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窦太后执掌朝政后,任用陈蕃。陈蕃和窦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同心尽力,起用名流贤士,共同参与国家政治,天下之士无不伸长脖子盼望天下太平。然而桓帝的乳母赵娆,早晚都在窦太后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同她勾结,讨好太后。太后信任他们,多次下诏令,给他们封爵授官,而他们的爪牙,大都贪婪暴虐,陈蕃常恨这帮人,决心消灭宦官,正好窦武也有谋划。陈蕃认为自己既顺从人们的心愿,又对太后有过功德,认为自己的目的一定可实现,于是先向太后上疏。说“:我听说说话不正直,行为不端正,那就是欺骗上天,辜负世人。直言尽意,会受到那群凶恶坏蛋的仇视,马上会招致大祸。掂量两者,我愿得祸,不敢欺骗上天。
现在京师舆论沸腾,道路喧哗,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人与赵娆夫人等各位宫中女官一起扰乱天下,追随他们的升官,反对他们的,就受到惩罚。现在满朝大臣,就像河中的浮木,东漂西浮,贪图禄位,惧怕被害。您不久前开始摄政的时候,顺从天意,实行诛罚、苏康、管霸都被治罪处死。当时天地清明,人、鬼都高兴,为什么才过几个月您又放纵左右侍从?大恶大奸,没有比他们更厉害的。如果现在不马上处决他们,一定会发生变乱?危害国家,祸害实难逆料。希望把我的奏章给您左右的人看,并让天下那些坏家伙知道我痛恨他们。”窦太后没有采纳,朝廷里听说了的没有不震惊的。
陈蕃因与窦武商量,语在《窦武传》。事情泄露时,曹节等人伪造太后的命令杀了窦武等人。陈蕃当时七十多岁,听说变乱发生,率领属官和学生八十余人,一起拔刀冲进承明门,振臂高喊:“大将军忠诚卫国,宦官造**叛乱,怎么说窦氏不守臣道呢?”王甫当时从宫里出来,正好听到了他的话,就斥责陈蕃说:“先帝刚刚去世,陵墓还未修成,窦武有什么功劳,而兄弟父子一门三人封侯?另外,他弄走很多宫女,饮酒作乐,一月之内,搜括财富以亿计。大臣如此,这是臣道吗?你是国家的栋梁,徇私枉法,结成朋党,还到哪里捉贼子?”于是命令逮捕陈蕃。陈蕃拔剑大声喝叱王甫,王甫的兵士不敢靠近他。于是增兵包围陈蕃等人几十层,捉了陈蕃关进宦官掌管的北寺狱中。宦官的随从骑士对陈蕃又踢又踩,骂陈蕃“:死老鬼,你还能裁减我们的人员,剥夺我们的额外收入吗?”当天就杀害了他,把他的家属流放到比景,宗族、门生、旧部属都免职禁锢。陈蕃的朋友陈留人朱震当时作钅至县县令,听到消息,弃官哭祭陈蕃,收葬陈蕃的尸体。把陈蕃的儿子陈逸藏在甘陵境内。事情被发觉后,朱震被捕入狱,全家人被关押起来,朱震受严刑拷打,但他宁死不说出陈逸的去向。陈逸因而得以逃脱。后来黄巾发难起事,朝廷大赦党人,于是把陈逸找出来,后来陈逸官至鲁相。朱震字伯厚,最初作州从事,上书揭发济陰太守单匡贪赃罪,而且牵涉到单匡的哥哥中常侍车骑将军单超。桓帝下令拘捕单匡,交廷尉审讯,并斥责单超,单超到监狱认罪。三府有谚语说“: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史官评论说:桓帝、灵帝时期,像陈蕃这类人,都能树立好的风气名声,直言评论沉闷的现实,奔走于艰难险阻之中,和宦官同朝较量高低,结果招来杀身大祸。他们并不是不能洁身自守,避世隐居,而是可怜一般世士以远离尘俗为高尚,对于人伦道德却不关心。他们认为逃离尘世是不义的行为,所以多次遭到罢免,仍然不肯离开现实;以倡导仁德之心为己任,尽避知道这条道路是漫长的,却更加坚定。
到遇上桓帝和窦太后交替之际,为窦武出谋划策,自己认为这是千载难遇的机会。他们所追求的伊尹、太公辅佐君王的业绩,多么严正啊!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他们的信义,足以扶持民心。
汉代大乱,但不灭亡,一百多年间,是陈蕃等人的力量呀。
