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冰岛纽约

创业时代2 付遥 第2页,共2页

“我有三策。”温迪将商业技巧用在政治上,不推销自己的方案,显得考虑全面又公允,让老爷子自己琢磨和判断。

“哦,说来听听。”老爷子看一眼温迪,她这么沉稳,老钱的眼光果然不错。

“上策是反击,针锋相对,坚决不让出家族地盘。”温迪说道,这只是一个挡箭牌,抵挡反对的杂音。

“哦,有何利弊?”老爷子毫无表情。

“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温迪已经判断出来,老爷子对此没有兴趣。

老爷子排除了这个方案:“还有什么法子?”

温迪察言观色,抛出另外一个看似合理的方案:“是非成败转头空,撤出这是非之地。”

“能做到吗?”老爷子睁开眼睛,如果彻底认栽,军心不稳,对头乘胜追击,弄不好就要全军覆没。

“老钱不好惹,他以死相谏,又握有足够的资料,对方胆寒,不敢追究。”温迪认识老钱不久,却对这个忠仆极为敬佩,他用性命掩护了家族。说完,温迪靠拢在老爷子身边,把老钱临去之前的活动隐晦说了一遍。

老爷子眼中泪花一闪,追思老钱:“这件事没完,要给老钱一个说法,可有他策?”

“结盟。”温迪说出自己的方案,借别人之手反击才是上策。老爷子势力盘根错节,退到幕后暗中指点江山,谁敢小瞧?

“你这小丫头,懂这么多?”老爷子仰天长笑,家族失去老钱,得到温迪,实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缓缓站起:“老钱和我有约,你不用插手此事,专心打理家族生意。这个周末,家里人聚聚,我有话要说。”

家宴之上,座无虚席。

老爷子兄弟三人还有一妹。老二老实本分,在老家务农。他儿子却不甚安分,在上海滩大展手脚,拿地盖楼,风生水起。老二还有一个女儿,已经成家,贤惠淑良,从不惹是生非。

老三比老爷子小了十几岁,从小机灵,随着大哥在北京闯荡,生意做得极大。老三的儿子却有老爷子之风,儿子在央企供职,踏实肯干,必成大器。老爷子还有个妹妹,在科研单位,她也有一个儿子,在美国读书之后就在那边工作。

主桌之上共有十个座位,老爷子和两弟一妹,各携老伴儿,坐在八个位置。老爷子右侧的椅子以前属于老钱,他与家族交情至深,地位仅次于老爷子,他的位置从来没有异议。另一个座位属于少爷,他是家族长子,是唯一能够坐在主桌的年青一代。去年春节,主桌曾多出一个人,少爷的未婚妻那蓝,这是老爷子特意的安排。她将成为家族的核心成员,而且她待人接物不俗,气质非凡,没有人觉得不满,其他二代只能陪坐次席。婚礼告吹之后,那蓝的椅子自然撤去,主桌又恢复到以往的十位。

老钱出事,座位还在,难道有人替他?

内室门开,老爷子夫妻进入院内。往年必是老钱跟随他们身后,今晚却是一个年轻又陌生的女孩子。她紧走几步,拉开椅子。哦,应是照顾老爷子的工作人员,她气质清雅,不似一般,或者是年轻的大夫?

让家族众人吃惊的是,等老爷子落座之后,她轻盈盈地坐下,为夫妻两人沏满茶水,轻声交谈。老爷子指指点点,似在为她介绍家族成员。她不给其他老人敬茶,摆出平辈相交的姿态,她到底是谁?众人还在仔细琢磨的时候,酒菜布满。温迪吃过点心,举杯相陪,箸不沾碟,留意观察,恰到好处地夹菜,递毛巾,倒酒,照顾得无微不至。老爷子既然不介绍自己,必有用意,她不点破,端茶敬酒之间与家族成员渐渐熟络起来。

“今年没有办过家宴,大家难得一聚,不亦乐乎。”老爷子春风满面,举起酒杯仰脖喝掉,完全不像刚出了大事。

他身居高位又是大家长,在家族的地位无可比拟。两弟一妹端起酒杯喝掉,几桌小辈高高举杯,滴酒不剩。只有侧桌上的一个年轻人笑嘻嘻说道:“大伯,我今天开车。”

其乐融融的家宴气氛被破坏殆尽,此人正是老二的儿子,在上海做房地产生意,声名狼藉还在少爷之上。老爷子放下酒杯,一语不发看着二弟。老爷子特意打过招呼,家宴别开车,他这耳朵长到哪里去了?老二耿直憨厚,暗恨儿子不争气,气呼呼站起来,走到儿子身边,举起酒杯塞过去:“喝!”

