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然界许多高智商的动物都会根据环境、气候和食物资源的变化而调节自己的生育。
生活在西双版纳勐捧自然保护区的一群野象,二十年前为十七头,由于该保护区被当地村民烧山开荒,森林面积不断缩小,那群野象二十年没有生育,十七头锐减到十二头,而且都是清一色的中老年象。五年前当地政府加大保护森林资源的力度,退耕造林,改善了大象的生存环境,结果观察人员发现,这群野象里出现了两头乳象,结束了二十年不育的历史。
还有一些动物也能控制自己后代的数量,但手段却相当残忍。
非洲狮群在大旱之年,水源枯竭,食物匮乏,这时候母狮往往会把刚出生的幼狮咬死并吃掉,以减少竞争对手,度过荒年。
我在西双版纳当知青时,院子一棵大榕树上住着一对啄木鸟,每年都要繁殖出六只到八只雏鸟,但有一年,气候反常,三月份下起了霜,许多热带树种都冻死了,啄木鸟赖以生存的食物--寄生在树干上的各种蛀虫锐减,春末夏初之际,这对啄木鸟又孵出了八只雏鸟,食物难觅,八只雏鸟瘦得三根筋挑着一只头,一见到亲鸟的影子就拼命伸长脑袋嗷嗷待哺,两只亲鸟从早到晚飞进飞出也无法满足这些雏鸟。
这天中午,我在房顶补茅草,突然听见大榕树上传来雏鸟尖叫声,扭头一看,一只亲鸟站在鸟巢上方一根横枝上,嘴里叼着一条虫子,饿极了的雏鸟们都争着想吃到这条美味虫子,但亲鸟却并不像平常那样讲虫子塞进头伸得最高的那只雏鸟的嘴里,而是将虫子在雏鸟们头顶上不断晃动。强烈的诱惑,使雏鸟们忘了危险,拥到鸟巢边缘,互相推搡着挤对着倾轧着,大有一种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的危险。
叽--终于,一只身体较瘦弱的雏鸟被其他雏鸟挤出鸟巢,摔下树去。那只亲鸟,对发生在自己眼皮下的祸殃视而不见,照旧摇晃虫子进行诱惑。叽--又一只倒霉的雏鸟失足跌在地上,呜呼哀哉。不过几分钟时间,八只雏鸟有六只从鸟巢摔下树了,死于非命。直到这时候,亲鸟才将虫子塞进一只雏鸟的嘴,结束了这场死亡游戏。
这对啄木鸟,其实是在依据食物调节自己的生育,但它们不是在事先有预见性地理智地控制自己的产卵数量,而是在事后用留良汰劣的办法来实施调节,减少后代数量。比起雕鸮防患于未然的做法来,手段残忍,场面血淋淋,实在是不足取的。
这两年,昆明郊区鼠口膨胀,许多农田一半以上的粮食都被老鼠糟蹋了,一个村庄里还发生成群结队的老鼠当着老母猪的面咬死了一头小猪崽子的事,闹得鸡犬不宁。省政府要求圆通山动物园多繁殖一些雕鸮,放到鼠害猖獗的地方。员工们天天给四对雕鸮喂活的小白鼠,管饱管够。正值雕鸮的产卵期,结果每只鸟巢都有十一二枚卵,三个月后孵出四十多只雏鸟,从未有过的丁口兴旺。半年以后,将这些长大的新一代雕鸮放归田野,对遏制鼠害起到了良好的作用。
动物都把繁殖作为一种生存策略,归纳起来,无非就是三种策略:一是用几何级数的高繁殖来对抗天灾人祸形成的高损耗;二是按照习惯盲目地生养后代,一旦发现食物不够维持自己与众多后代的生存,便用残酷的手段淘汰一部分后代;三是缜密观察、事先估量食物资源能养活多少后代,进行相应的繁殖,保持生态平衡。
毫无疑问,第三种策略最为明智。
生命的本能,就是不断复制自己的基因,说得通俗一点,就是多多留下自己的后代。然而,任何物种的发展都受到地域、气候、食物资源等条件的制约。无限制的发展,只能带来灾难性的后果,一个物种的繁殖,一旦超过了一定的密度,就会打破生态平衡,先是破坏有限的资源,继而引起群内争斗,而这种争斗要持续到出现新的平衡后方能告一段落。
例如老虎,平均五十平方公里的山林能养活一只老虎,若五十平方公里的山林生活着十只老虎,这个范围内所有的食草动物很快就会被消耗干净,这时候,这十只老虎即使亲兄弟亲姐妹,也不可避免地会为了争夺生存权而大打出手,到最后,其中九只老虎不是逃到其他地方去开辟新的领地就是被杀害。在有限的食物资源面前,多一张嘴,就多了一份竞争,多了一份压力,多了一点危机。
雕鸮不愧是动物界计划生育的模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