◆王允传,王允字子师,太原郡祁县人。世世代代为州郡官。同郡郭林宗曾经见王允,大为赏识,说:“王生一日千里,王佐之才啊。”就与他结为知己。年十九,为郡吏。当时小黄门晋陽赵津贪横跋扈,为一县的大患,王允把他收捕杀了。赵津的兄弟谄媚宦官,借以诬诉,桓帝震怒,召太守刘王质投入监狱而死。王允送刘王质丧还平原,整整三年,然后回家。再出仕,郡里人路佛,年轻无操行,太守王球召他补吏,王允胆敢触犯王球,力争不可,王球发怒,收捕了王允,想把他杀了。刺史邓盛知道了,驰马传令举为别驾从事。王允由此著了名,路佛却因此被废弃了。王允年轻时好大节,有志为国立功。经常诵读经传,早晚学驰马射箭。三公都征召他,按司徒高第任侍御史。中平元年(184),黄巾贼暴动,王允被特选任豫州刺史。他征荀爽、孔融等人为从事,上书解除党禁。
讨伐黄巾别帅,大胜。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亻..等受降黄巾贼几十万人。在贼中得到中常侍张让宾客的书信,与黄巾来往,王允彻底揭发其奸情,报告了朝廷。灵帝发怒,责斥张让,张让叩头请罪,灵帝居然没有治他的罪。张让却怀恨在心,因事中伤王允,第二年,逮捕入狱。遇着大赦,仍为刺史。仅仅十天,又因他罪被捕。司徒杨赐认为王允德行高,不想使他经受痛苦侮辱,于是派宾客告诉他说:“君因张让的事,一月再次征召,凶祸不可估量,你应当深思熟虑。”又各从事好气决勇的,都流着眼泪奉药与王允。王允厉声说:“我为人臣,犯了皇上的罪,应当服极刑以谢天下,难道可以饮药求死吗?”投杯起身,径上囚车。既至廷尉,左右的人都催促处理其事,朝臣没有不叹息的。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联盟上书请说:“人君内视反听,有自知之明,忠臣就竭诚以事皇上,对贤者宽其小饼,奖励他的才能,义士就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所以孝文皇帝采纳了冯唐的意见,晋悼公原宥了魏绛的罪过。王允是按特选任用的。杀戮叛逆,抚慰归顺,不到一个月,州境扫清。正想列举他的功勋,报请朝廷加爵赏赐,却因奉事不当,应处极刑。责斥轻,处罚重,有失众望。我等位在宰相,不敢默不作声。我们的确认为王允应该蒙三槐之听讼,以明忠贞之心。”奏上皇帝,得以减死论罪。这年冬天大赦,王允却不在赦宥之内,三公又再次为他说话。到第二年,才得到获释。这时宦官横暴,偶有小怨小忿,就要遭到他们害死。王允怕不免遭宦官陷害,于是改名换姓,流浪河内、陈留间。灵帝逝世,奔丧回京师。
这时大将军何进想诛杀宦官,找了王允商量,请他任从事中郎,调河南尹。献帝继位,任为太仆,再调署理尚书令。
初平元年(190),代杨彪为司徒,还是署理尚书令。董卓迁都关中,王允把全部兰台、石室图书秘纬中重要的收集起来带到关中。到了长安,都分类条上。又收集汉朝旧事应当施用的,都一一奏上。经籍得以保全,王允是有功的。当时董卓还留在洛陽,朝政大小,都托王允处理,王允假情屈意,惟命是从,董卓也信任王允,不生乖疑之心,所以能够扶持王室于危乱之中,天子、朝臣,内内外外,没有不依靠他的。王允看见董卓的祸毒日深,篡夺帝位的逆谋已经露出来了,暗内地与司隶校尉黄琬、尚书郑公业等人谋议共同杀掉董卓。于是奏请护羌校尉杨瓒行左将军事,执金吾士孙瑞为南陽太守,都带兵出武关道,以讨伐袁术为名,实际上是想分路征讨董卓,然后拥天子还洛陽。
董卓怀疑,留王允,王允于是引士孙瑞为仆射、杨瓒为尚书。二年,董卓回长安,叙入关的功劳,封王允为温侯,食邑五千户。王允坚决辞让不接受。士孙瑞说王允:“谦虚俭朴,这要看时间行事。您与董太师并位俱封,而您独突出自己高节,不受封爵,难道是胡里胡涂,与人相混不显露自己的办法吗?”王允接受了他的意见,受二千户。三年春,一连落雨六十多天,王允与士孙瑞、杨瓒登台请老天爷放晴。再次商讨诛杀董卓的事。士孙瑞说“:自从岁尾以来,不见太陽,久雨不晴,月犯执法星,彗星孛星仍现,白天陰,晚上陽,雾气相侵,这是其应短促完结,从内部发动的胜利。机不可失,您赶快图谋吧。”王允认为士孙瑞说的对。于是暗暗地结合董卓将吕布,使他为内应。