老二儿子苦脸一口喝掉,老二恨儿子扫兴,不肯罢休,又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再喝!”儿子不敢放肆,乖乖举起酒杯,赔着笑说:“我喝,一会儿叫司机来开车。”

老二不罢休,还要再教训几句,老爷子摆手:“今天家宴高高兴兴,来,多喝几杯。”

老二一直在乡下,心思单纯,忍不住问道:“萧卷怎么没有来?”

老爷子等的就是这句话,放下筷子,沉声说:“这次家宴与往年不同,大伙儿听我说几句。”

在老爷子退位的节骨眼儿上,召集全部家族成员,连美国读书的都飞回来,肯定有大事,众人一起抬头聆听。老爷子声音沉稳,人人都听得清楚:“萧卷为什么不来?你们都看过《红楼梦》吧,即使没看过也听说过,那么大一个贾府,号称: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风光无限!结局是什么?收尾有首诗,《飞鸟各投林》: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老爷子轻声朗诵,情真意切,语含悲音,瞬时间把欢乐的家宴推至谷底。他指着身边原属老钱的位置说:“老钱的事情,我不多讲。他就像王熙凤,诗里怎么说?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老爷子用王熙凤比喻老钱,大家心里有数。王熙凤弄权贾府,下场凄惨,预示着老钱的结局。老爷子低首许久,说道:“我该罪己啊,对家人疏于管束,酿出这么大的事,难辞其咎。我们举杯敬老钱三杯,没他顶上去,这个家族就垮了。”

老爷子话中有话,极为矛盾,举杯三饮:“老钱走前和我深谈一次,留下了几句话,建议成立基金,统管家族财产,全体成员退出商业领域。”

老爷子此话一出,全体哗然,议论滔滔,沸反盈天。老二看不过去,拍拍桌子:“有没有家规?听着!”

这句话压下议论声音,老爷子继续说:“这位是温迪,我请来的基金经理,以前是高摩的投资人,由她负责家族资产。来,温迪,你讲几句。”

哦,她是基金经理,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更疑惑,基金经理怎能参与家宴?温迪站起来,这些家族的核心成员不好打交道。除了他们,还有老爷子的历任秘书和老部下,有人封疆一方,有人就职核心,都需节制,免得拔出萝卜带出泥。

诱之以利还是威之以棒?

温迪不想疾风暴雨,举起酒杯:“初次和大家见面,先敬一杯。”说完规规矩矩喝干,杯口向下表示滴酒未剩,继续说道:“我叫温迪,这不是外企的英文名,身份证上就是这个名字。我出生于陕西安康的普通家庭,毕业于西安电子科技大学。这所大学名气不大,最有名的校友就是柳传志。然后,我进入清华读了研究生,毕业后在光大银行的资产管理部工作三年,后来加入高摩,负责风险投资部门,加在一起共五年的投资经验,我很荣幸能够打理家族基金。”

温迪的介绍十分平实,资历却极为扎实,谁都挑不出毛病。她又说道:“家族资产是大家辛辛苦苦积攒的,我深感压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和各位逐一见面,了解投资偏好,尽力做好你们的投资幕僚。”

“谢谢各位理解和支持。”温迪霸道地宣布,暗示家族基金的想法不由质疑,她阅读着每个家族成员的表情,这是一个艰难的开始,必须在老爷子退位之前接收他们的财产。老爷子适时开口,坐着说道:“大家敬她一杯,从此她也是我们家族一员。”

老二的儿子不满这个安排,他在上海滩风生水起,怎能将资产拱手交出?毫不含糊地问道:“她非亲非故,怎么成了家族成员?”

老爷子余威犹在,一抬头喝干杯中酒,吐口气说道:“老钱临走之前,把萧卷托付给她了。”

这句话极为模糊,谁也不知道这个“托付”是什么意思,没人敢和老爷子争论,只好举杯喝酒,认了温迪的安排。温迪却能品出其中含义,泪滴往心里流,她不甘心,她的心属于罗维。h3

95全面开战/h3战火全开,全线开战!

