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画展场地的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此刻,南遇站在山海博物馆楼下,终于松了一口气。等明天上午和老馆长将合同一签,这次回国的任务就算完成一半了。南遇心中的石头也放了下来,她总算没有辜负amy的信任。现在,就剩下找到alex了。只要找到他,自己也终于可以回温哥华了,回到那个虽然异常寒冷,但却不用日日听见自己心跳的地方。
“南,真是太感谢你了,mua!”
“真想谢我,回去多请我吃点好吃的就行了。amy,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你说。”
“找alex的事,能不能让另外一个人来做——我有点想念家里的床了。”
amy笑了:“当然可以,alex能找到更好,找不到也不要紧的。南,明天的场地搞定,你就订机票回来吧——别告诉我已经订好了。”
“嗯,明晚九点的飞机。”
“这么赶?”amy在电话里惊呼,“这么多年没回去,你应该有很多亲朋好友要见吧,你可以多呆一段时间。”
“不用了。”
这么多年,她已习惯孤身一人,习惯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勇往直前。这个偌大的城市,即便她有留恋渴望,也已经没有让她继续呆下去的理由了。
amy在电话里嚷嚷着一定要来接她,她笑着答应了。离别时无人相送,归去时有人等待也好。
此刻,南遇一脸憔悴地坐在山海博物馆的大厅里。今天,只要和老馆长合同一签,她便可以逃回加拿大了。
昨天晚上,她几乎一夜没睡,律风最后那几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回响。
十年前,他们连再见都没有说,想不到十年后,再一次说“再见”是在这种情况。
坐在二楼的大厅,南遇再次看了看腕间的手表,此时距离预约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她有些焦虑,不会是场地发生什么问题了吧?
终于,一位工作人员微笑着向她走来,南遇连忙起身。谁知,对方却一脸歉意地道:“南小姐,实在对不起,我们馆长正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麻烦您再等一会儿。”
虽然内心各种焦急,但是南遇依旧不动声色地扯出一个笑脸道:“好的。”
“实在抱歉。”对方再次道歉,然后放了第三杯咖啡在她面前,“请慢用。”
“不……”南遇慌忙摆手想要拒绝,可面前空着的两个咖啡杯,显示她很“渴”的状态,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谢谢。”
连喝两杯咖啡,她其实已经快要吐了。但她有一点轻微的强迫症,只要面前放了喝的东西,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将它喝光,就算自己明明不渴。
当年,为了改掉她这个毛病,有一次,律风趁和她在图书馆温习的时候,只要看见她面前的水杯空了,便假装无意地帮她续上,结果那天下午,南遇连喝了五杯水,跑了上十次厕所,害得身旁的人纷纷侧目。
“你是傻子吗?不渴为什么要喝?”律风看着南遇坐下,又是好气又是心疼。
南遇莞尔一笑:“因为是你倒的呀。”
当时的律风是什么反应呢?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貌似无意地看向窗外,只是微红的耳朵,和似乎微微翘起的嘴角,泄露了些许的少年心事。
南遇看着面前的杯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第三杯咖啡杯,可能是水温过高,当嘴唇触碰到杯沿的那一刻,她的眼有微微地涩意,如今,她就算是想喝,却也没人帮自己倒了。
当南遇喝到第四杯咖啡的时候,馆长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半侧着身子和馆长说着什么。南遇站起身,却在看清那个人侧脸的同时,心下一颤,愣在了原地。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太过炙热的目光,律风回头,直到看向南遇所在的方向,一抹仿佛诧异的神情浮上他的脸,一旁的贺卿似是看到律风的表情,也回过头,随即,她挽上了律风的手臂,撩了撩落在肩上的发,一双丹凤眼轻轻上挑,以口语道:好巧。
“律总,那咱们就这么定了?”馆长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
律风说了一句什么,南遇没有听见,只见他们再次握了握手,然后,律风转身,一看见他将将转过的身影,南遇立刻低下头,慌乱中,她不小心打翻了桌上刚端上来的咖啡,滚烫的咖啡泼到自己的手背上,她吃痛地“哧”了一声。
“律总?”
