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赀道:“你如此郑重,必有恳切之言。在情爱之事上,寡人与你或许有所隔阂,但政要大事不该有隔阂,但说无妨。”
妫翟道:“那,臣妾就放肆一回了。臣妾见屈重之子虽系名门,然而因缺教诲,形状荒诞,貌若猿猴,实非后继良才。虽是屈重鳏居所致,但归根结底乃是缺乏教养。屈重之子尚且如此,何况他人。臣妾听闻齐公为归拢人心,准许士卿大夫之子入宫学习,我大楚为何不可呢?”
熊赀来了兴致,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妫翟道:“臣妾以为,不妨效仿之。”
熊赀捋须,略微惆怅说道:“你所言极是。寡人毕竟也不再年轻,是要好好思虑一番。你这两天将都中大夫以上官员以及各邑县尹子嗣都清算一番,凡家中有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男童者,必送宫中跟着葆申好好受教。”
“诺,臣妾这就命人去办,只是葆申先生已经年迈,要顾全这么多孩童怕非易事,可否在宗亲中提携新秀为帮手?”
“须臾小事,你办就好。”熊赀看着妫翟专注的脸,道,“寡人极其器重你的才华,可是又觉得因为这份才华,你反而不像是一个女人了。这又是何故呢?”
妫翟道:“大王,世事难兼美,人亦无完人。如果臣妾面面俱到,您要瞧着了只会觉着假。臣妾与丹姬就好比春花与秋月,虽不同时却各有各好。”
熊赀道:“你能有这样的气度胸襟,寡人甚感欣慰。今夜丹姬设宴,你也一道去,现在早些回去休憩吧。”
妫翟道:“大王如此辛劳,臣妾怎能先休憩。”
熊赀笑道:“也好,你将上书都拿来吧。你不需事事谨慎,也不需如此卑微屈尊。”
妫翟道:“国政之事非比家常琐碎,如不谨慎,必然不公,如若不公,臣民有怨。他们不会怪罪臣妾,只会责备大王。臣妾又怎能让大王背负不该背负的骂名呢?臣妾更没有屈尊,而是对大王心存敬重。臣妾以为还没有母辛之德,不足与君并肩。”
熊赀点头称赞:“母辛为家为国,的确有德之妇,在寡人眼里,你不输她半分。”
妫翟谦辞一番,进右舍将下午整理的奏疏呈上来。
熊赀见到妫翟的托盘里的奏疏分成三垒摆得整整齐齐,不解问道:“你这是何摆法?”
妫翟道:“请恕臣妾大胆,臣妾见您今日午膳食欲颇佳,睡意正好,不忍打搅您,便私自瞧了瞧这些上书文牍,按照大臣们的不同意思分开放好。
臣妾心想,事有万千,区别对待为宜,这样大王就不用再反复看那些已经看过了的书牍,也可以消消乏。”
熊赀颇觉新奇,道:“那依你来看,寡人该先批阅哪些?”
妫翟指着中间的书简道:“大王,这是大夫近臣所奏军机要务,臣妾以为这些可以先瞧。”然后又指着左边的书简道,“这是各县邑之首所请示的地方政务大事,也可以稍后批复。”最后指着最右边的道,“至于这些,是外戚或者宗亲后辈的问安书,或者发发牢骚,大王可以抽空再阅,亦可一并回复。”
熊赀赞道:“果然井井有条。唉,孟林跟着寡人也六七年了,倒是没这番脑筋呢。”
蒍吕臣在旁边忙请罪道:“臣愚钝,辜负圣恩,请大王责罚。”
妫翟好言道:“孟林乃您的近侍,侍奉您的起居安危。这国政之事不予授权,他断然不敢染指,没有这等排法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熊赀看着躬身请罪的蒍吕臣,笑道:“元妃此话也有理,起来吧。”他又对妫翟说:“请安问好的上书寡人就不看了,你替寡人一并批复了便可。”
妫翟道:“臣妾领命。”
熊赀先看军机要务,鬻权、蒍章包括子元等人都提到了陈、蔡、齐再会北杏之事,主张予以打击。
诸事有了条理,熊赀倍觉轻松,不到黄昏便阅完,趁着天色早,打算伏案小眯一会儿,不多时竟酣畅入睡。蒍吕臣不敢叫醒,只能任由熊赀伏案沉睡。
熊赀沉睡入梦。梦中,妫翟正与他漫步庭院,赏花谈笑。妫翟眼波流转,温情脉脉,无限柔情。然而这份柔情正是浓烈之时,蔡献舞与息姬允却手持利剑杀了出来,口里恶毒谩骂,手中利剑一剑一剑直中要害。熊赀大惊,梦中惊叫起来。
“大王,您醒醒!”妫翟听见熊赀的叫喊,赶紧过来安抚叫醒。
熊赀猛地睁开眼,满脸汗水,看清四周才知是做了噩梦。
妫翟没有多问,只端来水为熊赀洗面。熊赀惊魂未定,捉住妫翟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妫翟看着熊赀脸色惨白,的确是受了大惊吓,于是也不再执拗挪开手,只能任由熊赀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