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十 【宋纪六十】

续资治通鉴 毕沅 第2页,共2页

也。夫朝廷者,四方之表仪也;朝廷之政如是,则四方必有甚焉者。遂至元帅畏偏

裨,偏裨畏将校,将校畏士卒。奸邪怯懦之臣,或有简省教阅,使之骄惰,保庇羸

老,使之繁冗,屈挠正法,使之纵恣,诋訿粟帛,使之愤惋,甘言诌笑,靡所不至,

于是士卒翕然誉之,而归怨于上矣。

“臣愚以为陛下当奋刚健之志,宣神明之德,凡群臣奏事,皆察其邪正,辨其

臧否,熟问深思,求合于道,然后赏罚黜陟,断而行之,则天下孰不旷然悦喜!其

馀民事,皆委之州县,一断于法,或法重情轻,情重法轻,可杀可徒,可宥可赦,

并听本州申奏,决之朝廷,何必出于经略安抚使哉!转运使规画号令,行下诸州,

违戾不从者,朝廷当辨其曲直,若事理实可施行,而州将恃贵势故违之者,当罪州

将,勿罪转运使。将校士卒之于州县及所统之官或公卿大臣,有悖慢无礼者,明著

阶级之法,使断者不疑。将帅之官,废法违道以取悦于下、归怨于上者,当随其轻

重,诛窜废黜;公正无私、御众严整者,当量其才能,擢用褒赏。如是则上虽勤而

下用命矣。”

又曰:“食货者,天下之急务,愿复置总计使之臣,使宰相领之。若府库空竭,

闾阎愁困,四方之民,流转死亡,而曰我能论道经邦,燮理陰陽,非愚臣之所知也!”

己酉,龙图阁直学士、吏部员外郎兼侍讲、知谏院杨畋卒,赠右谏议大夫。畋

素谨畏,每奏事,必发封数四而后上之。自奉甚约,及卒,家无馀资。特赐黄金二

百两;其后端午赐讲读官御飞白书扇,亦遣使特赐,置其柩所。

己未,以知荆南府李参为群牧使。执政初议欲用参为三司使,孙抃独不可,曰:

“此人若主计,外台承风刻削,则天下益困弊矣。”乃不果用。

庚申,大宗正司言,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缴还秦州防御使、知宗正事

敕告;诏不许。

庚午,枢密副使、给事中包拯卒,赠礼部尚书,谥孝肃。拯性峭直,立朝刚毅,

人以其笑为黄河清。知开封府时,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然

奏议平允,常恶欲吏苛刻,务为敦厚,虽甚疾恶,未尝不推以忠恕。平居无私书,

故人亲党有干请,一皆绝之。居家俭约,衣服器用饮食,虽贵如布衣时。

六月,丙子朔,岁星昼见。

辽主驻图库里。

癸未,以单州团练使刘永年知代州。

辽人取山木,积十馀里,辇载相属于路,前守惧生事,不敢遏,永年曰:“敌

人伐木境中而不治,它日将不可复制。”遣人纵火,一夕尽焚之;上其事,帝称善。

辽移文代州捕纵火盗,永年报曰:“贼固有罪;然在我境,何预汝事!”遂不敢复

言。

鄜延经略司言:“得宥州牒,夏国改西市监军司为保泰军,威州监军司为静塞

军,绥州监军司为祥祐军,左厢监军司为神勇军。”且言:“谅祚举措,近岁多不

循旧规,恐更僭拟朝廷名号。渐不可长,乞择一才臣下诏诘问,以杜奸萌。”从之。

于是遣供备库副使张宗道赐谅祚生辰礼物。宗道初入境,迎者至,欲先宗道行

马,及就坐,又欲居东,宗道固争之。迎者曰:“主人居左,礼之常也,天使何疑

焉!”宗道曰:“宗道与夏主比肩以事天子,夏主若自来,当为宾主。尔陪臣也,

安得为主人!当循故事,宗道居上位。”争久不决,迎者曰:“君有几首,乃敢如

是!”宗道大笑曰:“宗道有一首耳,来日已别家人。今欲取宗道首则取之,宗道

之死得其所矣,但夏国必不敢耳。”迎者曰:“译者失词,某自谓无两首耳。”宗

道曰:“译者失词,何不斩译者?”乃先宗道。迎者曰:“二国之欢,有如鱼水。”

宗道曰:“然。天朝,水也;夏国,鱼也。水可无鱼,鱼不可无水。”

