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口之战

创业时代2 付遥 第2页,共2页

“好的,我会照顾她,关心她。”郭鑫年不想和病重的人辩解,点头答应。

妈妈脸色红润起来,呼吸有些跟不上心跳,大声咳起来。温迪为她盖上被子,又聊一阵儿,与郭鑫年出来,无心和其他人多说,离开家门,开车去找酒店。郭鑫年犹豫许久,还是问道:“妈妈病得严重吗?”

“肝癌。”温迪擦擦泪水,“妈妈的那些话,或许不该讲,请原谅。”

郭鑫年叹气,她妈妈重病,自知时日无多,向女儿的男朋友嘱托几句,没什么不对,自己虽然和温迪分开,毕竟有过一段感情,还能说什么?两人开车到达安康最好的酒店,温迪也没问,各自定了房间,安顿下来。天色已黑,温迪终于露出笑容:“大愚,去夜市吧,早想带你来的。”

喝酒,会不会出事?郭鑫年不好逆着温迪,步行来到灯火通明的夜市。她果然点了四瓶啤酒,举起一碰,喝了一大口:“小时候,我常看着夜市,咽口水回家,大学时候寒暑假回家也舍不得吃。所以啊,我是特别特别馋呢。”

郭鑫年品尝着安康的烧烤,孜然的味道更浓重一些,大口吃着:“你多吃些,反正没开车。”

“妈妈今天特别开心,谢谢你。”温迪放下酒杯,目光晶晶闪亮,“我不放弃,一定要治好妈妈。”

“治好?”郭鑫年看得出温迪妈妈极为虚弱,又是不治之症。

“有些医院可以给妈妈换肝,我正在联络。一定要治好妈妈,把她接来北京,让她享福。”温迪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郭鑫年并不相信,这病很难治。温迪把大半瓶啤酒灌进肚中,眼含泪水:“妈妈治病需要很多钱,这是我投资魔盒的原因。”

郭鑫年脑袋轰的一下,他和温迪分手有两个原因,一是冒充那蓝,二是利用恋情拿到魔盒的股份。如果为给妈妈治病,我有什么资格责备她?温迪放下啤酒杯说:“我做过错的事情,可是我看着妈妈的病历,抚摸着她的双手,难过极了。救妈妈要有足够的钱才行,为了妈妈,我可以牺牲很多,但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每晚都痛哭,因为妈妈,也因为你。”温迪回到故乡,触景伤怀,想起妈妈的病情,看着郭鑫年,各种惆怅涌上心田,又喝了啤酒,泪水像瀑布一样流淌。

郭鑫年体会着她的难处,治病肯定耗费了她大量的金钱,却仍然不能原谅她:“为什么假冒那蓝?”

“你怎么能这么说?”温迪擦干泪水反问:“你初遇的不是我吗?那蓝那么瘦,怎么需要减肥茶?你不是把那个难看的塑料袋递给我了吗?是你搞错了人,还是我冒充那蓝?或者那蓝冒充了我?”

郭鑫年登时脑袋一大,此事纠缠不清,温迪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自己糊里糊涂也是一个原因,那蓝没有及时讲清楚,也有责任,不能完全怪温迪。如果这样说来,温迪错了一半,自己有四分责任,那蓝也有一分过错。郭鑫年是个逻辑性很强的人,连感情都用数学来分析。或许她只是为了妈妈,才不择手段,郭鑫年看到了她真实的内心,从小缺乏家庭温暖,不得不强大起来,其实她只是那个双手冻得通红、在除夕夜的冰天雪地中洗碗的小姑娘。她没有责怪当年伤害她的继父和弟弟,反而照顾他们,给他们的孩子厚厚的红包,因为她需要亲人。

手机猛地响起,屏幕上显示出那蓝的名字。郭鑫年接起电话,看着温迪说道:“那蓝。”

“我想见你。”那蓝在电话那头,语气紧张。

“我不在北京。”郭鑫年没想到那蓝打来电话,她前几天刚和少爷领证,拒绝联系。

“金泰的资金到位了吗?”那蓝急匆匆追问。

“没有。”郭鑫年听出了异常。

“金泰出事了,投资可能变化。”那蓝联系不到少爷,从侧面打听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公司花钱如流水,如果资金不到位,研发和推广就要停止,在竞争正酣的节骨眼儿上哪能缺钱?“你在哪儿?”那蓝发现了异常,他为什么不在北京?

