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嗅到了楚国挑衅的讯息,心想,我怎么会让一个未足而立之年的蛮夷国主挑战我的权威?因此,在楚国三次伐郑之后,齐桓公就想教训一下楚国。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偶然的小事。齐桓公的妾室是蔡国宗女,性格骄狂。有一日,齐桓公与蔡姬泛舟于湖上,尽情地赏花喝酒,蔡姬仗着自己颇受宠爱,任性戏弄齐桓公。她知道齐桓公怕水,就故意摇动着小舟使齐桓公受到了惊吓。齐桓公恼怒,将蔡姬遣返回蔡。蔡缪侯年幼,国政为宗亲把持,宗亲们嫌弃蔡姬丢脸,打算让蔡姬改嫁他国。齐桓公听闻蔡姬要改嫁,深感受辱,决定教训蔡国,但是又嫌由头太牵强,恐被人笑话。所以管仲出谋划策,仍以尊王攘夷的名义,纠集鲁、宋、陈、卫、郑、虚、曹、邾八国联军,准备伐楚。齐国从东方来,要伐西南的楚国,必要经过蔡国。所以,齐桓公扬言伐楚,实则伐蔡。蔡人被联军打得四处奔逃,齐桓公泄足了私愤。八国联军到达方城山不远处的陉山处屯兵压阵,不敢贸然攻进方城山犯楚。
面对齐国的试探,熊恽大为光火,连夜召集群臣商议。妫翟与子文商议,建议熊恽派人和谈。这次和谈,子文意欲让老将蒍章出马,妫翟却不同意,选了一个让大家出乎意料的人——屈御寇。
朝臣们对屈御寇的印象还停留在御前侍卫的旧影子里,并不认为他可以胜任。子文思忖一番,体味到了妫翟用屈御寇的妙处。
妫翟嘱咐道:“御寇,尔为新丁,幸许会遇到管子等人的轻视,但不紧要,寡人相信你能让他们刮目相看。尔要牢记,齐尊王攘夷,我大楚也敬事天子。”
屈御寇连夜启程赶至陉山。入了营帐,果然不出妫翟所料,齐桓公与管仲连正眼都没瞧一眼屈御寇。屈御寇不卑不亢,拱手浅浅施礼,对齐桓公道:“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
管仲一听这话,心中一愣,这毛头小子竟深藏不漏,将陉山算做了楚国的疆域。管仲是治国首辅,立即回道:“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管仲的这番话,摆足了代言天子的款,拿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气势,指责楚国没有向天子纳贡,所以今天带着诸侯来征讨,周昭王曾经南巡没有归国,所以今天来问一问。
这番话若是放到一般小国家的臣子,恐怕要吓得不轻,管仲忘了一句话,初生牛犊不畏虎。屈御寇天性纯粹,原本无畏无惧,心里冷声一笑,暗道:居然拿一个死了几百年的古人来找碴,实在可笑至极!于是慷慨说道:“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给?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屈御寇谨记妫翟的交待,不仅没有藐视天子,还很敬重天子,而今只是忘了纳贡,但也讽刺管仲:要问周昭王去了哪里,自己上汉水河畔问吧。
管仲碰了软钉子,脸色极为难看。屈御寇敷衍了一番,火速返回,向国主禀报此事。
妫翟听了管仲的表现,哈哈大笑,对熊恽道:“想不到管仲也不过如此,暂且冷齐公几天,看他们能挨多久。”
果然,齐桓公率领八国联军驻扎在陉山几个月之后,依然不敢冒险进方城山,怕斗般率申县之师抵抗,那便得不偿失。拖了几个月不见动静,联军开始不满,不得已,齐桓公只能命人入楚,相邀在召陵(今河南漯河市)会盟。
召陵会盟上,齐桓公命管仲带屈御寇参观齐国的军队阵容。管仲指着齐国庞大的军阵,自夸道:“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屈御寇淡淡回道:“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
管仲被这番话噎得不轻,屈御寇并不是随意说说,楚王真的汇合斗般,率军众出了方城山,随时可以突破山口与联军对阵。
齐桓公见伐蔡的目的达到了,伐楚还真不好办,于是见好就收,撤军回国。召陵会盟让齐国见识到了楚国的厉害,这也是齐楚争霸的开始。
公元前655年。熊恽以弦国依附齐国为由,命子文率领三军攻入弦国灭弦。弦国国主抛弃妻子,仓皇投奔黄国,妫翟接回了女儿芈芷和外孙。斗丹之子叔麇驻扎弦国,成为弦县县尹,斗丹辗转息楚之间,最后跟着儿子一直在弦县安身立命。
熊恽以灭弦国为称霸的起点,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先后围许救郑,攻打齐国附庸许国。齐国两次出兵都是因为极小的原因,劳师动众却无结果。天子对齐、鲁两国出言斥责,下令郑国转为投靠晋、楚。晋、楚同获天子嘉许,对齐国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讽刺,齐不甘示弱,再次伐郑,郑国又被迫再投靠齐国。郑国夹在齐、晋、楚等强国之间,硬生生从一个曾经的霸主变成一棵墙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