“购物网将成为悲剧,这是我第一天就提醒大家的!他们有五万人,我们体量是他们好几倍,才两万多。我不做物流,购物网仓储就有三四万人,一天配送两百万个包裹。十年后,每天将有三亿包裹,你必须聘请一百万人,你养得起吗?五险一金就搞死你了。所以,我一再告诉大家,千万不要碰购物网,别到时候自己死了赖上我们。没事大家喝杯奶茶,好不好?”云沧海一改退出江湖的云淡风轻,面色凝重。微讯推出打飞机游戏,云沧海无动于衷,那是他看不上的小儿科。微讯的好友圈占领社交网络市场,云沧海虽然看不透企鹅技术的布局,却立即出手收购了微博。

别人把电猫、奔狼和企鹅技术放在一起统称三大巨头,云沧海却从来不把另外两家当回事。或许有人觉得他狂妄,事实上,电猫集团上市当天,市值超过企鹅技术和奔狼之和。

电猫集团是航母舰队,微讯只是舰载机。

微讯的抢红包火爆春节档,数亿微讯用户绑定信用卡,直接攻入手机支付市场,云沧海坐不住了,惊呼“珍珠港偷袭”。交易宝是电子商务的核心,是pc时代支付的王者。他本以为交易宝应该顺理成章地统治移动时代,进入每部手机,现在突然杀出了一个微讯,竟然从舰载机升级成了航母,支付、游戏、购物统统搭了上来,抢占手机入口,朝自己横冲过来。

如果抢红包只是“珍珠港”,强哥则是兵临城下。购物网这几年快速崛起,已经成为仅次于三大巨头的老四,携手企鹅技术来老大的地盘叫阵。自己的防线被敌人挤破,攻入敌军阵地的两支军队却毫无进展,并购的微博在社交网络处于颓势,攻入即时通信的来往拼不过微讯,几乎全军覆没。

难道高摩的那蓝一语成谶,微讯就要借助移动浪潮颠覆一切?我一手创造的电商帝国的根基已经动摇,必须采取行动!

“去,请那个高摩的小姑娘来,我和她谈谈。”云沧海左支右绌,招数用尽,挡不住微讯如同潮水般的攻势。他大脑灵光一闪,那蓝早就提醒他今天的局面,或许她有些办法。h3

96那蓝的足迹/h3郭鑫年走得太急,背着双肩挎包,拿着护照走出廊桥,到达纽约的肯尼迪国际机场。他打不通那蓝的手机,魔盒也被拉黑了,消息发不出去,或许她还看我的微博?随手拍一张照片发出去,只有两个字“纽约”,随即登上飞往波士顿的航班。波士顿距离纽约只有三百多公里,飞机刚起飞就埋头钻下云霄,这就是那蓝将要游学的城市。

就是这个酒店,郭鑫年满怀希望来到前台。酒店拒绝提供客人的房间号码,他只好让总机转到那蓝房间,接线员却说,客人没有入住。下周上课,她还没到?她好像几天前就离开了北京。

郭鑫年在酒店大堂狂拍一气,走出宾馆,坐在台阶上发出到网上。她的微博仍是空的,只有二十几个粉丝和关注对象。他逐一研究起来,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郭鑫年有很多事情,有些名字很耳熟,那蓝提起过,大金?那蓝的摄影师朋友,他有两千多条微博。郭鑫年翻了几页看见一条:朋友孤身前往雷克雅未克,要逃离这个世界。我很矛盾,既盼着她归来,又担心她在北京的处境。

照片上是一张湖水的照片,大金的北京朋友是谁?郭鑫年因为《冰岛攻略》与那蓝相识,对雷克雅未克极其敏感。她去了冰岛?郭鑫年飞快地敲出私信:您好,我是那蓝的朋友,郭鑫年。她去冰岛了吗?

他发完消息,埋头狂刷大金的微博,希望找到更多的信息,却一无所获。很快,大金的私信回来:我知道你,请不要打扰那蓝了,让她缓缓。

郭鑫年愣了一会儿,大金给我答复前有没有问过那蓝?他正在握着手机发呆,突然注意到,大金的关注对象减少了一个,谁?大金的粉丝里有没有那蓝?