“我,在安康。”郭鑫年是宁可死也不说谎的性格,实话实说。

“去那里做什么?”那蓝心脏突突直跳,两人刚分开,他就去找温迪,太出乎她的预料。

“她妈妈病了,我来看望,听我说……”郭鑫年脱口而出,他害怕那蓝再逃走,试图解释。

“哦,照顾好老人家,再见。”那蓝挂电话,伤心欲绝。我看错了人,他在感情方面这么随便。

郭鑫年举着电话,茫然若失。那蓝会不会生气?转向温迪说:“金泰投资的事情可能变卦。”

“什么?”温迪站起来,此事不容有失,必须赶回北京处理。

郭鑫年愣了一会儿神,他不想卖出公司,不那么担心投资。他更害怕那蓝误解,他到一边拨回去:“那蓝,听我解释,温迪妈妈病了,我来看望,千万别多想。”那蓝在电话那边一声不吭,郭鑫年又问:“你什么时候领了证,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那蓝不作声,郭鑫年知道她还在线,“我们那么好,怎么能说分就分,至少要负责一些吧。”

“自己一身毛儿,还说别人是妖怪。”那蓝忍住后半句没说,她认为郭鑫年和温迪复合,用从来没有的语气挖苦。

郭鑫年万分苦恼,再三解释:“温迪妈妈病重,很可能是老人家最后一个愿望,我不能不来。”

那蓝松口气,他们没有复合,想想说道:“立即回北京,我要见你。”郭鑫年又惊又喜,看来那蓝不生气了,可她领了结婚证,见面又能如何?他没有想到,在安康这几天,北京正在掀起巨大的风暴。h3

63突然袭击/h3路向东是中通电信排名第一的副总经理,上届领导出事之后,位置悬空。无论资历、能力和威望,他都足以胜任,就缺上面有人能够拉一把。老爷子只要说句话,路向东就能上位,可是人家犯不着为自己出头露面,只能通过他身边的人运作。少爷引荐路向东与老爷子的秘书搭上线,几次饭局下来,请人家出谋划策,要再上一层楼。

他在权贵面前俯首听命,在通信和互联网行业却是了不起的枭雄。

他二〇〇〇年从福建调到中通电信总部,主管市场营销,启动梦网创业计划,吸引众多互联网公司参与。中通电信应用商店的开发者数十万,下载量上亿次。他打造了数百亿元的产业链,还一手制定电信增值业务的游戏规则,是公认的移动互联网的奠基人。也有人私下说,这种模式为大家族攫取财富打开大门,路向东置之一笑,哪个央企不为大家族打工?

移动互联网时代突然到来,手机用户通过应用商店直接购买,绕开了运营商的收费渠道,语音业务正在被魔盒等互联网产品掠夺,运营商彻底沦落为出卖数据网络的公司。这是生死存亡的关键一战,路向东全力以赴斗,这一仗不能输,否则语音业务将全军覆没,这是运营商的命根子。

“老路,开个碰头会。”一名处长敲门,从门口一闪而过。

这处长归属集团办公室,负责迎来送往,与自己的业务没有交集,应该是行政方面的事情。路向东起身搭电梯来到会议室,情形不对!里面的人大都不认识,只有一位集团纪委的女同志。那处长像完成任务一样,从门口溜走,路向东伸手去拉他:“什么会议?”

处长向里面努努嘴,挣脱出来。路向东想逃,后路已被挡住,工作人员两边一架,将他半推半送带进会议室,砰地关门。一名中年男人四平八稳地坐在对面,示意他坐下,拿出文件放在桌面:“我们是吉林检察院的,你涉嫌经济问题,请协助我们调查。”

路向东懵了,应该纪委出面,然后才是司法机关,检察院的手怎么能伸这么长?他怒吼:“你们有什么资格在北京抓人?”

