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心情忽然特别差,有点生自己的气,自顾尚不暇,却偏偏要管他人闲事,结果是自讨没趣。
其实她一直就不是一个会多在乎别人感受的人,幼时父亲位高权重,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只会被旁人捧在手心里嘘寒问暖,后来跟了宣扬,渐渐也染了他身上那股目空一切,对一切不冷不热的气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今天在谢府,她居然会在看见谢钦沉下脸时,觉得胸口压抑。
说实在是太违反她做人的原则——他被家人轻慢是他的事,心爱之人琵琶别抱也是他的事,她根本没必要去管他那些烂账。
她越来越无法克制、越来越会去注意那个有点冷傲又带点别扭的男人,问她自己为什么,她却又说不出个理由来。
心中烦闷,习惯性地望天,明月当空,但天际依旧有寒星,飘渺遥远,却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闪耀。
她想起那双冷冷的,不屑一顾的绿眸。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过问我的事情?
或者,她只是为了这几句话而觉得丢脸而已。
这样想着,她有些释然且自嘲地笑了。
“姑娘一个人?”刚跨进俱欢颜的门槛,跑堂的伙计就殷勤地上来问。
未晚点了下头:“我找你们掌柜。”
伙计将她领到柜台前,一个清瘦斯文的中年男子打量了她一下,道:“在下是这儿的掌柜,姓洛,请问姑娘因何事找我?”
未晚将一块苍鹰翠佩搁在柜台上,淡淡道:“我来还样东西。”
洛掌柜瞧见那玉佩还有苍鹰翅膀上雕着的“宋”字,顿时神色一震,躬身行礼道:“洛笙见过新主子,宋老板交代过,让我们随时侯着你接受生意。”
未晚微笑:“洛掌柜不必多礼,魏晚至此一谢宋老板至诚重诺,二谢您以后的帮助和照顾。”
“主子客气了,都是在下的份内事。”洛笙神态谦虚却不卑微,让未晚心生好感,仔细一想,她也觉得是自然,京城第一酒楼掌柜的位置,也不是寻常人就能做得起的。
“洛掌柜,魏晚有一事相托,就是不希望外人知道俱欢颜如今属于我。我想,这一点你一定可以办到。”未晚笑着开口,双眸却紧紧的锁住洛笙,带着不容忽视的命令意味。
后者先是一怔,随即点头道:“洛笙明白。”
未晚微笑,跟聪明人说话果然要轻松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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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层俱欢颜,一层一个阶级,权贵者居高临下。幼时未晚曾跟父亲来过第八层,那日她望着脚下街头缩成一个个渺小黑点的人群,念了一句,高处不胜寒,惹得父亲颇为不快。
如今,她一个人站在第九层,俯瞰世间灯火。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穿梭在空荡荡的室内,笼着灯罩的烛火摇曳不稳,翻飞的明黄色丝帘在火光下颜色显得格外刺目。
那是帝王的颜色——那年当今皇上夺下前朝江山,占据京城时曾登上俱欢颜俯望彻底属于他的天下,从此他站过的这一层便享有九五之尊。
这一刻,未晚心中百感交杂——若父亲泉下有知,看到她今晚站在这里将作何想?或许他还会斥责她无视君主之威,大逆不道……可悲的是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还不肯相信自己曾一心效忠的皇帝会对自己做出兔死狗烹的决定。
此刻的街头,有人在静静伫立仰望。对于别人而言,他不过是一个寻常赏月者。而其实,他的视线循着灯火通明的酒楼而上,最后定在夜色掩映中的一角屋檐上。
“爷,”步天青看着眼前表情沉默的男子,忍不住开口:“我们还要不要进去?”
宣扬缓缓收回视线,望了一眼人声鼎沸的酒楼,摇了摇头举步往前走。
心底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嚣着要他回去,回到那个许久不见的人身旁,可他的脚步只是顿了一下,又似更快的速度往前走去。
——只要我想,无论从前或者以后,没有什么路是不能去的。
依然记得,她倔强的开口,一字一句地至今在耳边绕。
只是她又怎么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走投无路?他与她之间的纠缠,从一开始就已注定是死局。
不是不想见,而是不能见,多见一次,便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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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萧。”谢钦放下手中的书册,抬头叫住正要出门的人。
“怎么了,爷?”颜萧有些疑惑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