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男孩心机竟如此深重,当年才八岁的利仲祈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抱着被破坏的遥控车残骸,冲到他哥哥的房间。
“哦,那你去告状啊,反正大人都最疼你。”蒋伯钧故意这样回答。
聪明的哥哥早就摸清弟弟的个性;看似顽劣、难管教,但其实非常硬,就算吃亏了,也绝不会跑去大人面前哭诉。
一次、两次、三次……这样的事情重复太多次之后,利仲祈也学乖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统统不要,装出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那么,蒋伯钧就不会来抢了,因为抢起来一点意思也没有。
玩具是这样,父母的关爱是这样,零用钱是这样,第一辆脚踏车,衣服、玩具、钢笔、电脑……他已经割舍太多了,甚至已经习惯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在乎的自己。
而现在,伫立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就着微弱光线凝视那张甜蜜的睡脸……一种陌生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强烈欲望却紧紧抓住他。
他不能有任何反应。反应越大,蒋伯钧就越容易知道,她对他有多重要。看蒋伯钧最近动作连连就知道了,他一定敏锐地察觉了什么,要不然丁语恬已经在外公的公司这么久,为何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
“嗨。”长长睫毛已经扬起,一双犹有睡意的明眸望着他。
“不要在这睡觉,会感冒,而且不安全。”说完,他硬起心肠,逼着自己转身就走,不要再看。
他的袖子被拉住了,然后是她可怜兮兮的请求,“我的外套……帮我捡一下,好不好?”
利仲祈真限自己的手好像完全不听命于大脑,蹲下身帮她捡起外套,一回身,正要拿给她时,撑起身子的丁语恬已经俯过来,柔软甜美的唇印上他的。
“你……”伸手还想推拒,但一直不听命的手怎可能突然变乖,他的大掌握住她的肩,在还没来得及回神之际,又往上游移到她的后脑勺按住,两人开始深深的、重重的缠吻。
“嗯……”娇滴滴的轻吟逸出,雪白的手臂缠上男人的颈项。
“仲祈……抱我……”她呻吟着,一面拉扯着他的衬衫,纤纤小手抚摸那精瘦的紧实后腰。她知道他喜欢这样的爱抚,只要如此小小的鼓励,他就会丧失仅存的一丝理智,变身狂野的猛兽,把她吞吃入腹,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也不剩。
他还跪在沙发前面,像膜拜女神一样,一寸寸地宠爱她,怎么可能放手?她又不是一辆玩具车,一笔基金,甚至一家公司……她已经是他的一部分,陪着他哭、陪着他笑,已经亲密到无人可以取代。
他的吻又回到她的唇瓣,辗转吻着的时候,她的小手扣在他腰际,要拉他到自己身上,要他紧紧的拥抱,要他的体温跟重量,要他深深的侵入,狂野的冲撞……她要他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等一下……”她拥得更紧,像小猫一样在他身上磨蹭。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细腻如丝的肌肤,足以让圣人都忘记了一切,忘记原则与责任。
可是……手机响了又响,连办公室里他的分机都在响,恼人的铃声坚持不停,利仲祈的激情被打扰,他恼怒地狂吼一声。
喘息着,他撑起身子,被情欲涨得红通通的俊脸上,满满都是想杀人的表情。接起手机,他愤怒大骂:“是谁?!到底有什么事?!”
结果,丁语恬眼睁睁看着他的表情转冷,就像是一堆火慢慢熄灭一样,他的浓眉越锁越紧,一面静听,一面停止了所有动作。
当他离开她的怀抱时,她真的、真的很想哭。一瞬间,从火热的天堂,跌落冰冷的地狱。
他为什么能这样说收就收?为什么能把界线划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了……”
利仲祈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继续脸色凝重地讲着手机,“我下午已经去过了,虽然还没有正式签名生效……不,应该不可能。你确定吗?”
说着,他慢慢离开了她,往办公室走。
温暖顿去,她根本留不住他。低着头坐起来,开始整理衣服。觉得自己好廉价,羞愤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一直猛咬下唇,用疼痛来抑制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她知道事情不对,因为利仲祈的表情太过凝重,但实在拉不下脸过去询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等到利仲祈总算挂了电话,却也没有出来。他静静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动作,也不开口。
等到等不下去了,丁语恬只好硬是吞下所有的委屈,走过去办公室门口,声音平平地说:“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结果,还是没有回应,安静得像是她在自言自语。
够了吧,她一个女孩子,还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够?一咬牙,丁语恬已经打算一刀两段,说走就走了,却被他低低的话声硬生生地留住了脚步。
“‘明虹’的合约,被抢走了。”他简单地说。
“啊?怎么会?”丁语恬大吃一惊,“可是,不是预定五号才签约吗?”
“所以说,是被抢走的。”利仲祈没有看她,只是静静说着。平静得有点可怕。
丁语恬则是整个人呆掉。她非常清楚这个合约有多重要,关系到公司的生计不说,更是利仲祈接掌公司以来,卯足全力在拼的合作案。努力了这么久,却被人硬生生在签约前夕抢走?
一切的儿女私情都暂时丢到一旁,她秘书的自觉又回来了。挺直背,她凛然问:“是谁抢走的?怎么可能?你跟明虹洽谈的过程一直很低调,到底是谁知道这个合作案正在进行,还知道何时该出手抢合约?是兴纺?还是连光?”
说了几个竞争同行的名字,利仲祈都缓缓摇头。
“不然呢?还有谁?”丁语恬揽眉苦思,“何况我们已经花了这么多时间,跟下游承包的厂商都谈好生产线跟预估货期,有谁能提出更完整的合作案?”
“他不用提。”利仲祈伸手把桌上的台灯关了,办公室顿时被黑暗淹没。他整个人像是平空消失了,丁语恬对着一室漆黑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不用?谁能不提案就拿到合约?”
有人笑了笑,笑声好冷。
“很简单,放点话就可以了。说董事长身体不好,说他即将接手公司,合约当然是他来谈;说我这个副总只是手下,他才是真正要继承的人,之前安排的一切全部照旧,只是公司会并进他手下的企业集团……只要有钱赚,谁签约都一样,何况我们还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这几个字说得特别清楚缓慢,丁语恬听在耳中,只觉毛骨悚然。
家人会玩这么阴险的招数吗?若她之前还抱存着什么幻想,以为他们兄弟只是年少时期处不好,长大成熟之后会改善的——现在完全都破灭了。
那人怎么能在这儿笑咪咪地打情骂俏完之后,转身出去,就做这么毒辣的事?
“是……是蒋伯钧抢走的?”丁语恬的嗓音不再甜美,微微发着抖,“太……太夸张了吧?就这样讲讲话,便把这么大的合约抢走?他说的一切,都没人质疑?”
利仲祈似乎又在冷笑,“是的,有人确实有这样的能力,让大家都相信。”
“可是……”她已词穷。
一坐一站,一个在办公桌后、一个在门外,沉默了许久许久,都没人开口。
最后,利仲祈揉了揉眉心,疲倦地下逐客令,“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怎么通知董事长。公司财务的状况也要重新评估,今晚我大概就留在这里了。”
“我、我帮你……”
“不用。”
又是那似曾相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刺得她心口发疼。
“我可以整理财务资料……”
“真的不用,你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利仲祈已经打开电脑萤幕,冷冷的光映着他迅速进入工作模式的俊容,竟是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难堪地在门口站了片刻,丁语恬了解到,他真的不要她帮忙,也不要她留下来。那么,还有什么好多说的呢?
转身,她把情人留在一室沉默的幽暗中,独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