检察官谋定而后动,不向路向东解释:“乖乖自己走出去,还是戴手铐出去?”

如果戴手铐出去,这辈子的名声就毁尽了,路向东摇头苦笑,背着双手,跟他们走出会议室。中通电信正在风口浪尖,前有电联和电讯,背后还有数不清的互联网公司,自己是指挥作战的主帅,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检察机关带走,路向东难以置信。到底怎么回事?能搭救自己的只有大靠山,怎么通知少爷?他默默走过一楼大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将他夹紧,出了大门。一辆没有警灯的越野车停在门口,路向东呼吸了最后一口自由的空气,被推进车中,直奔京沈高速公路。他心里渐凉,吉林检察院到中通电信总部抓人,能够打通吉林检察院、北京警方和中通电信总部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部门,出手的肯定是高层。

他叹气一声,万念俱灰。h3

64命运/h3老钱得知少爷失踪,觉得情形不妙。他常去外地私会情人,一般一两天,从不过多滞留,更不会不接听电话。三天没有消息,十分可疑。按理说,他那么高的身份,谁能拿他怎么样?刑不上大夫嘛!老钱全力打听,消息越来越不妙。路向东被吉林检察院带走,被定性为窝案,中通电信总经理李春华被判处死缓,四川电信爆出巨额腐败案,中通电信的高管不断落马,集团数据部副总经理马力以及数据部总经理叶兵一一被收押。对手就像砍伐大树一样,将家族根基一点点铲除。老钱不寒而栗,对手的斧子已经指向树干。

老钱匆匆赶回深宅大院,如今的局面,只有老爷子才能决断。他闭着眼睛在暖房中等候,嘴角肌肉轻微颤动,这是蕴藏的怒火。老钱轻轻坐下,说道:“大长兄,萧卷有消息了吗?”

老爷子努嘴,桌上有个文件袋,老钱拿起来。白色细绳一圈圈绕开,里面现出七张照片:第一张,少爷和小模特做爱;第二张,是老爷子一家的黑白照片;第三张,老钱和老爷子一起视察;第四张,一辆大卡车从街道仓皇而逃;第五张,老钱从大卡车的副驾驶露出一张面孔;第六张是小模特鲜血横流倒在地面。老钱脸上血色尽退,这些照片无声地将真相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眼前。

老爷子一拍桌子,怒吼:“钱汉,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老钱沉默不语,他们之间有默契,老爷子堂堂正正做好事,自己偷偷摸摸干坏事,老爷子爬得越高,老钱坏事做得越多。他常跪在佛祖面前祈求保佑,佛祖说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老爷子动了真怒,指着老钱:“打着我的旗号,做下令人发指的罪行,如今牵连了萧卷,还有脸见我。”

“我是地主娃和修鞋匠,死不足惜,您救了我,这条命都是您的。”老钱挺直胸板,老爷子擅长演戏,装模作样而已,官当久了都会这一套。他不卑不亢地问道:“萧卷在哪里?”

老爷子睁开眼睛,看向老钱:“深圳,涉嫌谋杀。”

“您放心,萧卷和这件事无关。”老钱拍胸脯保证,让老爷子放心,然后问道:“照片从哪里来的?”

“组织。”老爷子不想多说,这件事曝光,对他形成了极大的压力。

路向东被吉林检察院带走,少爷在香港被拘捕,组织和老爷子谈话,四面八方同时出手,已经撒下大网,谋定后动,要将家族一网打尽。老钱笑笑说:“您放心,我会处理。”

老爷子怒火仿佛平地消失,给老钱倒了一杯茶:“我们两家是世交,你爷爷照顾我们家,后来我们家接济你们。这些往事不算,你跟我三十几年,忠心耿耿,我们是一家人。”

“大长兄,您客气了。我们家只是土财主,名声出不了县城。您是大富大贵之人,名满天下,跟着您是我的福气。我小时候赶上大饥荒,天寒地冻,我披着满是破洞的老棉袄,光脚板捡狗粪,烧火取暖。多亏您端来两碗大米,我们一家老小没被冻死,熬过那个冬天,我才能活到现在。您放心,我从小带着萧卷长大。他小时候喜欢玩捉迷藏,我啊,陪着他到处疯玩,开心幸福极了。”

