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兰今天穿着一件水红色锦绸对襟上衣,同料同色裤子,衣裤上都绣着七彩的牡丹花,
金线镶边,腰间束着一条金黄色丝带,垂着金灿灿的穗子,更显得乳峰挺秀,腰肢纤细。长
裤、宽袖,宛如飘飘仙袂;着玻璃袜的脚上穿着半高跟的珠履,魅力迫人,洒脱风流。她今
天这样的装扮,好像洞房里的新娘,舞台上的花旦。
寒暄之后,两人相对坐在沙发上。程科长看到李丽兰满面春风,艳如桃花,相隔仅半个
月,越发娇消了,不觉看呆了眼。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一言不发老盯着我,是不是我的脸上有黑?”李丽兰媚眼妩笑,
以轻佻的口吻,对程科长突然袭击。
程科长想不到李丽兰会来这一手,仓促之间,无话可答,他的脸忽地红了。这次相见,
和上次不同,环境变了,地位也变了,现在是平起平坐了。程科长却感到处于下风,有点难
于应忖。李丽兰的眼睛反而盯着他窘迫的脸,等待他的回答,房间里突然寂静得很。为了扭
转这个尴尬的局面,程科长慌慌地说:“我感到你和从前大不相同。”
“怎么样,比上次老了吧?”李丽兰毫无拘束的俏皮话逗得程科长轻松起来。
他笑着说:“不,不,小乔初嫁,容光焕发!”
“那你太过奖了,还有人看不上眼呢!”李丽兰冷冷地说。
“这怎么说?”程科长有点茫然。
“那就得问你罗!”她把尾音拖得很长。
“我并没有着不起你,可能是你误会了!”
“误会?我想,你心里非常明白!当我释放后,我在秦淮饭店等你一整天,不为别的,
因为人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我从虎口里面抢救出来,虽然来不及知恩报答,也应当向人家
拜谢拜谢。这是最起码的人情道理嘛,怎敢不辞而去呢?所以一直等到更阑,结果不见伊人
来,我感到很遗憾!再说结婚之前,我特地叫子良三次上府拜访,你又避而不见。更使人难
堪的,结婚当天又不见你到场。当然罗,我这样的人谈不上什么面子,但是沈子良要跟你交
个朋友,何必那样不赏险呢?”停了一下,李丽兰幽幽接着说,“这都不怨谁,怪我不识相。
你想,堂堂一位科长怎么能够赴贼婆娘的婚礼呢!不过当时我只是想在举行婚礼时,让我夫
妇拜一拜你,聊表我的感激之情罢了。”
程科长抓住这句话,马上辩解:“我就怕你会来这一手,所以避不敢来,你想你这样的
做法,在沈子良面前怎么解释呢?”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总不会那样傻瓜,供认不讳吧!”李丽兰有点不服气地抿抿嘴。
今天她为什么会那样挑剔,那样撒泼呢,因为她有所侍无所恐。
“沈太太,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不愿在你定情之夕,最幸福的那天,出现在你面前,
使你触景伤情,反而不欢。君子成人之美,总要成全到底,你应当理解我的一片苦心。”程
科长继续为自己辩护。
“得了吧,我的科座大人,不要沈太太长,沈太太短,听来刺耳,怪难受的!这样的称
呼,未免太见外了,难道丽兰两字都不配你叫一声吗?”李丽兰娇嗔地说,旋而又转笑容道:
“程科长,你千万不要误会。以为我丽兰不知好歹,不近人情,知恩不报,反而埋怨人。你
生我的气吗?其实我对你太有好感了,你的脾气好,我才敢在你面前这样任性,你千万不要
见怪哩。现在话要说回头,我告诉你,我今天请你到这里纯粹为了报恩。今天你要什么,我
给你什么,保证使你称心如意。”
李丽兰实在太兴奋了,不知不觉倾吐了衷情。这时她才感到自己的话讲得太露骨了,马
上转个话题说:“比如说,你要事业,我就给你事业上的帮助,你爱吃什么东西,我就设法
给你弄到。”
程科长全神贯注于李丽兰的说话,感到一字一句紧扣自己的心弦,当他听到最高峰的时
候,突然她的话峰一转,一泻千里,直滑下去,好像海市蜃楼,一闪即逝,令人不可捉摸。
听她提到“事业”两字,不禁又勾起他无限心事。最近他因“飞贼”案件,弄得盛誉扫地,
地位摇摇欲坠,沉重的思想包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为此案日夜操心,寝食俱废。今天实
在因为李丽兰约他会见,不得已在百忙中抽空前来。到了这里,受她娇艳的姿容和兴奋的情
绪所影响,“秀色可以消愁”,满腔愁绪暂压下去。此刻李丽兰的话又勾起了他万缕愁思,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神色黯然。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呀?你要什么,尽管讲吧!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保证使你称心
如意。你不讲,我怎么晓得你所需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