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中秋的危险传说

大相国寺里人山人海,大家都是为讨个吉祥才聚于此地焚香拜月。男多求早步蟾宫,高攀仙桂;女则愿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我也虔诚地跪下来拜拜:佛祖若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于小波能早日回家。

在沈让带领下,我们来到了当时汴京最大的酒楼——会仙楼。由于座位已满,店小二正打发两位客人离开,见到沈让忙换上一副笑脸:“沈公子来了?”边说着侧身一拜,低头哈腰道:“楼上给您留了雅座,请四位随我来。”

小二用搭在肩头的布掸了掸本就干净的桌椅,“公子,还是老样子吧?”得到沈让的首肯,他恭敬地退了出去,不会儿功夫就上来四盘小菜和一坛果酒。

“果酒啊……”我左手托腮,右手敲着桌子,“小二,有没有二锅头?”

“二锅头?”店小二一脸不解,努力在大脑中寻找这个名词。

“就是白酒。”自己都觉得好笑。我怎么给忘了,北宋还没有“二锅头”这个词。

坐在对面的沈让微蹙眉,不顾我的反对,下巴一挑:“黄酒就好。”

小二麻利地放下一坛黄酒,又端上来四个月饼,“几位尝尝,从糕点铺新来的。”说着对沈让一点头,退了下去。

跳过身旁赵琢灰青的脸,我径自望向窗外,天清如水,明月如镜,各家门前灯笼自成一景,满城灯火不啻琉璃世界,好个中秋团圆之夜!不知这浩瀚世界里,何处又是我的家?

黯然神伤过后,我仰头咽下一杯苦酒。

轻轻的,一盘菜被推到我手边。还赵琢一个白眼,我犯拧地将菜推回原位。他的脸一下子绷紧了,扭头不再看我。我于是又干了一杯,觉得无聊,便与沈让随意搭话:“沈公子方才许了什么愿?”

“不瞒夫人,沈某很久以前就在寻一个人……”

从他涣散的眼神就能判断出是个很长的故事,况且我对人家的家务事也不感兴趣,便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祝沈公子早日达成心愿!”用袖子一挡,我一杯酒进肚。

“二少夫人又许了什么愿?”沈让浅啄一口小酒,眼柔似水。

“这个嘛其实……”我故意拖着吊他胃口,“我忘了告诉你,愿望说出来就不准了。”望着沈让一副吞了苍蝇似的表情,我早在心里嘲笑他一万遍。而赵琢虽没看我们这边,却也在傻乐个不停。

“嫂嫂听过玉兔捣药的传说吗?”赵宁宁开口,试图分散大家的注意力。玉兔捣药被她讲得乱无聊一把,害我们没心情继续吞苍蝇、嘲笑、傻乐,只看着她手舞足蹈,“玉兔有一把玉杵,它天天跪在地上捣药……”

“因为太用力了,所以它一不小心就把月亮砸出个大坑!”我截住她的话,想将故事变得有趣些,“虽然它很小心,但每次还是会砸出坑。渐渐地,上面的坑越来越多,月亮已经破烂不堪,玉兔也无法生活了。于是它决定,换一个地方捣药,而这个地方必需也是圆的。你们知道它下一个目标是哪儿吗?就是……”我缓缓伸出食指,在他们三人间游走,每每指到赵宁宁,她都吓得似乎要捂嘴尖叫。

“沈某倒是听得另外一个传说。”沈让摇着杯子打断我的恐怖故事,安抚的口气:“相传,曾经有一个名叫后羿的英雄,娶了个美丽善良的妻子嫦娥,人人羡艳。”他绘声绘色地讲着嫦娥奔月,颇有天桥说书人的风范。说到结尾处,引得赵宁宁一阵扼腕叹息。

哪儿那么多美好传说啊!我还宁愿相信更现实点的东西。于是我喝了口酒,站起身来道:“小波还有一个故事。”听说我还有故事,他们看上去都很为难,可不等人阻止,我便开始在屋子里踱起步来。

“从前有一个国家,被一个残酷的皇帝统治着,民不聊生。后来,在一个人带领下,起义大军层出不穷。为了躲避朝庭官兵的严密搜查,有人提出了一种安全传信的办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起义时间传达到各地。”对上他们三人奇怪的目光,我肆无忌惮地扶上沈让的肩膀,“知道是什么办法吗?”

说着我抢过他面前的月饼,微微一笑:“就是把写好消息的纸条藏入月饼里,再分别派人传送到各地起义军中。”我作势掰开手里的月饼,“等到了起义那天……”

哎?哎?张着大嘴,我死死盯住月饼里的那张纸条。

这个故事是朱元璋反元时候的传说,可这里是北宋啊!那纸条是怎么回事?我脑中一片混乱,难道又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老天啊我也太倒霉了吧!

“沈公子!”我佯装趔趄再次扶上沈让肩膀,皱眉支吾道:“你看这月饼里……怎么有根面条啊?”

本来见我掰开月饼,沈让整张脸都灰了,我突然装醉也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压抑住抽搐的嘴角,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赵琢,发现此人眼神迷离,正安静地望向窗外啄酒赏月,根本未曾听我说话。而赵宁宁,从头到尾都保持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盯着沈让俊美的侧脸。

“是啊!怎么会有根面条呢?”沈让轻轻接过我手里的半块月饼,挑出里面的“面条”,愣是在自己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回头得好好教训那小二,夫人就别吃这个了。”

待到沈让离开雅座去找小二“理论”的时候,我才敢稍稍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我一直相信自己是倒霉的,格外的倒霉!就拿买衣服来说,运气好能赶上最后一件,运气不好就干脆没货了。好不容易有货,却偏偏没有我的号。终于有我的号了,买回去一看才发现号拿错了……我早已经习惯,所以但凡家里添置大件物品,我都不参与意见,就怕由我决定买回去的东西到家立马出问题。

从我开始穿越,直到方才发现沈让月饼里的纸条,这一系列事情都说明我在古代的运气也很——背!

瞪着桌上最后一杯黄酒,我使劲叹了口气,像要把满肚晦气都叹出来。

御街上依然灯火缭绕,热闹非凡,我们一行人边向回走,边流连于市井之间。商贩们都使出浑身解数宣传自己的商品,琳琅满目的稀罕玩意充斥着我的神经。自打沈让回到雅座,我就没敢放松自己,一直提心吊胆,黄酒喝完了又补了几杯果酒压惊,再加街上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如今我只感觉脑袋有些发木。

“沈公子!不如让宁宁出个灯谜给大家猜?”

救命啊!我掩住一张扭曲的脸,悄悄放慢了脚步退到队伍最后面。古代的人,除了琴棋书画练武功,不会玩点别的么?我无聊地张望四周,发现一个摊子前面围了许多小孩,走近一看,原来是捏面人的。

小时候总喜欢在这些街边艺人身旁驻足,即便不买东西,光看他们工作亦是最大乐趣。他们可以三捏两捏将几个彩色面团变成栩栩如生的孙悟空、猪八戒、黑猫警长、葫芦娃,也可以现场发挥,为路人捏像。可惜这种玩具逐渐被变形金刚、电脑所取代,这种手艺怕也濒临失传,现代已经很难再见到面人摊子。

如今虽是古代,偶然见到面人也让我触景生情,回忆起小时候的美好。即便要我在一堆孩子中间排队,也不觉得尴尬。

我要求摊主照我的样子捏,就当是个“古代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