丁亥,秘阁上补写御鉴书籍。

先是欧陽修言:“秘阁初为太宗藏书之府,并以黄绫装潢,号日太清本。后因

宣取入内,多留禁中,而书颇不完。请降旧本,令补写之。”遂诏龙图、天章、宝

文阁、太清楼管句内臣,检所阙书录上,于门下省补写。至是上之,赐判秘阁范镇

及管句补写官银绢有差。

辛丑,辽以右伊勒希巴玛陆为奚六部大王。

是月,辽主御清凉殿,放进士王鼎第九十三人。

秋,七月,戊申,太白经天。

壬子,太常礼院言:“皇祐参用南郊百神之位,不应祀法。宜如隋、唐旧制,

设昊天上帝、五方位,以真宗配,而五人帝、五官神从祀,馀皆罢。又,前一日亲

飨太庙,当时尝停孟冬之荐。考详典礼,宗庙时祭,未有因严配而辍者。今明堂去

孟冬画日尚远,请复荐庙。前者祖宗并侑,今因典独配;前者地祗、神州并飨,今

以配天而亦罢。是皆变礼中之大者也。开元、开宝二《礼》,五帝无亲献仪。旧礼,

先诣昊天奠献,五帝并行分献,以侍臣奠币,皇帝再拜,次诣真宗神坐,于礼为允。”

诏恭依,而五方帝亦行亲献。

甲寅,广西转运使李师中,转运判官刘牧,各罚铜二十斤。先是岭南多旷土,

茅菅茂盛,蓄藏瘴毒。师中募民垦田,县置籍,期永无税,以种及三十顷为田正,

免科役。于是地稍开辟,瘴毒减息。而师中与牧坐擅除税不以闻,故蒙罚。

甲子,以知虔州赵抃为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丁卯,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辞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不许。

是月,右正言王陶上疏曰:“去岁亲发德音,稽唐故事,择宗子使知宗正寺。

中外闻之。咸谓此举设施安稳,不惊人耳目,而天下摇摇之心一旦而定。厥后浸闻

稽缓,四方观听,岂免忧疑!流言或罪宗实,以为自唐以来判宗正寺者,皆用宗子,

求之典故,乃一寻常差遣,何必过为辞让。或云事由宫中嫔御、宦官姑息之言,圣

意因而微惑。臣闻宗实自有此命以来,夙夜恐惧,闭门不敢见人。昨自二月服除,

今半年有馀矣。臣恐天下之人,谓陛下始者顺天心人欲而命之,今者听左右姑息之

言而疑之,不独百世之后,使人叹惜圣政始卒之不一,亦恐自今远近中外奸雄之人

得以窥伺间隙矣。”因请对,言宫嫔、宦官有以惑圣聪,而使宗实畏避不敢前。帝

问陶:“欲别与一名目,如何?”陶对曰:“此止是一差遣名目,乞与执政大臣议

之。”帝曰:“当别与一名目。”于是韩琦等始有立为皇子之议。

八月,乙亥朔,内出明堂乐章迎神、送神曲,疑于太常。

丙子,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辞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许之。

初,宗实屡乞缴还告敕,帝谓韩琦曰:“彼既如此,盍姑已乎?”琦曰:“此

事安可中辍!愿陛下赐以手札,使知出自圣意,必不敢辞。”比遣使召之,称疾不

入。琦与欧陽修等私议曰:“宗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矣,不若遂正其名。”

修曰:“知宗正寺告敕付阁门,得以不受;今立为皇子,止用一诏书,事定矣。”

遂入对,乞听宗实辞所除官。帝曰:“勿更为它名,便可立为皇子,明堂前速也了

当。”琦因请谕枢密院。及张曰至,帝面谕之,曰曰:“陛下不疑否?”帝曰:

“朕欲民心先有所系属,但姓赵者斯可矣。”曰即再拜称贺。琦等乞帝书手札付外

施行。既退,辅臣未分厅,中使已传手札至中书。

丁丑,琦召翰林学士王珪,令草诏,珪曰:“此大事也,非面受旨不可。”明

日,请对,曰:“海内望此举久矣,果出自圣意乎?”帝曰:“朕意决矣。”珪再

拜贺,始退而草诏。欧陽修叹曰:“真学士也!”