他在波士顿?那蓝翻出记事本,取出酒店预订单,对照郭鑫年发出的照片,自己将要下榻的酒店。这个又笨又愚没有情商的香港人,虽然曾经辉煌,现在败得更惨,和温迪乱七八糟,到底哪里打动了我?心灵相通,渐渐交叉的兴趣,共同孕育了魔盒,这是相爱的理由吗?我已经没有可能和他在一起,想到少爷的结婚证,那蓝心里冰凉。

手机滴滴响起,传来大金的私信:他问你的下落,他在波士顿。

那蓝飞快地发出消息:不要告诉他,还有,取消我。

大金不解其意:为毛?

那蓝回答:他会从你的关注对象找到我。

糟糕,他肯定去看评论!以郭鑫年的执着,一定可以找到我,那蓝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跃,删除自己的足迹。

郭鑫年的眼睛花了,大金的微博正在一条条消失!他愣神间就明白,这里面藏着那蓝的秘密。他嘿嘿一笑,从两周前翻阅大金的微博,直奔评论,大金取消关注的一定是她,她有了新的微博账号?

这是一个浩瀚的工程,他不知道那蓝用了什么昵称,必须点击到主页看。他抹汗水揉眼睛,在手机上奋战,忽然,一名酒店保安走到他身边,说道:“excuseme,sir.”(对不起,先生。)

“what?”(怎么了?)郭鑫年抬头看见警察,暗叫晦气,在这个关键时刻,警察偏来捣乱!

那蓝拍拍双手,揉揉酸麻的手腕,她用了很久才删除了在大金微博上的评论。做完这一切,心里失落万分,我能断去和他的联系吗?网络上切断了,心里还连着。那蓝走进邮局,矛盾极了,要不要寄给他?他一定非常喜欢,这是在博物馆买到的一本厚厚的关于冰岛历史的书籍。她打开扉页,取出笔,该写些什么?其实不该寄出!想了许久,轻轻用柳体签下名字,交给邮局,提起背包。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前往美国,在那里能不能避开他?

郭鑫年拿出一堆证件,证明自己不是坏人,重新坐下之后发现,大金的微博少了好几百条。他继续查阅评论,忽然被一条吸引:生如夏花。郭鑫年大脑轰地一响,她说过这句话,这是歌还是诗词?郭鑫年手指触控,进入主页,一个女孩子向着大海迈进,身边是一丛怒放的鲜花。一幅幅图片,瓦特纳冰原、华纳达尔斯赫努克火山、冰河湖、绿色极光,雷克雅未克的鸭子湖,这就是自己在《冰岛攻略》中画出的轨迹。

那蓝!她坐在鸭子湖畔,嘴角是好看的笑容,眼角挂着抹不去的惆怅。郭鑫年点开评论,敲出文字:哭还是笑?又觉得不好,删除重新写出来:又见剪刀手,愁人。也不好,删了文字重新录入:瘦了。还是不妥,改成:我去找你,好吗?再次删除,郭鑫年将手机放在腿上,那蓝去了冰岛,不在波士顿,怎么办?h3

97回心转意/h3这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周末,他们相识两周年的纪念日。

小如却在办公室里生闷气,何小芒已经一个月没有来北京,这不算严重,马上就是一年期限,这才是关键。他应该已经向罗维提出回北京的请求,为什么一直没有给我消息?

如果他不能如期返回北京,我该怎么办?这一年里,小如越陷越深,感情难以抑制。她要何小芒天天的陪伴,不能这样远在天边。周围的闺密们都在说,异地恋绝对不能接受,长此以往,异地恋终变炮友。

炮友?小如难过得要哭了。

“你们看,微讯。”一个同事忽然叫起来,“那个地球好像转了一点点儿。”

“大惊小怪,好好上班。”经理正好经过,上班时间为了一点儿小事大呼小叫。而且那个开机界面怎么会变,神经!

“真的,你们看。”那个年轻的同事大学刚毕业,才不管这些。

办公室的同事们打开手机,奇怪的是,有人的开机画面的地球似乎是缓慢地转了一些,也有人纹丝未动,一如既往。小如关了微讯打开,开机界面的地球上竟然显示出了一个倒计时:05:28:08,最后两个数字飞快跃动。小如举起手机,轻轻说道:“为什么我的是倒计时?”

“啊,地球真的在动,还有视频。”一名同事低头看着,放大手机的声音,“哈哈,何小芒!”

