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是要转学啊!”陆校长声音大起来了,生气地说:“你儿子一走了之,人家女同学的家长不依怎么办?怎么跟人家交代?难道还要我们学校替你打招呼?”
“我打招呼。我花钱。”
“你以为使钱都能把事塌削掉?人家不会依的!”郑所长愤懑地说。
“那把我当瘟狗打。打死不抵命,拉去肥田。”
陆校长把眼向郑所长望。郑所长倏地站起来,摆摆手:“这事不问我!随你们随你们!”气冲冲地出去了。
12.
也不知保连和他父亲是怎样走回家中的。进了堂屋,进仁拉一下灯绳,电还没来。用手在八仙桌上窸窸窣窣地摸,抓到火柴了,擦,断了几根。罩子灯点上了,屋内有了晕黄的光。那边,像座山的儿子已“咚”地对父亲跪下了。
一记耳光在夜间发出结实的脆响——
“畜生啊……你!”进仁哆嗦着手指着他的儿子,喑哑着喉咙说:“你、你……给我、给我对着你妈跪!”
言未毕,已是双泪长流。他抖抖索索地端起罩灯,放在家神柜上。在石灰墙上,菩萨龛笼的左面有块明显白亮些的长方形方块,那是几年前供巧英亡灵牌子的地方。进仁伸手抚摩着这块方斑,嘴巴抽搐着,一股压抑着的呜咽声便从胸腔里闷雷样滚了出来:
“巧英啊,巧英啊,巧英啊……”
哀婉低微的轻唤,如杜鹃啼血。
“我对不起你呀……”他忽然抽起自己嘴巴来了,左右开弓,一声比一声响亮:
“巧英啊,我对不起你呀,我没把娃儿带好啊……”——“啪!啪!”
“巧英啊,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世上现宝啊,你把我也带走啊……”——“啪!啪!”
“爸吔……”保连上去抱住他爸的腿。爷儿俩抱头痛哭。
“是我错了,爸吔……”保连满脸是泪,鼻涕挂了半尺长。
进仁说:“娃儿,爸打过你不?”
保连说:“不曾啊,爸!”
进仁说:“娃儿,爸跪过别人不?”
保连说:“不曾啊,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