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邬王府

女侠且慢 关关公子 第1页,共2页

十八年前,冬至。

呼呼

横风扫过梁洲关外的无尽雪原,一轮弯月挂在天际尽头,惨白月光照亮了一望无际的大地。

荒原之间,生着一堆篝火,旁边是油布临时搭建的三角帐篷,木桩上拴着两匹马。

两个身着羊皮冬袄的男人,在篝火旁席地而坐。

一人手拿酒囊,以木棍穿着兔肉,在火上烘烤。

对面之人,则拿着一根银簪轻轻摩挲,身边插着一把黑鞘老刀。

烤着兔肉的男人,拿起酒囊灌了一大口后,口鼻吐出白雾,茫然眺望北方雪原:

“远峰,都找个把月了,你到底在找什么,至少和我说一声。”

对面的男人,面相三十出头,相貌颇为俊朗,名为裴远峰,江湖上也称郑峰,不过这些早已成了过去。

现在的裴远峰,只是个远离江湖与俗世,漫无目的在外游历的边城浪子。

“我都十八了,武艺比爹都好,足以当家了。我待会去劝劝,实在不行,我先去中原看看,等打下底子,再接爹过去享福……”

“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出生,过一年就长一岁,今天过后,你就十八了,以后的路,得你自己走,出去了可别给我丢人。”

“我现在都打遍红河镇十五岁以下无敌手了,怎么才算宗师?”

不远处的石头滩上,几个镇上的妇人在洗着衣裳,随口聊着闲话:

“嗯?为什么?”

“呜哇——”

“哦……是我也没去北梁的打算,还是想去中原看看。”

“我老了,懒得跑,你肯定是要出去闯闯,不然这辈子白活。以后准备去哪儿?到京城找媳妇?”

“整天就知道叽,你再长胖,小心过年被人偷去炖了……”

夜惊堂把乘人不备偷吃小鱼的鸟鸟挪开,望着白衣女侠远去的背影,有点疑惑,还没思索两下,腿就被刀柄敲了下。

“在找一样草药,叫雪湖花,长在天琅湖畔,冬天开花。”

“嘿?”

“……”

裴远峰提刀坐在马上眺望,并未靠近,绕过两军接敌的区域,继续朝天琅湖行进。

“你差得远。武学宗师都是神仙般的人物,你脚踏实地勤学苦练,不好高骛远,估摸三十岁能踏入宗师门槛;要是和现在这样整天打鱼遛鸟,你就等着被镇外的山大王闺女抢去当压寨夫人吧……”

裴远峰翻身下马进入车厢,把婴儿抱起来,却见仆人身边还放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不少玉质药瓶。

“进屋睡吧,在这里小心着凉了。”

镇子外的小河畔,被一天打三顿打了四年的夜惊堂,独自站在齐膝盖深的石头滩上,用大锤砸击小河里的石块,而后翻开,从石头下捡起手指长的小鱼。

“哦……”

“女人怎么不行?你瞧瞧油坊那家子,婆娘凶得很,半条街都骂不过,男人瘦的和鸡仔一样,那不就是女人在当家……”

“嗯……要不以后当我杨家人,跟我姓杨,名字吗……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以后就叫杨重新,重新开始……”

杨朝站在跟前打量,瞧见小娃娃不哭不闹,还左右打量,笑道:

“这娃娃看着就聪明,雀雀也大,长大不得了。这也没见爹娘过来找,以后怕是得养着了,是不是得给他取个名字?

“呜哇——”

睁开眼打量,屋檐下的灯笼散发出些许微光。

裴远峰转眼看向遥遥的北方,想了想又开口道:

一个灵气十足的小娃娃,脚下踩着板凳,手里拿着外出用的羊皮袄,搭在他身上。

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裴远峰,脸色很不好看,严肃训斥:

“这世道不太平,遇上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切记不要随意打量接触,若是碰上心狠手辣的,随手一飞镖下来,你就死了。”

“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我听说江湖上的高手,正常都能活百来岁,五十岁都算正值壮年。”

杨朝端着奶碗,往宝宝嘴里喂:

“我看这娃儿长得挺壮实,那估计是养身体的药,泡着舒服才不哭。”

镖局的后院厢房里,亮着昏黄灯火。

裴远峰身形坐直了几分,示意旁边的板凳:

“嗯……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新的一年,愿你小子找几个漂亮媳妇。”

“咕……”

裴远峰缓缓摇头,毕竟他清福已经在二十岁前享受过了,老来是为年轻时的冲动鲁莽赎罪。

红河镇的小镖局里,因为多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娃娃,原本只有死气沉沉的气氛,活跃了许多。

“远峰,我看你长得细皮嫩肉,还识字会写对联,像是城里的富家子,怎么想不开,跑来这穷乡僻壤混迹?”