后半句突兀,其实是说他老钱不会抛下少爷不管,他会报这几十年的恩。老爷子摆手叹气:“哎,别说了,都过去了。”

“大长兄,我该退了,接班人有些眉目了。我本想再考察一下,但是时间紧急,我想这几天就引荐您认识。”老钱心神安稳之后,开始尽心安排后事。

“什么人?”老爷子也认可,这件事的确是当务之急。

老钱从手包中取出一摞文件,递给老爷子:“您先看看。”老爷子皱起眉头,他心里有选管家的准则,第一不能是家族直系成员,第二忠心耿耿,第三长袖善舞,周旋于政商两界。她明显不符合后面两条。

“大长兄,我仔细思量过,除了那三条,又想出两条:其一,这人最好年纪不大,才好和少爷搭班子;第二,这人应精通投资理财。至于周旋政商两界,我看未必,没有您罩着,家族资产应以打理为上,不要再进商场了。”老钱推翻一条又提出两条,其实是对号入座。

老爷子认同老钱的第二条,失去了自己这个大靠山,周旋在政商两界无异于找死,仍对这个人选疑虑重重,说道:“忠心耿耿这条最重要。”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这是最难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办法。”老钱指着资料上的照片说道,“她条件极佳,未尝不可以成为家族一员。”

老爷子明白了老钱的心思,嫁入家族,的确可保忠心:“嗯,老三的儿子未娶。”

“大长兄,外人毕竟是外人。”老钱缓和语气,看着老爷子,若论亲疏,资产转移到老三家里,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萧卷和那蓝领了证的。”老爷子从心底里喜欢那蓝,有些不舍。

“现在这种情况,少爷和那蓝的婚礼,不知道能不能办了。”老钱提醒,少爷喜欢那蓝,人家却不喜欢萧卷,即便乘人之危,强迫那蓝嫁给少爷,两人也不一定幸福。

老爷子摆摆手,居然笑了:“这小子找老婆,我们在这里瞎操心。”

“我惭愧啊,对少爷太溺爱,不舍得打,不舍得骂,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他是个聪明孩子,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艰难。”老钱诚心诚意说道,少爷闯祸,他擦屁股,两人一起捅了这么大个娄子。

“来,喝顿酒吧,好久没有尽兴了。”老爷子站起来,不想听下去,他心里大半怪在老钱身上。

好的,老钱起身找厨师,却被老爷子按住,挥手吩咐工作人员,家里厨师是长城饭店的大厨,特供的食材做出的菜是外面比不了的。他安排好,看着老钱说:“你一辈子照顾我们家,今天你是客人。”

“您放心,我是这个家族的最后一道防线,很结实。”老钱知道这顿饭意味着什么,对手拿下少爷,意味着宣战。他们布局许久,出手便雷霆万钧,势必将家族连根拔去,自己唯有一死,才能守护这个家族。

老钱酒后孤单万分,叹气一声,造化弄人,为什么老天对我如此不公?

幸好还有萧卷!

老钱回公司开始安排,金泰是投资公司,没有实体,只有三五十号员工。他请来财务总监,商量资金去向,家族的钱优先转走。然后叫来人力资源经理,商量离职补偿,有孩子的家庭一律补发三个月的薪水,其余再按照年头补偿,大人受苦没关系,不能委屈了孩子。

员工安排好了,老钱叫来身边人,首先贴身保镖,曾经在苏州街的小巷子里拦截过杨洋阳,退伍后跟着老钱。老钱先问了他家人状况,拍着他肩膀说:“人生聚散无常,你这么多年保护我,我钱汉非常感谢。你回广东老家,我和茂名的领导打了招呼,进监狱系统。里面关着几个省部级官员和十几个市长,一堆厅局级,人人都是上亿的大金矿,立功减刑和保外就医都归你管,该办的办,不该办的坚决不办,每年办几个,够你置房买车,娶妻生子,宽裕生活了。还有,别赌了,赚多少都不够你向澳门赌场送钱,明白吗?”

