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赵琢来到西北院正院,各大人物济济一堂。
行过礼,也奉了茶。由于我已经嫁给赵琢,刘氏便没理由再找我麻烦,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别的丫鬟顶了我的位置服侍刘氏。看她们不时咬着耳朵,知道这新婢女似乎颇受她喜爱。赵宁宁和沈让虽坐在角落,两人散发出来的暧昧气氛却渲染了整个屋子。他们一个听一个说,好不惬意。直到赵太师一阵咳嗽,两人才收了声。
“明儿个一早,琢儿就带小波去合祭祖先。”
现在到底几点啊?我偷偷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地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祠堂祭祖。供器早已擦洗干净,各种供品陈列殿前,祖先牌位依次摆在正厅,大家按长幼顺序上香跪拜。冷不丁被赵琢捅了一下,是自己神游被发现了,我悻悻然回望他,然后故作正经地指着牌位上斗大的“张”字,悄声问:“你们家不是姓赵吗?这是怎么回事?”
他垮下脸不作答,只拉着我继续上香。
用过午膳,我卸了妆,换了件合身的衣服便跑到园子里溜达。不用做奴婢真好!整天闲着无所事事。
不知不觉经过一座假山,忽然想起这里就是赵琢带我“飞”到太师府的地方,就是在这儿,第一次遇见赵怀仁。当时不知道他心机那么重,不然也不会拼了命想留在府里。望着那堵高墙,如果我会轻功,就能离开这儿,跑到最早遇见赵琢那座山里,说不定还能穿回去。只可惜,我根本不记得那座山在哪儿。
往前几步有座凉亭,亭里两个人影。于是我一个坏笑浮上嘴角,兴冲冲地跑去当电灯泡。那两个人正在下棋,赵宁宁一著走错,刚想毁棋,沈让微笑着覆上她的柔荑小手:“姑娘,可使不得!”
于是,在一片互送秋波,深情款款,蜜意绵绵的氛围中,我不识时务的登场,“宁宁和沈公子在玩什么呀?”
赵宁宁尴尬地抽回手,低头拧着自己的衣服。
“在下正和赵姑娘下棋,二少夫人可有兴趣?”沈让倒是大方,依旧扇着他那不合季节的扇子。
“呵呵没兴趣!你们玩,我看看就好。”我忙摆摆手。从小就不喜欢益智类游戏,偏偏扑克、麻将、军棋、象棋、跳棋又样样都会,所以经常被别人拉来替补。不过围棋我就真的不会了。
挑了一盘桂花糕,我径自跑到亭子边上坐下,边吃着还不忘逗弄水里的鱼。
沈让依旧气定神闲,赵宁宁却碍于旁人在场变得局促起来,“二嫂,方才我见大哥和二哥都在萃文轩呢!”
“咳”囫囵吞了块糕点,我咧嘴:“他们商量正事,我不方便打扰,就喜欢看你们跟这儿下棋。”其实我更喜欢逗鱼,兼做灯泡。
“听二少夫人口音,是北方人吧?”沈让左手摇扇,右手执子,“我是说中原北方。”此著落下,黑子变成一盘死棋。
当桂花糕噎在我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时候,他微微拱手:“赵姑娘,承让了!”
赵宁宁一声轻呼,藏在袖里的指头不经意覆着樱唇,嗫嚅道:“沈公子早已让了四子,为何又是宁宁输?”
“在下只险胜姑娘半子。”沈让轻笑着收了扇子,“况且依在下看来,姑娘只是走错了一步。”他用扇柄指了指棋盘右上角一块地方,“姑娘当初若行此步,定能反败为胜!”
“啊果然妙棋!”赵宁宁双眼一亮,眼神也由欣赏转为崇拜,“沈公子棋艺非凡!今日小女有幸与公子对栾,果真受益匪浅。”
于是赵宁宁起身一福,沈让也忙着站起来回礼,我则背冲着他们,将嘴边桂花糕的渣子掸到河里喂鱼。
不知不觉已到申时,赵宁宁和沈让的轻声细语仿佛成了我的催眠曲,可才刚见到周公的影儿,就被一个尖细的嗓子拉了回来。
“小姐,老爷叫你去一趟。”一个小丫鬟,眉毛眼睛都同她的声音一样吊吊着,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沈公子,宁宁去去就回。”赵宁宁虽这么说,屁股却不肯离开椅子,她扭头看了我一眼,“二嫂,麻烦你招待公子。”语毕不情愿的随那丫鬟走出了亭子。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园子尽头,沈让才又展开他的扇子:“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嗯?什么?”我收回泡在水里的手,抹了抹嘴上的点心渣。
他也不急,慢慢地收着棋子,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二少夫人是否来自中原北方?”
中原北方是哪儿啊?刚想开口,惊厥话茬不对——现在的中原北方,不正是辽国,难道他怀疑我是辽国间谍?天可怜见,哪有我这么单纯憨厚的间谍啊!
于是我慌忙摇头:“不是……不是很北!”心理忐忑,我便偷偷观察他的反应。此人虽一身书卷气,却没有赵怀仁表面那样守礼,嘴角挂笑似是天成,却也不掩饰自己的风流脾性。不期然与他四目相对,我心虚地垂下眼眸,在嘴里嘟囔:“花心萝卜,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沈让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如果沈某方才没听错,二少夫人说了‘花心萝卜’?”他将手搭在白布袍下的长腿上,摩挲着衣料,“敢问这词究竟是褒是贬?”
“褒!褒!”我尴尬地笑笑,窥见他认真的眼神,知道不能敷衍了事,便补充道:“因为我最爱吃萝卜,而‘花’是形容美丽,在我眼里沈公子就像萝卜一样,外面美心里更美。”
“哦?”我的话似是勾起了沈让的兴趣,他将扇子把玩在手里,捋着扇骨:“那沈某觉得二少夫人就像臭豆腐,虽然外面……嗯……但是心肠很好。”
我干咳两声,望着沈让礼貌地笑容,觉得自己似乎被涮了。
赵宁宁有去无回,待发觉的时候,已近黄昏。夕阳绕过云层的遮挡,在院里落下一片璀璨金黄。沈让坐在亭边倚着栏杆,似在小憩,两扇浓密的睫毛轻颤着。霞光铺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副细腻容颜。我不禁伸出手,想触碰他凝脂般的肌肤。面前的人突然睁开眼,慵懒地打量着我略微前倾的身体。
慌忙收回手,我揽起一分尴尬:“沈公子,已到晚膳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