微讯上的地球旋转过来,果真是何小芒,他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要录像,呆萌地望着摄像头:干吗录像?哦,给小如看,好的。今天是2015年6月19号,我们认识的周年纪念日,我第一次违反了约法三章。但是,你看看这是什么?何小芒突然举起期权文件,嘿嘿地笑起来,我们发财啦!说完他又换上苦脸,可是罗维不同意我回北京,要是我走了,这五千万就没了,愁死我了。

同事们哈哈大笑,也有人急不可耐:“微讯有视频了吗?我怎么没有?”小如羞得想逃,微讯今天犯病了吗?怎么会把何小芒的视频发给我的同事们?忽然手机不停响起,小如的同学、爸爸妈妈、几乎所有的朋友发来消息:

小如,地球把小芒转过来了!不对,是小芒把地球转过来了。

发财啦,五千万,请我吃大餐。

小芒在表白,快看!

小如抬起头,同事把手机举到她眼前,何小芒在视频中看着她:小如,两年前遇到你,在茫茫人海之中,喧闹的世界就安静了,世界消失了,你眨眼的睫毛,笑容中翘起嘴角,你音调中的波动,这都是全新的世界。直到罗维把我拍醒,将我拉回到现实。他说,我必须去广州,和兄弟们一起创业。他是对的吗?小如,你告诉我,因为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眼中只有你。罗大哥说,生命的意义不是只有你和我。他说,我们俩的相遇是一段旅程的开始,我们用一生结伴,去探索和发现这个世界。我们的爱与这个世界不矛盾,不应该筑造一个小窝把世界隔绝。我们应该闯出来,再让世界来丰富我们的爱。

何小芒擦擦眼角,被一个同事拉开,那人挤进摄像头,拢着嘴巴说道:“小如,我是你内线,小芒乖着呢,只穿你送的t恤。这个杯子是你送的生日礼物,桌子上摆着你的照片,屏保也是你。公司那个九〇后小美女,他从来都不搭理。”那同事举起摄像头,在何小芒的办公桌上扫了一扫,果然如他所说,到处都是小如的痕迹。

摄像头晃动,罗维出现在屏幕上,说道:“小如,再给小芒一年时间,我们这些兄弟都需要他。”

“原来是这样!”小如的同事收回手机,低头看着小如,“什么表白?甜言蜜语,就是让你再给他一年时间。小如,不能答应。”

“嗯,不能答应!”办公室里全部的女生都是这个态度。

地球转过来了!小如的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惊呼,那幅开机画面显示出地球的那一面,中国地图正好位于中间,地图急剧放大,海洋、陆地、城市、夕阳下的河流,熙熙攘攘的车水马龙。终于,小蛮腰在夜色中闪现,那是哪里?广研所,滑梯、会议室。谁在会议室中间?当摄像头渐渐聚焦的时候,露出三个男人,小芒站在中间,左侧那人是罗维,右边是谁?疯了,马幻城!

办公室里再次喧腾起来,他们虽然在金融行业,却没人不认识马幻城!

“小如,我看过小芒去年的视频,为了断去逃回外企的后路,他在客户办公室把自己脱光,我也看到他在餐厅里向你的表白。知道我看了多少次吗?至少一百次,我向高管们不停地放。我告诉他们,这就是创业精神,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精神!他放弃了北京的生活,不得不离开你,他的最爱,追寻内心的小小的想法,他们卧薪尝胆,在这里打磨微讯的每一个功能。小如,你知道小芒有多爱你吗?但他是一个有想法的男人,真的要让他每天陪伴在你身边,不让他展翅高飞吗?我等着你的决定,如果你坚持让他返回北京,我会很遗憾。”

咔嚓一声,视频中断,倒计时结束,闪回微讯的经典开机图片,转眼间风平浪静,微讯恢复正常,就好像魔术一般。

“小如,马幻城!”周围的同事们早已疯狂。

“他是上帝吗?”小如不满意马幻城的最后一句话,好像命令一样,拿起手机用微讯说:“小芒,你不回来,我就剪短发。”h3

98创业也要爱/h3“那蓝,真的是你吗?”杨洋阳喜出望外,她独自在欧洲游荡,越来越恨卢卡。这本来是两个人的旅程,全被他破坏,每天都骂臭卢卡坏卢卡一千遍。前几天得到那蓝的消息,就开始盼望,两人终于在埃菲尔铁塔下的咖啡馆相逢,见面竟跳着开心地抱在一起。

“在巴黎遇到,真是太好了。”那蓝也很高兴,有杨洋阳这个旅伴一起徜徉卢浮宫,那是多么难得的体验。

“来,我来点咖啡,点菜,我带着你去吃巴黎的每一道美食,去逛每个博物馆。”杨洋阳拿起菜单,竟向服务员迸起了法语,“大愚说过,你喜欢吃虾。哦,对了,大愚说你喜欢吃三里屯的卡门,地道的西班牙海鲜。我今晚带你去吃那家,一定赛过北京的一万倍,你信不信?”

