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便惶惶终日,夜不安枕。
妫翟醒来后,让星辰叫来息侯。息侯匆匆赶来,妫翟问丈夫:“大王不再说伐蔡之事了吧?”
“翟儿,你放心吧,寡人都听你的,不伐蔡国了,你瞧,寡人又把那宫灯挂回去了。”息侯指着迎风摇摆的旧灯。
妫翟松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了很多,问道:“听说您让臣妾迁至行宫,却是为何?”
息侯道:“寡人听医官说,久病之人的寝室易招致邪魅之物,更何况你进食一天少过一天,汤药三餐不离,没道理不见起色,许是真有邪魅之物缠绕。莫如迁到行宫,那里凉爽,景致也好。太史命人祷祝过了,说不定翟儿你一去,病就好得快快儿的了。”
妫翟心里涌过一阵温暖,眼眶漫出了眼泪,道:“大王替臣妾思虑得这样详尽,臣妾唯有从命了。”
息侯亲吻着妫翟的泪花,笑道:“真是傻丫头,不要多想,赶紧把身体养好了,咱们以后一定还会有孩子的。”
妫翟心中一暖,柔声道:“大王这句话,解了臣妾的心病了。”
妫翟搬到了行宫,也许是心情放松,也许是药物的缓慢效果已经开始呈现,她竟增长饮食,脸色好转,渐渐能下床行走了。
星辰把妫翟扶回来按躺下,坚决不许主人起身:“主子,好生躺着吧,好不容易有了见好的态势,您可别逞强。大王吩咐了,要是有什么差池唯奴婢是问。您就当可怜可怜奴婢,听话些好吗?”
“今日过了大半晌了,你终于开口说话了。怎么回事,最近你这么沉默寡言?大王也来得少些了。你们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妫翟笑道。
星辰懊恼分辩:“主子,您真是只有生病时才安静,这才好了多少,就有力气消遣奴婢了?奴婢可不敢跟大王称‘你们’。您要养病,朝务那么多,大王自然忙些了。不过再忙不也是早晚都在这里?”
妫翟笑得更开心了:“哟哟,我才一句问,你倒是回了这么些话出来。早晚让大王收了你,也好让我耳根子清静些。”
星辰羞了,恼道:“主子越说越离谱了!真是不说话不是,说话也不是,越发难伺候了。”
妫翟拊掌大笑,笑了好阵子才平静,认真说道:“唉,大王心思无邪,待人极好,尤其是他在乎的人。我不想息国因为我而遭遇任何不测啊,所以才不得不小心谨慎吧。”
星辰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您只管放心吧,符令已经送还给蔡侯。大王没有瞒您,不然那个忠耿的斗丹,怎么也会来告诉您消息了。”
妫翟一笑,道:“倒也是。”又滑入被子里,安稳地睡着了。星辰安抚好妫翟,出门后拍拍心口,心里一阵后怕。
郢都的楚王熊赀正精神大振,准备去看子元操练兵马。
“寡人等这样的机会,等了二十年啊!好容易等到蔡桓侯病逝,又来个蔡献舞。不是他好色,寡人还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击败他们!”熊赀穿着盔甲,登上楼车。
“王兄无需妄自菲薄。伐曾之时郑、蔡虽有联军,不过与我们打了个平手,何况我们还是因先王丧事才有所顾忌。伐申之时,离蔡也不远,蔡侯不也不见动静?那申侯还是郑公的舅舅呢!”子元自信满满地说,“臣弟这回想杀他个痛快,最好灭了蔡国为我所有!”
彭仲爽听了,直言不讳道:“莫敖大人胆气可嘉,言之有理,但伐蔡易,灭蔡难啊!”
“令尹大人不惯于用兵,自然是难了!”子元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
“好了,子善,你何苦事事针对彭仲爽,是质疑寡人选才的眼光么?”熊赀皱眉,斥责子元的莽撞,“寡人知你对他的出身耿耿于怀。我大楚若要强盛便要广纳天下贤才为己用,讲那些虚的身份有何用?有能耐的人又何愁没有身份?郑国虽然时下不济,但郑庄公的余威并未殆尽,齐小白又渐有独霸中原的意向,岂能掉以轻心!”
“大王英明!”子元不敢再非议,跟着彭仲爽称赞熊赀。
“寡人不是要你们日夜赞我、吹捧我,而是要想太师葆申一样说真话。即便寡人一时生气,转头就会明白。好,击鼓,演练!咱们这回要生擒蔡侯,扬眉吐气!”
一个月后,楚王拔营,出郢都东门,穿过桐柏山与大复山之间的夹道,向淮水东进。山高谷深,山道蜿蜒曲折,但楚军工兵训练有素,更有猛将熊率且比、大夫鬻权等人兵分两路治理。熊赀坐上战车,看着楼车纵横,烟尘滚滚,旌旗飘扬,志得意满。数天日夜兼程后,楚国十万大军陈兵于息国西面。
熊赀骑着高头大马,对着息国王师叫阵:“息侯速速出来投降!否则寡人强攻入城,必要亲取尔首级,将你满宫佳人尽数收编!”
息侯站在城头望着黑压压的楚军,不仅没有胆寒反而乐开花。息侯打开城门,率领王师与楚军交战,假意打了两个回合便鸣金收兵,将城门关牢。
“大宗,寡人会记上你的大功!楚军之强盛,恐蔡军难敌,这个帮手真是找得对极了!”息侯痛快饮酒,立即修书一封,盖上宝印命大宗快马去向蔡国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