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头这时用眼神和秦伊妮打了一个暗号,然后从腰间拔出了手枪。秦伊妮心领神会,蹑手蹑脚来到门前,然后撂起一脚踹开门,小平头顺势双手平端枪闪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可是屋内并没有歹徒仓惶逃出,也没有反常。
屋内的陈设简单的离谱。一张大床靠墙挨着,然后就剩一张孤零零的桌子摆在房间中央。一个人正背靠着门趴在桌上,从小平头的表情来看那个人应该就是李老大了。可是他对刚才的一连串动静无动于衷,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是死了!)
忽然秦伊妮听到背后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紧张地回头一看,却发现空荡荡的走廊没有任何身影。
“电话里有说是怎么死的么?”秦伊妮小声问。
“毒死。”小平头又重复了一次,然后走上前翻动李老大的尸体,可是就在小平头的手指刚要触到他肩膀的时候,李老大的身子却自行翻转过来。惊得小平头怪叫一声,一边的秦伊妮也骇得倒退一步。就在他俩瞠目结舌之际,“尸体”开口说话了:
“干什么?”声音犹如古院大钟般低沉浑厚。
秦伊妮把眼睛瞪得好似汤圆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
“原来你没死啊?!”
“是呀!你没死啊?”小平头晃了下脑袋,终于缓过气来。
“没想到现在不仅世道变了,连警察同志也变得这么水灵了!”李老大不止一眼就看出秦伊妮是警察,并且对他俩的到来似乎早有准备。他直愣愣地盯着秦伊妮的脸庞看,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赘肉像一张一翕的老树皮,看得秦伊妮浑身不舒服,于是她忍不住发起飙来:
“这是怎么回事?!没死就叫我们来,把我们当猴耍啊?!”
小平头这时在一旁不停地对她使眼色,可是秦伊妮的脾气一向如此,凡事只要超过了限度,天王老子也不怕。
“呵,小姑娘蛮有气势的嘛……”李老大等着秦伊妮喊完了,才缓缓开口道,“不过用你聪明的脑瓜好好想一想,假死再报警这么丢脸的事会是我李老大做的么?”
(这倒的确没什么面子,莫非……?)
“莫非有人想害你?”秦伊妮脱口而出。
听闻此言,李老大的面色马上黯淡下去,似乎老马脱了力,他耷拉下脑袋,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烟有么”,语调不再夹杂任何情感。虽不抽烟,但秦伊妮在包里常备了一包红双喜做应酬,这时取出来抽出一支递给李老大。李老大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自己给点上,一番吞云吐雾过后,神情才舒缓了许多:
“不怕你们笑话,其实我烟鬼李老大如今早已是废人一个。自从那次进去之后,一晃十年就过去了。体会到了人可真经不起时间这东西的折腾。头三年我想着越狱,当中几年我立志出来后报仇,最后三年我想的是争取提前释放早日回家安享晚年。直等到出来后才发觉,不只我变了,这世界也变了!我进去前,吆五喝六的,没有一个龟孙子敢不买帐!可现在,我即使待人客客气气的,都没有好脸色看!”说着说着李老大咳嗽起来。
“……”秦伊妮不由叹了一口气,“那这次电话又是怎么回事呢,是谁想害你?”
“现在……唉……”李老大抬起头,双眼不知何时起变成暗红色,他直视着秦伊妮,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我、家、里、人!”
【6】
“这怎么说?!”秦伊妮顿时心头一紧。
“你也知道,我早年多少风光,现在出来了,都没人想认我。其中最不想认我的,就属我的家人。尤其是孩子们,他们都和一些有地位的人来往,谁想承认有个山上放出来的老爸啊?而且我这十年来也落下了不少病,不但不能干活,光治病就要花费不少。现在待在这里,要看他们的脸色过日子,都觉得没有在牢里舒坦!”
也许是好久没机会向人倾诉,李老大的话愈发多起来了。秦伊妮有点不忍心打断他,眼角余光看到小平头已经不耐烦起来。几根烟过后,李老大才谈到了重点:
“这下我算认得他们了,刚才慧佳笑嘻嘻给我端来一杯酒,我就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她一个劲儿地劝我喝,我假装一饮而尽然后就趴在桌上假装不动,没想到就把你们给请来了。我想你们是明白人,说说这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