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同居

“好……”

“好什么好。起开,没看见她喝醉了吗?”张栋轻轻地扶住南遇,想要抢下她的酒杯,“南姐,你已经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南遇踉跄着往后一躲,将酒杯高高地举起:“我只是有一点晕而已,我们接着……”

“喝”字还未说完,手中一空,有人将她的酒杯拿走了。

南遇不耐烦地回头:“谁啊……”

包间里灯光璀璨,可再耀眼的灯光也掩盖不了眼前男人的光亮。

白色黑裤,眉眼精致飞扬。袖子被主人卷到手肘,露出干净结实的手臂,他的右手上还拿着一件西装。明明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但却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好漂亮的男人。

“你是谁?”张栋抢先挡在南遇面前。

“你来了?”南遇歪着头,似乎有些疑惑,随后笑嘻嘻地一把拉过他,“鱼姐,赵哥,这个,是我老公,不对,男朋友,南,南风。”

南风?看来她是真醉了,言蹊的眼底浮出浅浅的暖意,他由着南遇,简单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众人的反应倒是正常,只是,刚刚挡在南遇身前的那个男生,正一脸失魂落魄地看着南遇和自己。

言蹊微微附身,对着南遇耳语:“不错嘛,这么快就有桃花了啊。”

众人的嘴巴张得能塞得进鸡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天啊,南遇的男朋友好帅,不对,是好美,也不对,是好妖孽……

小鱼最先反应过来,她立马推了旁边的同事一把,然后让一个位置出来:“请坐请坐。”

“谢谢。”言蹊扶着南遇坐下,随手便将她面前的鸡尾酒换成了白开水。

“我没喝……”话未说完,响亮的一个酒嗝。

言蹊一个眼神过去,南遇立刻噤声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的缘故,南遇这会倒是不闹腾了,也不要酒喝了,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白开水发呆。

言蹊左手虚扶着南遇,右手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同时不时回答着南遇的同事闲聊两句。

南遇觉得头越来越晕,意识也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但是头却重得抬不起来。她最后的记忆,便是脑袋不受控制地往左边歪过去时,却落在了一只温暖柔软的大掌上,她微微一笑,对身侧的人嘟囔道:“谢谢你,言蹊。”

人群嘈杂,可言蹊确确实实听到了那两个字:言蹊。

她的脸真小,在他掌心就那么小小的一张,左边的脸颊因为受力的原因微微嘟起,有碎发散落下来,到她鼻尖眉上。南遇懒懒地笑了笑,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言蹊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人声嘈杂的包厢里,清晰无比。

“南遇睡着了?要不你们先回去吧。”小鱼探头看了看南遇,有些担心道,“她今天晚上好像有些反常,得好好睡一觉。”

言蹊回过神,点了点头,他本就打算只略坐坐便送南遇回家的。扶起南遇,他一脸歉意地道:“各位,实在不好意思,南遇喝醉了,我们先走一步了。”

“没事没事,帅哥下次再聚啊。”

“单我已经买了,大家继续,再见。”

“谢谢帅哥。”

言蹊将西装外套披在南遇的肩上,扶着她站了起来,刚刚转过身,包厢的门便被推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前,芝兰玉树一般。

来人披着一身寒意,言蹊挑了挑眉,扶着南遇的手微微用力。

众人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发现,来人好像有点面熟……

“天啊,这是不是律风?‘预见未来’的律风?”一个女同事低声道。

“他怎么会来这里?”

“走错包厢了把。”大家纷纷窃窃私语。

律风微微地喘息着,刚刚走得有些急了。他的目光从南遇的脸上转到她的肩上,最后才落在言蹊的身上。

又是他,律风的目光沉了下去。

风雨欲来。

“言先生,谢谢你照顾我的太太。”律风伸出手。

什,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南遇结婚了?而且,面前这个超级无敌大帅哥居然不是南遇的老公?南遇的老公,居然是律风?怎么可能?看起来那么平凡的南遇,她的老公居然是“预见未来”的ce0?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众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站在以律风和言蹊为中心的半径范围内,生怕错过任何一句话。

言蹊看着律风,突然笑了:“不客气。”

言蹊轻轻地将南遇推过去:“不过下一次,律太太还是律先生自己照顾比较好。”

“当然,这一点就不劳你费心了。”

律风右手放在南遇颈下,左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微微一用力,便公主抱抱起了南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便瘦了一圈——实际中的体重与律臆想中的明显不符,他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脚步。

“对不起各位,我们先走一步,下次有机会,大家一起吃饭。”

“一定一定,律总再见。”

“各位再见。”

言蹊扶了扶眼镜,不是“我请大家吃饭”,而是“大家一起吃饭”,律风好像比想象中的要讨人喜欢一些:“各位,我也先走一步了。”

“再见了大帅哥!”不知道是哪位女同事躲在人群里道。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了。”

“我们接着吃,接着吃。”

……

走出餐厅,清冷的月光洒满整条街道,带着薄薄的凉意。律风放下南遇,她脸色潮红,轻轻地靠在自己的怀里,月光下,南遇眼眉如画,恍惚十年前,她推门而入,他心动时看见她时的样子。

南遇叮咛一声,动了动手臂,律风回过神,连忙放轻了拥抱她的力度。南遇的脸在律风的肩膀上摩擦了两下,又睡了过去。

街面上人来人往,街等明亮,不时有人回头看着他们俩。

“先生,走吗?”有出租车停在律风面前。

“不用,谢谢。”

弯下腰,律风小心翼翼地将南遇背到了背上,一步一步地向家的方向走去。十七岁时,他也曾这样背过她,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她的呼吸就在他的颈项边,温暖,又带着细致的痒意。

大约大半个小时后,背上的人动了动,似乎还抬头看了一下自己在哪儿。

律风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醒了?”