保镖哭得像孩子一样,跪在老钱脚下,磕头离去。

接着,老钱又请进厨师:“张师傅,你年纪大了,煎炒烹炸这些事需要体力,喜欢炒菜,回家伺候孙子去。我打好招呼了,在你儿子家的街道挂个职,那片的五百多个停车位都归你,每个车位每天收个几十块,够你养老了。”

傍晚,老钱在门口看着员工们离开办公室,一一打着招呼。除了亲信,没人知道公司即将歇业。他们大都二三十岁,和少爷年纪相仿,老钱把他们当作孩子。当办公室空无一人的时候,他打开那道暗门进去,从箱底取出萧卷幼时的照片,泪水横流,拿出笔纸,留下一封信,写给少爷。写完折叠起来收好,跪在佛龛前,抬头看见菲菲的双眼,这么年轻,你可以原谅我吗?事到如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命换你一命!拜了三拜,走出密室,站在落地窗前,外面车水马龙,喧嚣不已。

然后,他静静坐在办公桌后,等待一个人,她肯定会来。h3

65黑暗之门/h3温迪下飞机,取了行李,面对郭鑫年:“去哪里?”

郭鑫年还是不能原谅她,硬起心肠说:“回家。”

他们之间存在着难以克服的硬伤,难以挽回。温迪伤心难抑,不得不坚强起来:“我打车,你呢?”

郭鑫年看着楚楚可怜的眼前人,心中一软,她一切都是为了妈妈,不可以原谅吗?而且那蓝和别人领了结婚证。她要见我,难道会有什么转机?他正在犹豫的时候,温迪轻轻一笑:“不勉强你,大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你没有特别深的印象,反对你拿到高摩的投资。渐渐地,我开始了解你,你这么单纯,简单,直接和执着。记得你在互联网论坛上的发言吗?那么智慧和幽默,我爱上了你。谢谢你的陪伴,我自己做错了事情,说过谎话。你如果能原谅我,只要一个电话,我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温迪抱了抱郭鑫年,在他面颊轻轻一吻,转身而去,留下郭鑫年独自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郭鑫年想挥手叫她回来,又觉得难以做到,直到她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好几年之后,郭鑫年的头脑中还常常闪回这幅画面,感情真的没有对错。

温迪回到家中,茫然坐下。她合租的小小房间只有半截窗户露在地面,冬天湿寒,夏天酷热,她都可以忍受。房中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简易的衣柜,里面有几件衣服和包包。无论那蓝、罗维还是郭鑫年,都没有来过,这是自己的另一面,没人想到她竟住在这样的地方。在外面,她是投行的顶级白领,拿着名牌包包,穿着大牌衣服。谁会知道,这都是在动物园服装市场买来的廉价货。当温迪穿出去的时候,没人质疑这是冒牌货。

郭鑫年和罗维号称自己是创业者,他们说自己一无所有,所以不害怕失去。温迪笑了,她轻轻举起小房间中唯一的饰品,与妈妈的合影,我不是一无所有,还有妈妈,我只怕失去她。看着照片,想起妈妈久卧病床的枯萎,温迪擦擦泪水,为了妈妈,我不会放弃。忽然手机响起,这是罗维的号码,她心中一暖:“我刚到家,刚回安康看了妈妈。”

“妈妈身体怎么样?”

“不太好。”

“嗯,照顾好妈妈。”罗维语气很急,“和金泰的投资进展怎么样?”

“已经谈好了。”

“资金到账了吗?”

“没有。”

“抓紧时间,我们五月十号发布。”罗维不瞒温迪,微讯正在苹果商店审核,下一步就进入安卓手机。

温迪挂了电话,必须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拿到金泰的资金。按照协议,金泰应在一周内注资,时间一天天过去,今天是付款的时间底线,一旦微讯进入市场,魔盒平添对手,竞争格局大变,金泰很可能耍赖,拒绝支付,谁都无可奈何。为了这笔投资,温迪失去了罗维,和郭鑫年有了一段感情,又为此产生隔阂,导致分手,付出了太多代价。这条路快走到了终点,绝不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了妈妈,不能放弃!