己卯,诏曰:“人道亲亲,王者之所先务也。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

皇兄濮安懿王之子,犹朕之子也,少鞠于宫中,聪知仁贤,见于夙成。日者选宗子

近籍,命以治宗正之事,使者数至其第,乃崇执谦退,久不受命,朕默嘉焉。夫立

爱之道,自亲者始,其以为皇子。”辛巳,帝悉召宗室入宫,谕以立皇子之意。

壬午,诏入内内侍省皇城司,即内香药库之西偏,营建皇子位。癸未,赐皇子

名曙。

邈川首领嘉勒斯赉既老,国事皆委其子栋戬,知秦州张方平尝诱栋戬入贡,许

奏为防御使,栋戬寻遣使入贡。知杂御史吴中复劾奏方平擅以官爵许戎狄,启其贪

心,方平议遂不行。

先是辽以女妻栋戬,与之共图夏国,夏主谅祚与战,屡为所败。及是谅祚举兵

击栋戬,屯于古渭州,其熟户奠长皆惧,亟请访平求救。方平惧,饰楼橹为守城之

备,尽籍诸县马,悉发下兵。皇祐末,古渭州熟户反,增秦州戍兵甚多,事平,文

彦博悉分屯永兴、泾原、环庆三路,期有警则召之,以省刍粮,谓之下番兵。方平

至是乃发之,关西震耸,仍驿奏乞发京畿禁军十指挥赴本路。枢密使张曰言于帝曰:

“臣昔在秦州,边人言西戎欲入寇者甚众,后皆无事实。今事未可知,而发京畿兵

以赴之,惊动远近,非计也,请少须之。”帝从其言。数日,方平复奏谅祚已引兵

西去击栋戬矣。谅祚寻复为栋戬所败,筑堡于古渭州之侧而还。

谏官司马光因劾奏方平怯懦轻举,请加窜谪。宰相曾公亮独右方平,乃言曰:

“兵不出塞,何名为轻举?且寇所以不入者,以有备故也。有备而贼不至,顾以轻

举罪之,边臣自是不敢为先事之备矣。”光奏三上。甲申,徙方平知应天府。

乙酉,诏太常寺登歌用柷、吾,用翰林学士王珪言也。

辛卯,以司封郎中江南李受为皇子位伴读,改宗正寺伴读王猎为皇子位说书。

壬辰,诏权以皇城司廨宇为皇子位。乃命入内高班王中庆、梁德政发车乘津置

行李入内。帝既下己卯诏书,皇子犹坚卧称疾不入。司马光、王陶等言:“凡人见

丝毫之利,至相争夺。今皇子辞不资之富,已三百馀日不受命,其贤于人远矣。有

识闻之,足以知陛下之圣,能为天下得人。然臣闻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而行,

使者受命不受辞;皇子不当避逊,使者不当徒反。凡诏皇子内臣,皆乞责降,且以

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帝与辅臣谋之,韩琦曰:“今既为陛下子,何所间哉!

愿令本宫族属敦劝,及选亲信内人就谕旨,彼必不敢违也。”

丁酉,赐皇子袭衣、金带、银绢各一千。诏登州防御使、同判大宗正事从古、

沂州防御使虢国公宗谔敦劝皇子,仍与润王宫大将军以上同入内,皇子若称疾,即

乘肩舆。己亥,从古等言皇子犹固称疾。是夕,使者往返数四,留禁门至四鼓,皇

子终不至,乃诏改择异日。

庚子,以立皇子告天地、宗庙及诸陵。

辛丑,皇子以肩舆入内。先是宗谔责皇子曰:“汝为人臣子,岂得坚拒君父之

命而终不受邪?我非不能为众人执汝,强置汝于肩舆,恐使汝遂失臣子之义,陷于

恶名耳!”

皇子初让宗正,与记室周孟陽谋之,所上表皆孟陽笔也,每一表,饷孟陽十金。

孟陽辞,皇子曰:“此不足为谢,俟得请于朝,方当厚赏耳。”凡十八表,孟陽获

千馀缗。及立为皇子,犹固称疾。孟陽入见于卧内曰:“主上察知太尉之贤,参以

天人之助,乃发德音,太尉独称疾坚卧。其义安在?”皇子曰:“非敢徼福,以避

祸也。”孟陽曰:“今已有此迹,设固辞不拜,使中人别有所奏,遂得燕安无患乎?”

皇子抚榻而起曰:“吾虑不及此。”遂与宗谔等同入内,良贱不满三十口,行李萧

然,无异寒士,有书数橱而已。

甲辰,皇子见帝于清居殿。自是,日再朝于内东门,或入侍禁中。

九月,乙巳朔,以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巨鹿郡公。

己酉,朝享景灵宫。庚戌,享太庙。辛亥,大享明堂,大赦。令天下系帐存留

寺观及四京管内虽不系帐而舍屋百间以上者,皆特赐名额。谏官司马光言:“释、

老之教,无益治世,而聚匿游惰,耗蠹良民,是以国家著令,有创造寺观百间以上

者,听人陈告,科违制之罪,仍即时毁撤。盖以流俗戆愚,积弊已深,不可猝除,

故为之禁限,不使繁滋而已。今若有公违法令,擅造寺观及百间以上,则其罪已大。

幸遇赦恩,免其罪犯可矣,其栋宇瓦木,犹当毁撤,没入县官。今既不毁,又明行

恩命,赐之宠名,是劝之也。今立法以禁之于前,而发赦以劝之于后,恐自今以往,

奸猾之人,将不顾法令,依凭释、老之教以欺诱愚民,聚敛其财,广营寺观,务及

百间,以冀后赦之恩,不可复禁矣。伏望追改前命,更不施行。”

