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大家的对话。当连长喊他时,他猫着腰悄悄的走了过来。右肩上缠满了绷带,一条三角巾挂在脖子上,把他的右手吊在胸前。
连长扭头一看,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文书受伤的情况其实他早已知道,可他还是习惯性的喊到了文书,平时安排工作的思维惯性还在继续。
“他受伤了!”旁边有人插话。
“我知道!”
“你怎么还不下去?”连长改口责问着文书李仁定。
“连长,我不走,我跟着你们!”文书口气坚决的回答。
“不行!下去,赶快跟着担架队下去!”
“连长,我能坚持,我伤得不重,我能帮着大家做很多事,我还可以压子弹啊!”李仁定争辩着。
“压个球!你给我下去,我命令你立即给我下去!”
“杨云风,你送他和民工们一起下去,然后再参与清点人数!把伤亡搞准确!”连长不容辩解的说。
“走吧!文书。”我对着李仁定说。
“连长要发火了,不要再说了。”我小声的给文书递着点子。
“李仁定,回去后好好养伤!不要多想了。”连长语气缓和了下来,安慰着文书。
“恩、恩,连长,你们要多注意安全啊!”他哭了,用抽泣的声音回答着,黑夜中他流下了惜别的眼泪。临走时,他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连长。
“连长,这个给你们留下。”
连长接过一看,是上午发的一个苹果,他没有舍得吃,一直为连长留着。
“你带着路上吃吧!”连长把那苹果又递了回去。
“不!你们现在比我更需要它!”文书态度坚决,似乎发了脾气,在这之前没人敢在连长面前说“不”啊!
连长手中拿着苹果,几乎掉下了眼泪。说了声“路上小心”后就把头转了过去。
他不愿意看到这样儿女情长场面,他更不愿受到这种情感的影响,他握着苹果,非常难过。但他是一连之长,怎么能这个时候流泪呢?怎么能在全连战士面前表现出他内心里的情感呢?
文书扭头走了,他不敢再与连长争辩,只能服从命令。
在路上,我问了他受伤势情况。
他说在战斗打响后,连长命令他与三连的友邻进行联络,他向右边跑去,可刚一露头就被一枪重重的打倒在地,他在地上滚了两圈,开始以为是被树枝挂了一下,可接下来的疼痛和鲜血让他知道是中弹了。子弹从他右肩锁骨下打进,从右后的背阔肌中穿出,没有伤及骨头,也没有击中内脏,伤口干净而简单。
受伤后是卫生员袁学高给他包扎的,包扎得很好,可后来卫生员却牺牲了!说到这里他又是一阵的难过。
“别说了,我知道了。”
“你就放心回去吧,好好的养伤!”我叉开了话题。
我牵着他向后面的林中走去,把他交给了上来抬伤员的民工。
“老乡,这个伤员跟着你们回去,注意保护他哈!”
我和他做了告别,叮嘱他注意安全后转过身,向我们的无名高地走去。黑夜中他在我身后小声的喊着:“云风,你一定要注意啊!”
我回到丛林中,开始进行伤员清点的工作。
在距离敌阵较远,无名高地反斜面的一处山凹里,那里有一处相对平坦的丛林,我们的伤员都被安置在那。我进到丛林后才发现情况是如此糟糕,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寂静地让人恐怖。
我一脚下去就踩着了一个人,他没有叫,也没有动。我赶紧收回了脚,试探着站稳了身体,再也不敢贸然的前进。我慢慢地蹲了下,开始用我的手去触摸脚下的战友,寻找我迈腿的空间。
当我蹲下摸到那人后,才知道自己方才踩到了一位烈士的大腿,他的身体冰凉并已经僵硬了。
我一下非常内疚,蹲在地上,手抚摸在战友的胸前,半天不知道干什么。我想问他是谁?踩着了疼不疼?可他永远也不会说话、永远也不会回答我。我只有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亲爱的战友,对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