如程科长猜测的一样,不禁笑问:“你在感激之
下,应当有个表态呀!你想用什么来报答我对你的钟情?”
程科长不假思素的回答:“士为知己者死,那只好把这条性命交给你,由你如何处理,
我惟命是听。”
“好一个惟命是听!我就是希望你会说出这句话。好!你明天跟我一起走,弃官不干,
跟我一起到香港去!我已经替你买好了飞机票。”花镜芳语气十分认真,说着,她从皮包里
拿出两张飞机票。
程科长见票愣住了,苦笑着:“职责在身,目前无法离开,这点我万分抱歉,请你原
谅!”
花锦芳冷笑一声,说:“大丈夫言重如山,刚才话犹在耳。岂可儿戏?”
程科长低头不语。
“啊--我晓得你在想什么!你想当文天样是吗?”花锦花又以朗诵的声调念道:“孔曰:
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仁尽,然后义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斯几无愧!”她
渐渐激动起来,语含讽刺地说:“你若以这种思想为主导,就是白白地去送死!你这个书呆
子,要想与这个绝望的危城共存亡吗?你还没有到垓下之围,唱着‘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时
候,目前还有回旋的余地,你要当机立断啊!”
看到程科长默默无语,花镜芳摇摇头,吸一口气说:“我对你目前的处境,已经看得十
分透彻。这几年来,你在南京的确干了一番事业,但是,这个事业与你刚才所说的‘禁区’
是分不开的。你为了维护这一批要人们的利益,耗了不少心血,破了许多重大疑难的刑事案
件,在新闻界的渲染之下,你曾名声鹊噪。但是物极必反,今天‘禁区’已是西风残照,黄
叶满地,你的事业也将在西风中凋零。过去,你用血汗维护他们的财产,现在,他们拥娇妻、
携美妾走了,你还要替他们拼死到底,要你在这里杀身以成仁,舍生而取义。这大不公平了!
完全是个骗局,你上了孔夫子的当。
“算你运气好,破了许多案件,年轻有为,也算是杰出人材。但是,你的官运并不亨通,
至今你不过是个科长,因为你只知道倾其全力来破案,不懂得阿谀奉承上司。我知道,你是
双重身份的人物,受两个不同组织支配着。在警厅,你做了许多成绩,他们利用你的能干,
给你一定的荣誉和权力;同时,你也受到同僚的排挤,后台老板对你有误会。因此,你去台
湾是有思想顾虑的。回老家去,息影田园,肯定没有你的好日子过。你青春未艾,还有进取
的时候,难道你甘愿就此了却一生吗?
“今天你唯一的出路只有跟着我南下,到香港去。那里目前还是英国人的势力,容纳了
许多流亡者。李丽兰的信中,不是对你谈得很清楚吗?你到那里大有可为,进则鹏程万里。
退则一生吃穿不尽,你何乐而不为呢?
“目前你的处境,好像三国时的马超,东不能降曹操,西无法合韩遂,南投张鲁,又受
制于杨松。他外不能破荆州以救刘璋,内无法制杨松而见张鲁之面。四海孤立,一身无主,
坐困蜀中,进退两难。”花锦芳面含胜利的微笑,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对程科长说:“我是当
年的刘备,你只有向我投降。”
程科长的心像是被蜂螫了一口,耳朵不断回响着:“你走投无路,要向我投降!你走投
无路,要向我投降……”他明白,目前他所依靠的是座冰山,前途已经暗淡无光。当日和花
锦芳初次交锋时,自己手里掌握着权与法,还斗不过她;现在无权无势,光杆司令,跟着她
到香港去,按照她的说法,等于马超投降刘备,形势倒转,变成从属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