初,帝享明堂,方宿斋,而充媛董氏疾革,使白皇后曰:“妾不幸即死,愿勿

亟闻以慁上精意。”后泫然从之。壬子,帝临奠凄恻,追赠婉仪;癸丑,加赠淑妃,

特迁其父右侍禁资为内殿崇班,官其弟侄四人,葬奉先资福院。后又命有司为之定

谥及行册礼,于葬日仍给卤簿。司马光言:“古者妇人无谥,近世惟皇后有谥及有

追加策命者。卤簿本以赏军功,未尝施于妇人。伏望特诏有司,悉罢议谥及册礼事,

其葬日更不给卤簿,凡丧事所需,悉从减损。帝嘉纳之。

己未,内外官并以明堂赦书加恩,宰相韩琦封仪国公。

戊辰,改寿星观为崇先观。

冬,十月,乙亥,皇子上表辞所除官,赐诏不允。

甲午,命知制诰王安石同句当三班院。先是安石纠察在京刑狱,有少年得斗鹑,

其侪求之,不与,恃与之昵,辄持去,少年追杀之,开封府案其人罪当死。安石驳

之曰:“按律,公取、窃取皆为盗,此不与而彼强携以去,是盗也。追而殴之,是

捕盗也。虽死当勿论。”遂劾府司失入,府官不伏。事下审刑、大理,皆以府断为

是,诏放安石罪。旧制,放罪者皆诣阙门谢,安石言我无罪,不肯谢;御史台举奏

之,释不问。

以秘阁校理蔡抗为广东转运使。先是岑水铜冶大发,官市诸民,止给空文,积

逋巨万。奸民无所取资,群聚私铸,与江西盐盗合,郡县患之,督捕甚严。抗曰:

“采铜皆惰游之民,铜悉入官而不畀其直,非私铸,衣食安所给!又从而诛之,是

罔民也。”因命铜入即给其直,民皆乐输,私铸遂绝。番愚岁运盐给英、韶二州,

道远,多侵窃杂恶。抗命十舟为一运,择摄官主之,岁终,会其殿最。是岁,盐课

增十五万缗。

乙未,太白昼见。丙申,诏:“天下常平仓多所移用,而不足以支凶年,其令

内藏库与三司共支缗钱一百万,下诸路助籴之。”从右正言、判司农寺王陶所请也。

十一月,己巳,进封沂国公主为岐国公主,建州观察使、知卫州李玮改安州观

察使,复为驸马都尉。

十二月,皇城司逻卒吴清等密奏富人张文政尝杀人,有司鞫问无状,愿得清诘

所从,而主者不遣。御史傅尧俞言:“陛下惜清,恐自是不复闻外事矣。不若付之

有司,辨其是非而赏罚之,则事之上闻者皆实,乃所以广视听也。”谏官司马光等

亦极言其害。诏清等决杖,配下军。

辽知枢密北院事萧图固哩,辨敏,善伺颜色,应对合上旨。太后尝曰:“有大

事,非图固哩不能决。”由是眷遇日隆。庚辰,授北院枢密使,许便宜从事。图固

哩好聚敛,专愎,变更法度。时皇太叔重元有异志,图固哩为枢密数月,所荐引多

重元之党,其奸佞如此。

癸未,辽主如西京。

戊子,辽以太后行再生礼,曲赦西京囚。

丙申,幸龙图、天章阁,召辅臣、近侍、三司副使、台谏官、皇子,宗室、驸

马都尉、主兵官观祖宗御书。又幸宝文阁,为飞白书,分赐从臣,下逮馆阁。作

《观书诗》,韩琦等属和。遂宴群玉殿。传诏学士王珪撰诗序,刊石于阁。

庚子,再召群臣于天章阁观瑞物,复宴群玉殿。帝曰:“天下久无事,今日之

乐,与卿等共之,宜尽醉勿辞。”赐禁中花、金盘、香药。又召韩琦至御榻前,别

赐酒一卮。从臣沾醉,至暮而罢。

是岁,冬无冰。天下断大辟一千六百八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