红河镇位于边境荒凉之地,平日里极少有外人来往,夜惊堂瞧见此景,提着小鱼抱着鸟鸟,快步跑到了官道旁的小土包上打量。

而仆人怀里抱着个襁褓,里面是个小婴儿,正在嚎啕大哭。

裴远峰摇头一笑,没有多言,只是从椅子旁边拿起酒壶,给夜惊堂倒了一碗酒:

“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

——

转眼十年后,又是一年年关。

面对询问,裴远峰收起了银簪,接过酒囊灌了一大口:

河边上,还放着一个小竹篓,里面点着干草,一只满身灰色绒毛的丑鸟鸟,懒洋洋趴在竹篓里,远看去就好似一个麻球,正眼巴巴望着夜惊堂手里用狗尾草串起来的小鱼:

“叽叽……”

正说话间,雪原之上传来轰鸣,遥遥听去,犹如闷雷滚滚。

只有两人居住的后院里,摆满了石锁、木桩等习武器具,因为日日勤学苦练,上面并没有覆盖上白雪。

白衣女侠取出一锭银子,丢给土包上的夜惊堂,而后就纵马继续往远方飞驰。

老旧城镇被厚重雪被覆盖,到了夜间没有半点人迹,镇子边角的一个小镖局里,却能听到一道啼哭声。

裴远峰眨了眨眼,曾经从未感受过‘父慈’,此刻却忽如其来的明白了什么叫‘子孝’。

“我好奇问问罢了……”

那是刀客的起点,也是所有刀客追寻一生的终点。

“又过年了,这日子真快……眨眼一辈子就快过去了。”

边关小镇的镖局内,摆开了四张大桌子,十余名镖师坐在席间把酒言欢,为首之人,是个身材颇高的年轻男子,身着黑衣,面容极为俊朗。

杨朝把烤好的兔肉递给裴远峰,而后趴在雪地上,耳朵贴着地面:

蹄哒蹄哒——

年关时分,十余人都聚在镖局里吃着年夜饭,隔壁的林嫂,背着刚满一岁的小六子,在厨房里做着饭菜,而刚四岁的少东家,则站在背后,手里举着个糖葫芦,逗着林嫂背上的胖小子。

“好像是北梁边军……估计又要打仗了,快走吧……”

“一个干干净净的女人,孤身在边关行走,身上能没点真本事?在江湖上,这种人远比那些浑身匪气马匪可怕……”

“君山台不着急,还是先去外面见见世面的好。对了,你别往北梁跑。”

“习惯了……”

闲谈良久后,夜惊堂先行离席,来到后院。

“这是江湖规矩,大魏江湖是故乡,走投无路了,才会去北梁江湖当个无家可归的浪子,想办法重新开始。你还有路可走,现在过去闯荡,就是断了往后的退路。”

“呵呵,这么大点娃娃,说话和小大人似得……”

发现他醒过来,还奶声奶气训了句:

“去床上睡,冻出病了咋办。”

“和北梁通商后,这日子过的确实舒坦了不少,镖局的生意,较之往年翻了几倍,这女皇帝看起来还是有几把刷子。要是没了洪山帮、马帮这些匪寇,这日子就真舒坦了……”

“看扮相应该是玉虚山的人。”

时值初夏,位于西北大戈壁上的红河镇,大地呈现土黄色,看不多少绿树,也瞧不见多少行人。

裴远峰稍作迟疑,驾马顺着声音来到雪原一处山丘后,却见一辆孤零零的马车,在冰雪中缓慢行进。

“呵还知道嫌弃,更喜欢漂亮姑娘?红河镇这地方可没有漂亮姑娘,世上最漂亮的姑娘,都在京城,从小衣食无忧,长得都是屁股大好生养,胸脯大奶水足……”

“小祖宗,你别嚎了,来来来喝奶……”

“打打杀杀不好,镇子口那家人,儿子就因为和人打架,被捅死了……”

“少东家是想外面的姑娘吧?”

“红河镇终究是小地方,周边连个县令都没有,朝廷根本管不到,拿着马匪人头去领赏钱都得跑百十里。想过的安稳,还得去中原。”

“初三就得送镖趟镖去沙洲,回来估计三月份了,到时候再说吧。你也出去走走吧,老待在这里喝闷酒没啥意思。”

“那你可得当心,别和北梁兵撞上……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