“当然信,这里是欧洲!”那蓝兴奋地聊起来。她来这里是为卢卡当说客,谁都不希望杨洋阳和卢卡真的分手,可是见到杨洋阳真的喜不自胜,她根本没时间谈卢卡,反而和杨洋阳规划起三天的旅游线路。

“卢卡和郭鑫年这对傻瓜,哈哈。”那蓝喝了咖啡,吃圆了肚肚,又列出满满的行程,由衷说道。

“是啊,我们女人还常闺密喝个酒,他们男人喝酒就为了应酬;我们去健身房,他们在炒股票;我们出来旅游,他们在和团队做拓展训练。”杨洋阳立即噘起嘴巴,显示对卢卡的不满。

“男人挣百分之八十的钱,花了百分之二十,女人偏偏要花百分之八十,哈哈。”那蓝也觉得很有趣,等着杨洋阳的眉头舒展,再说卢卡的事情。“哎,男人们真是奇怪啊,比如卢卡,这么好的良辰美景,美眷如花,咖啡美食,却偏偏退掉机票,窝在车库咖啡加班。”那蓝提起了卢卡,小心地看着杨洋阳的反应。

杨洋阳把头转开,不接这话,显然还在生气。那蓝在来之前先劝了卢卡,再来劝杨洋阳,有了十足的准备:“我给卢卡讲了一个故事。”

郭鑫年和卢卡极讲逻辑,大多数时候靠逻辑和推理来解决分歧,逻辑总有行不通的时候。那蓝和杨洋阳不约而同找到一个办法:找到成功案例,尤其是乔布斯的案例,他们便不会争执。所以杨洋阳和那蓝都熟读《乔布斯传》,他们拿乔布斯举例,并非自认为多么伟大,而是出自内心的尊敬。

那蓝在杨洋阳面前复述这个故事,她的声音极好听,连杨洋阳都听呆了:“一九八九年十月,乔布斯在斯坦福做一个讲座,遇到了劳伦娜。那天晚上,乔布斯有一个销售会议,那时他被赶出苹果电脑,正在第二次创业,就像卢卡和鑫年一样。演讲结束之后,他走到汽车旁边想,我应该参加那个会议,还是回到劳伦娜身边?”

“他怎么选?”杨洋阳猜到,那蓝在为自己说话。

“乔布斯做了正确的决定,留在劳伦娜身边。”那蓝打开手机,找到劳伦娜和乔布斯在一起的照片,“看看这些图片,他们那么相爱,他们有了一个男孩儿和两个女儿。乔布斯有没有因为家人的牵挂失去创业的热情和时间?恰恰相反,乔布斯随后重返苹果,设计出ipod、iphone和ipad,改变了我们的世界。乔布斯曾经感言:这些都要感谢我的婚姻,感谢我的妻子,她的到来改变了我糟糕的生活方式,把我引向更好的道路。”

那蓝与郭鑫年和卢卡的沟通方式很特别,最低级的吵架是市井匹夫,嗓门大拳头硬,就是赢家;好些的是讲道理,可是这个世界道理万千条,未必都说得通。那蓝常常引经据典,只要在《乔布斯传》中找到一个案例,郭鑫年便心服口服,除非还能在乔布斯身上找到另外一个案例来推翻前一个。通过这件事,杨洋阳惊叹,那蓝比自己更有能力说服卢卡。她乖巧地举手:“我放弃,卢卡可以继续创业。”

那蓝转述卢卡的道歉:“他想向你道歉。”

杨洋阳忽然笑了,问那蓝:“我应该这么容易接受他的道歉吗?”