温迪无法等待,出租车驶向嘉里中心的金泰总部。她拎着旅行箱踏入电梯到达楼层,就感觉到异样的气氛。金泰的玻璃门紧闭,里面灯光全熄,一个人影都没有,虽然过了下班时间,办公室也不该如此空荡,难道事情有变?再打少爷电话,无人接听。

并购又有变故,温迪顿时天旋地转。

必须完成交易,温迪打开墙上的消防设施,拎出灭火器,走到玻璃门前,向下砸去,砰砰砰巨响,玻璃碴儿横飞,直到砸出一个圆洞,她伸手进去,从内侧打开门锁,推门进去。借助外面高楼大厦的灯光,她慢慢摸索,办公室如此空荡,看来金泰遣散了员工,资金肯定转移,温迪心越来越凉。她左转右拐,总裁办公室隐隐约约还有灯光,屏风一样的书架被旋转了九十度,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暗门。她摸进去,打开灯光,一个黑影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密室中的太师椅上。老钱慢悠悠转过来,膝盖上放着一件黑漆漆的东西,温迪心中狂跳,那是一支手枪!

郭鑫年从机场回家换了衣服,出门来到对面的凤凰汇。这里是新开辟的购物中心,电影院、商店和咖啡馆一应俱全。他上了三层,看见那蓝站在电影院旁边的巧克力店。她今天一身套头衫,好像一个学生。他慢慢走过去,心里有无尽的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如果她领了结婚证,就是别人的妻子,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忍不住问出来:“你怎么就突然领了结婚证?”

少爷手眼通天,有门路走通关系拿到结婚证,那蓝毫无办法。也不知道他在医院说了什么,爸爸心肌梗死突发,做了心脏支架手术,还在重症监护。然后,少爷突然消失,发消息不回,电话打不通,处处蹊跷。那蓝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中通电信的窝案爆发,路向东被检察院带走,金泰受到牵连,风雨欲来。那蓝也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直截了当地将话题转移到工作上:“金泰的投资可能有变故。”

哦,郭鑫年低头,心里生疼,那蓝这么回答,再次确认了领证的事情。

“你怎么办?”那蓝心中掀起波涛,少爷不是要一辈子相守的那个人,眼前这个人才是。

“投资的事情,我心里很乱,听不进去。一周前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我们在五道营的茶馆,你躺在我身边睡着。我设计新的产品,累时看你睡觉的样子,感觉对了,心是踏实的。我思如泉涌,不怕任何对手,得到你,就拥有了这个世界,不再害怕失去其他。我相信,你也有同样感觉,这才几天?你就成了别人的老婆?即便领结婚证也有个过程吧?为什么把我蒙在鼓中?知道我有多伤心吗?”郭鑫年不管周围的环境,爆发出来。

那蓝委屈极了,自己为了爸爸无法选择,面对郭鑫年的指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珠顺脸颊流淌,她轻轻擦去,收拾包包站起来:“非常抱歉,我要去公司了。”

“那蓝,有什么不能告诉我吗?”郭鑫年拦住那蓝,不让她离开。

“有的事情,说了也没用。”那蓝甩开郭鑫年离开,眼泪如同珍珠般滴落,把金泰的消息通知了郭鑫年,这就足够了。h3

66胜能追,败能逃/h3自从企鹅技术入股,宇泰来重返孤山担任董事长,就好久没有来银网中心了。办公室内死气沉沉,工程师们看不透资本的谜团。难道宇泰来用幂聊做了交易,换取了孤山董事长和十亿现金?新版本研发暂缓,幂聊正与魔盒对峙的关键时刻,为什么缴械投降?

今天,宇泰来突然返回银网中心,工程师们聚集过来,他们要讨个说法。

宇泰来身后跟着六个老男人,林宾端着一个托盘,覆盖着红色绸缎,小心翼翼地摆在桌子中间。宇泰来跳上讲台,用目光与每个员工交流,传递着自信,缓缓举起麦克风:“马幻城一个月前来过这里。他告诉我,企鹅技术即将进军即时语音通信市场。我痛苦很久,能不能打过这只企鹅?要不要拼命?是不是送死?”