“你的声音怎么变了,感冒还没好吗?”南遇有点恍惚,随后挣扎着想要下来,“言蹊,放我下来,我们这样,不合适……”

律风的脚步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向前:“你喝醉了。”

“我已经结婚了,不能这样。我自己下来走……”

结婚?原来在她心中,他们真的已经结婚了。

律风禁锢住南遇的行动:“你们只是假结婚而已。”

“不,不是……你放开我!”

抱住她双腿的手慢慢用力。

“放开我!”南遇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怎么都挣扎不开,半响之后,她放弃似的趴在律风的背上不动了,然后,有凉凉的湿意透过衬衣,印到他的身上,他的心上。

律风停住了脚步:“南遇……”

“为什么来的人是你?为什么?”南遇重重的一拳捶在律风的肩上,“为什么?”

一股又痛又软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律风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继续往前走。

有细细的啜泣声在他耳旁响起,慢慢地,背后的哭声越来越大,引得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快到家了,背上的人虽然安静了下来,但依旧像爱困的小猫,时不时抽泣一下。

眼泪鼻涕擦了自己满背,看来这件衬衣穿了不了。

小区靠近北门的这条路上,行人不是很多,橘色的路灯一路温暖向前,晚深秋时节,有落叶飘飞,律风伸出手,小小的一片落在自己的掌心,随后又被风带走。

如果他和她,能够这样一夜白头,该多好。

“言蹊,我今天一直在等他。”大概是因为哭得太厉害,南遇的声音有些嘶哑。

律风顿了一秒:“我知道。”

“我等啊等啊,来的却是你——可笑的是,我最开始还将你认成了他,我是不是很丢人?”南遇吸了一下鼻子。

“是。”

“言蹊,我和律风终于结婚了,我威胁他,说如果不和我结婚,老师的画作就会被处理掉。言蹊,你说他多傻,他居然相信了。言蹊,如果是你,你会相信吗?”

“会。”

“那你也很傻。”

“言蹊,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应该回来的……”

律风停住了脚步,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已然融合成一体:“南遇,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结婚?”

身旁偶有行人经过,仿佛等了一个世纪,南遇带着酒意,软软糯糯的声音才在他耳旁响起:“因为我很害怕一个人生活,我想要一段和他的回忆,这样的话,以后余生,当我觉得寂寞的时候,我就把它拿出来想一想,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了……言蹊,我不奢求永远,我只不过是,想要一段回忆而已。”

如果最终注定他们不能在一起,她也只想要一段能够支撑她孤独岁月的温暖记忆,一段假装自己也曾被爱过的回忆。

心脏某个地方,钻心地疼,疼到他恨不得把背上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温热的液体透过薄薄的衣料再度打湿律风的右肩,挽在律风颈项上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言蹊……”

律风仰头,有酸意倒流进心底:“……我知道。律风真是个傻瓜,如果你不明白他为什么和你结婚的话,那就问明白好了。”

背上的人在犹豫了一秒:“会不会是他爱上了别人?上次我们回来时,他就在约会。”

“那就把他抢回来。”

“万一抢不回来呢?他那么优秀。”

“那就想方设法把他抢回来。”

“那万一我想方设法也抢不回来呢?”

“那就不要他了。”

“他不要我的话言蹊你会要我吗?”

“我也不要你。”

“为什么?”

“因为你吃得太多了。”

“哪有,我明明吃得很少。”

终于笑了。

“言蹊,谢谢你。”南遇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睡着了。

……

“律先生,你回来了。”北门的物业王大爷照旧和律风打着招呼,直至看到律风背上还背着一个人,连忙上前几步打开门,“哟,这是律太太吧?”

“谢谢王叔。”律风背着南遇进了小区,点了点头,“同事聚餐,她一时高兴多喝了两杯,醉了,非闹着要我背回来。”

“律先生律太太感情真好!早就听小区里的老太太们传遍了,赶快回去吧,外面风凉。”

律风轻轻颔首。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宝马正安静地停在大门外,直至他们进了小区,才飞驰而去。律风闻声回头,眼神中有寒光溢出,这辆车,跟了他们一路了,不,准确地说,是跟了南遇一路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了。

律风将南遇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她叮咛了一声,然后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睡着了。

律风坐在她身旁,台灯下,她的容颜安静得仿佛初生的婴儿。

俯身,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南遇的额头:“对不起。”

南遇,如果有可能,我们能不能不念过往,只看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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