“当然不能!”那蓝也笑了,她们都是情商极高的女人,必须将男人折磨到一定程度,他们才会乖乖听话,这个过程就像驯养动物一样。那蓝放下心来,她已经完成了任务,杨洋阳驯化卢卡的过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h3

99法兰克福/h3雷克雅未克不能直飞纽约,必须从法兰克福转机。那蓝徜徉于机场免税店,为三个月的游学采购。她先选了一支翠绿的lamy签字笔,既然是学生,应该有支不错的笔,又看见indigo专柜里的记事本。质感的封面里面只有白纸,没有横线和条纹。上课走神儿的时候,找出老师的特点,夸张地画出来。我要为每位老师画一幅,再随手写一幅中式书法,那些全球各地的高摩高管们一定看不懂。那蓝乐出声来,她常陷于这些生活的小乐趣中不可自拔,这也是她无法创业的原因。可是,创业不是要有好的想法吗?哎,我怎么想到这里?

那蓝逛着,留在欧洲也是不错的选择,这想法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舍不得离开爸妈。她最后选了一瓶矿泉水,走到登机口,从纽约飞来的航班已经到达。旅客们正在走出廊桥,航班加油补充之后,就要搭载新的乘客掉头飞跃大西洋。那蓝戴上墨镜,打开手机,里面一堆消息,先回了妈妈的消息,又看完公司同事的邮件,再去刷好友圈。

通通通,异样的声音,谁在喊我?那蓝以为听错,抬头看到了一个挤在玻璃上的熟悉面孔,郭鑫年!他怎么从纽约飞来法兰克福?其他乘客们从飞机出来,提取行李,只有他一个人,向自己喊着。那蓝一阵晕眩,啊,他从波士顿飞来法兰克福,转机去冰岛找我。

两人中间有一道十几米的安全带和两重厚厚的玻璃墙,那蓝走到栏杆前:你,怎么来这里了?郭鑫年喊道:找你,你去哪里?

那蓝:我去纽约。

郭鑫年:我想你。

那蓝:我说过,不再联系了。

郭鑫年把背包放在地上,翻了个天翻地覆,这动作引起机场警察的主意,一名女警过来拍拍郭鑫年,示意他离开廊桥。郭鑫年着急地解释,女警固执地摇头,示意飞往纽约的乘客就要登机。郭鑫年不管,在包裹里翻腾着,电脑、平板电脑,几件衣物,女警沮丧地摇头,取出对讲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郭鑫年忽然一拍大腿,拉开背包侧面的拉链,取出一个文件袋,举起来猛地站起。这时,两三名警察从廊桥拐弯处过来,用英语说道:请你离开。

郭鑫年将结婚证展开,贴在透明玻璃门上,大喊:“结婚证,你和少爷的。”

那蓝走近几步,认出来,他拿着自己和少爷的结婚证干吗?郭鑫年用手机拍照点击发送,几名结实的警察进入三步之内,叫喊声音越来越大,飞机已经清理干净,乘客即将登机,郭鑫年的确不该留在这里。那蓝低头查看,被剪开的结婚证?为什么跑到郭鑫年手中,那蓝敲出简单的文字:不懂。

“少爷把结婚证还给你了。”郭鑫年贴着玻璃门大喊。

那蓝茫然地眨着眼睛:“为什么?”

警察接近,强令郭鑫年离开廊桥,他不想再次错过那蓝,大声要求:再给一分钟,警察直截了当地摇头,他们的胳膊力气更大,拖着郭鑫年离开廊桥。乘客们发现了异样,纷纷举起手机拍摄下来。

我再也不错过了!郭鑫年经历了绝无仅有的感情历程,他一年多前在高摩说明会就该遇到那蓝,却阴差阳错认识了温迪,拿到那蓝的名片。他们在网络上心灵相通,共同孕育了魔盒。郭鑫年在互联网论坛上一鸣惊人,却和温迪谈起了恋爱,滚了床单。他和那蓝终在北戴河牵手之后,浓情蜜意只有几天,就被少爷的结婚证打断。今天,郭鑫年从北京飞往纽约、波士顿来到法兰克福,在机场廊桥遇到那蓝,拦在他们面前的障碍不再存在,郭鑫年更不能放弃。

郭鑫年胳膊猛地将警察甩开,双手将另一名警察推出七八步,甩开大步,抓着结婚证,刘翔般越过护栏,直扑那蓝面前的玻璃门,将结婚证重重砸在上面,声嘶力竭喊道:“这是伪造的!”

伪造的结婚证?我还没有结婚?那蓝隔着玻璃墙惊恐地看着郭鑫年。在他的背后,警察取出手枪,喝令郭鑫年蹲下,那蓝感到恐惧:“鑫年,别动,他们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