面前的客人微微侧身,随后眉头微微皱起,似乎面色有些不悦。
馆长心下一跳,刚刚还不谈得好好的吗?怎么这脸色说变就变。
“馆长,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再见。”贺卿清丽的声音传来。
“好好好,再见再见。”馆长连声道。
南遇,勇敢一点,你可以的。
手背上,刚刚烫伤的地方已经红了起来,有一些疼。
南遇转过身,朝他们走了两步,露出一个笑容:“好巧。”
“的确好巧。不过,我好像昨天才见过你。”看见南遇疑惑的表情,贺卿“好心”地解释道,“在‘苏苏’的新闻发布会上。”
贺卿故意加重了“苏苏”两个字的读音。
南遇的脸瞬间红了,她不安地看了一眼律风,尴尬道:“对不起,我没……”
“你当然没有看见我,你当时眼里还有谁?”
“贺卿……”低沉的男音打断了贺卿的话,“走吧。”
贺卿只是径直看向南遇,“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和老馆长有约……”
律风看了一眼贺卿,又看向南遇,皱眉:“也是为了展厅的事情?”
也是?什么意思?
“我们最近要举办一场活动,因为到场人数的关系,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场地,这不,老馆长昨天给我打电话,约我今天面谈——这些东西我哪里懂,所以,我就拉着律风过来了。”贺卿撩了撩头发,歪着头看向南遇,满脸惊讶,“怎么,你也要的那块展厅?真是不巧,刚刚馆长已经签给了我了——当然,我们严氏开出的条件要比你好多了。”
“已经签了?”南遇愕然。
“是,已经签了。我不过抢先一步而已,”贺卿往前走了两步,在南遇耳边道,“就如同当年,你抢了别人的男朋友一样。”
“我……”
事隔十年,南遇差点忘记贺卿是多么记仇的一个人。
“我是故意的,对不起。”贺卿施施然走回律风身边,微微欠身,然后挽住律风,离开了。
“等等……”
出了美术馆的大门,贺卿便放开了律风的手臂。
两人一高一低地站在台阶上,这样养眼的两个人,让不少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律风看向贺卿:“你不解释一下吗?”
“你也知道,我找合适的展厅已经找了很久了,就像刚刚我对南遇说的一样,只是恰巧而已。再说了,老馆长和南遇只有口头之约,根本就没有签合同,我加大投入成本,老馆长不可抗拒地接受了,这叫……
“这叫胜之不武。”
“谢谢夸奖。”贺卿朝美术馆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昨晚见面了?”
律风“嗯”了一声,转身欲走,贺卿拉住他,眼神亮了:“然后呢?”
“你想听什么?”
“你不想说是吧?我自己去找她?”贺卿做出转身的样子。
认真算起来,她和南遇也算是故交旧友,她们两人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完。
“悉听尊便。”
“无趣。”
阳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带着薄薄的暖意,就连那些时间久远的误会与隔阂,似乎都消散不见了。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那你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律风看着广场上嬉闹的人群,眼中有些许犹疑,终是叹了一口气:“她今天晚上九点的飞机。贺卿,不要再做无用功了,我和她之间,缘尽于此了——这也算是结局了。”
轻叹一声,贺卿下了两个台阶,走到律风身旁,轻靠在他的肩上。但从高处看,就仿佛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
从高高的窗户看下去,楼底那两个身影融到了一起,就仿佛是连着的血肉,刀劈斧砍也断不了筋。
南遇的心仿佛未熟的青柠,又酸又涩,却又带着一丝淡然。
“南小姐,南小姐?”馆长的声音将她惊醒。
馆长叫了两声,南遇才回过神,她连忙转过身:“馆长,您好。”
“实在是抱歉,让您久等了。”
“没关系,没关系。”南遇连连摆手。
“请到我办公室吧。”
“好。”
“南小姐,您想喝点什么?”一进门,头发花白的老馆长便和蔼地问道。
“不用不用。”南遇连连摆手。
几分钟后。
“什么?”南差点跳了起来,“时间要改?”
“实在对不起,南小姐,我知道我们之前已经口头商定了,但是贺小姐给出的条件实在太好,这些经费,足够我们再办几次展览了。所以,只能麻烦你将画展的时间往后推半个月了。”
“馆长,没有其他的展厅吗?”
馆长摇了摇头:“都已经安排满了。”
“那好吧。”南遇无奈道,“馆长,如果再有时间变动,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一定一定。”老馆长连连点头。
居然要拖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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