这段话印证了工程师们的怀疑,打不过就卖出去,换取最大的利益,这是商场铁则。

“我的判断是打不过。企鹅技术是即时通信的王者,拥有数亿的用户,一旦推出产品,无人能够与之争锋。而且,企鹅帝国组建了产品舰队,游戏、微博、会员服务,都要借助这个口出海。他们必然全力以赴,没人是他们的对手,我不是不知死活的人。我们做出幂聊很容易,做出完整的产品却很难,那是企鹅技术十几年的积累。”宇泰来声音沉重,缓缓说道,“所以,企鹅帝国兵临城下,我开门纳降,不做无谓的抵抗!”

宇泰来的话印证了工程师的怀疑,他是创业者也是投资人,还是个商人,绝不会死磕。

“记得八字秘诀吗?”宇泰来笑了,“专注、极致、口碑、快和幂”是他的新思维模式,他声音高扬起来说,“做大做强是工业时代的法则,在互联网时代,灵活快速才是一切。即便对手大兵压境,我也不怕,因为我们已经踏上了另一个战场,他们永远没法追上。我们将宣布一款伟大的产品,这是企鹅技术不会触及的领域!他们永远无法夺取的战场!”

宇泰来掀开绸缎,一个晶莹剔透的产品现出真身。这是七个老男人的谋划。幂聊拥有四百万粉丝,形成口碑,却只是攻入移动互联网的桥头堡和试验田,手机才是真正的大生意,他梦想中的生意!

小幂手机!

“我们不会抛弃幂聊,幂聊是我们的第一款产品,带来了几百万用户。”宇泰来举起这部尚未问世的产品,大声说道,“创业不是坦途,更不是一马平川,我们虚晃一枪再异军突起。其实我们没有栽倒,也没有失败,更没有头破血流。我们只是换了一个跑道,向下一个战场冲杀过去,这才是聪明的创业者!”h3

67拦路虎/h3在入口之战爆发的时候,程啸虎不停地用头撞墙。他时不时来找卢卡,有时候杨洋阳在,有时候不在,有时在西少爷门口,有时候在大槐树下,更多的时候在车库咖啡,他请卢卡帮忙找臭虫。臭虫就是bug,每个软件都包含成千上万行代码,说不准哪里有错误,这就是臭虫。一些臭虫在测试的时候找出来,还有一些更隐蔽,随着使用量的扩大,才会渐渐暴露。卢卡突击七天做出凌步软件,更隐藏了不少的臭虫。比如说,卢卡是在苹果四英寸屏幕手机上做出来的,后来到了小幂的五英寸屏幕,可能就有问题。臭虫必须立即被铲除,否则数量巨大的小幂手机的用户就会删除凌步,用户流失。

不仅是臭虫,还有迭代,产品研发就像在黑暗中摸索,找到新的思路和方向,这时候就需要改进。打车市场涌现出一堆玩家,产品必须不断进步,与对手拉开距离,原地踏步就是找死。

无论是找臭虫还是迭代,程啸虎都需要卢卡。

卢卡手很快,对于臭虫,常常是程啸虎提出来,然后到北边的奶茶店坐会儿,臭虫就被找出来,程啸虎回来测试一下,没问题就立即上传更新。迭代的时间长一些,两人跑到路边摊儿,边撸串边聊。卢卡先问一堆问题,把程啸虎问得张口结舌,比如说: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乘客的,其他乘客真的需要吗?不做这个功能会死吗?经过反复的讨论,程啸虎的要求一般都不会得到满足。

程啸虎总要做加法,得到的却是减法。

卢卡坚持所有功能都必须在一个界面内完成,这种坚持达到了痴迷的程度。程啸虎永远都争不赢,他拿卢卡没办法,因为人家义务给你做的,你还能要求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做梦之后就再也不和卢卡争执了。他梦见自己娶了卢卡,两人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生活,却被杨洋阳堵在门口,搞得自己灰头土脸。他醒来记不清楚,谁是男的谁是女的。程啸虎没敢把这个梦告诉卢卡,他肯定说自己变态。程啸虎当然不是gay(同性恋),他不喜欢男人,却对卢卡梦寐以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