正值董卓入朝贺献帝病愈,吕布因得间杀了董卓。语在《董卓传》。王允开始想赦免董卓的部属,吕布也多次劝王允。但王允终于怀疑,说:“这些人无罪,只是跟着董卓罢了。现在如果认为他们是恶逆特赦免他们,那正好使他们自己疑惑起来,这不是使他们安定不动的办法。”吕布又想把董卓的财物赏赐公卿、将校,王允又不准。王允平日却看不起吕布,以剑客对待他。吕布也认为自己有功劳,自吹自擂,既不得意,渐渐与王允不和了。王允性情刚烈,疾恶如仇。开始怕董卓这只豺狼,所以压抑自己,屈志相从。董卓被歼灭之后,自己认为再没有什么患难了,在公共场合,很少温润的颜色,主持正道持重,不用权宜之计,因此在他下面的人,也不很拥护他。董卓的将校及在职的多是凉州人,王允研究把原来董卓的部队撤销。有人对王允说:“凉州人一向怕袁氏而畏关东,现在如果一旦撤销,关东就必然人人自危。可以皇甫义真为将军,带领这支部队,从而使留在陕地安抚他们,慢慢地与关东通谋,观察其变。”王允说:“不然,关东举义兵的,都是我的人啊。现在如果距险驻兵陕地,虽然可以安抚凉州,使关东发生疑心,这是极不可以的。”当时百姓谣言,会全部诛杀凉州人,于是互相恐惧騷动。
在关中的,都拥兵自守。并且互相转告说:“丁彦思、蔡伯喈只因与董公相好,就都被株连获罪。现在既然不赦免我辈,又想把部队撤销,今天撤销,明天我们就为鱼肉,听人宰割了啊!”董卓的部属将李莈、郭汜等先前将兵在关东,因此不自安,于是共谋为乱,围攻长安。城破,吕布逃走。吕布驻马青琐门外,招呼王允说:“您可以走了吗?”王允说“:如果得到皇上的保佑,上安国家,是我的愿望。不然,就以身殉国。皇上幼小,靠我而已,遇患难,图侥幸逃避,我不忍啊。多多拜托关东诸公,要以国家为念。”起先,王允用同郡宋翼为左冯翊、王宏为右扶风。当时三辅百姓炽盛,兵多,粮食也多,李莈等想杀掉王允,害怕二郡为患。于是先征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说宋翼“:郭汜、李莈因我二人在外,所以没有危害王允。今天我们应征,明天一定皆遭族灭,有什么主意呢?”宋翼说“:虽然祸福不可料,但王命不可逃避啊。”王宏说:“义兵之所以汹汹,在于董卓,何况他的党羽呢?如果率领部队共同讨伐君主身边的恶人,山东一定会响应,这是转祸为福之计。”宋翼不从。
王宏一个人不能独立,于是就都应征,把他们送到司法机关。李莈于是逮捕王允及宋翼、王宏,都处以极刑。王允这时五十六岁。长子侍中王盖、次子王景、王定及宗族十余人都被杀害,只有兄子王晨、王陵得以逃归乡里。天子悲痛,百姓丧气,没有敢于去收王允尸体的,独有旧吏平陵令赵戬弃官营丧。王宏字长文,年轻时有气力,不注重小节。开始作弘农太守,审讯郡里有奉侍宦官买爵位的,虽然官位到了二千石,都收捕拷打,杀了几十人,威震邻郡。平日与司隶校尉胡种有矛盾,王宏下狱,胡种就急不可待把他杀了。王宏临死时骂说“:宋翼是蠢儒,不足与谋大事。胡种幸灾乐祸,祸害要降临他的。”胡种后来睡觉常见王宏用杖打他,因而发了病,不几天就死了。后来迁都许昌,天子思念王允的忠节,改葬王允,派虎贲中郎将奉命吊祭,赐东园秘器,赐他本官印绶,送还本郡。封王允孙王黑为安乐亭侯,食邑三百户。
士孙瑞字君荣,扶风县人。很有才干谋略。士孙瑞因王允自专讨伐董卓的功劳,归功王允,不受封侯,所以得以免于一死。后为国三老、光禄大夫。三公出缺,杨彪、皇甫嵩都让位给士孙瑞。
兴平二年(195),从天子驾东归,被乱兵杀死。赵戬字叔茂,长陵县人,性情质朴正派,有谋略。永平中,为尚书,管选举。董卓多次想私让他干什么,赵戬坚决不听,严词厉色。董卓发怒,把他叫去准备杀他,大家都害怕,赵戬言词形貌不改常态。董卓后悔,把他释放了。长安大乱,客居荆州,刘表以厚礼待他。曹操平定荆州,辟举他。握着赵戬的手说:“恨相见太晚了。”死于相国钟繇长史任上。史官评论说:士大夫虽然立身处事以正,但也不妨用权谋相济。如王允推重董卓而引用他的权威,乘其不备而治其罪,当时,天下安泰啊。终究没有被猜忤成罪的原因,是知道他一片诚心,本于忠义。所以王允推重董卓不能叫做失正,分权不能叫做随便采取的措施,乘其不备不能叫做诡诈。等到谋划实现,就归于正,而不用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