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梅晓收到一条短信:晚上见面。
捧着短信像捧着一块滚烫的烙铁,不想看,那热度却让你不容忽视,已在心里烙下烙印,疼的发慌。
下班后,又收到一条短信:我在停车场等你。
梅晓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停车场,秦冉和胡雪莹的关系,胡雪莹是自己的老板,她和秦冉的关系……
慢吞吞收拾着办公桌上的东西,直到人都走完了,想见秦冉的心越来越强烈,终于决定不顾一切了,却又接到一条短信:晚会儿再见,我现在有点事。
梅晓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看到秦冉那辆熟悉的车子载着胡总,心在滴血,仿佛那夜只是幻觉,只是梦。
很晚的时候秦冉打电话给她,梅晓冷淡地说:“今天很累,我想休息了,改天再见吧。”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白天雪莹挽着秦冉的胳膊出现,她叫他“小冉哥”。梅晓捂着耳朵,不想听到任何声音。屋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线。
第二天胡总把她叫到办公室,拿出一份资料,是华美公司的传真。传真上列出了所有要赔偿的细节,一共达一百万。看到这个数目梅晓几乎晕过去了,这是个她无法支付的天文数字。
“我咨询了律师,从礼仪小姐的医药费手术费到开业典礼的物品损失、名誉损失,以及延长开业时间的耽误无法估计,就算打官司我们也会输的很惨。”雪莹真诚地对梅晓说。
“我知道是我的错,但,但是钢丝我检查过,不知道……怎么会发生……发生事故。”梅晓看着雪莹,特别真诚地说“我检查过”,但随后她垂丧着低下了头,事情已经发生,已成定局,最后那句短短的话说的磕磕巴巴,抽噎了,快要说不出话来。
“你也知道公司的规矩,公司只能替你付百分之五,剩下的钱你要自己想办法。”雪莹无奈地说出结果。
“我知道。”沉重的三个字,说完眼里已经闪烁着泪花。
“这件事对公司不利,对你个人也不好,所以我会让员工封锁消息,希望你也不要和太多人谈起。”
“是。”梅晓已说不出什么。
“还有,不要告诉秦总。”雪莹看了梅晓一眼,梅晓低着头,看不到她的眼神,又解释一句:“你知道秦总是我们的工作伙伴,我不想公司的声誉影响到我们的合作。”
“是。”提到秦冉,梅晓仿佛觉得对面站着的那个女人,不是她的老板。地位悬殊,只能艰难地说出一个“是”字,狼狈地走出办公室。
秦冉正巧走过来,看到她眼睛红红的,拉着她问“怎么了?”梅晓把眼睛睁得很大,让眼泪倒流,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和倔强,只说“没事”。
“出什么事了?”秦冉追着问,有同事朝这边看着,梅晓努力让自己平静,尽量让自己微笑,挤出笑脸再转过去面对他,说“真的没事”。
无法集中注意力,在一张废旧纸张上,算了算所有的存款,所有能借到的钱,简直杯水车薪。
回到绿光森林的“家”,梅晓赫然发现门锁是开的,难道家里进小偷了?顾不上脱鞋直接冲进屋里,结果看到秦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冲着她笑。
“小偷、小偷、小偷”梅晓气急败坏地冲着他喊,喊到眼泪掉下来。
“你才是小偷,偷走我的魂,怪不得最近我魂不守舍。”他还在冲着她笑,洁白的牙齿,阳光的笑脸。
“你是,你是,你是……”眼泪更加汹涌地涌出来,那么多委屈,那么多思念都化作眼泪掉落。
“我错了。”秦冉搂着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梅晓抱着他,趴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紧紧地抱着彼此。
许久。
“你怎么进来的?”
“如果不是你最近躲着我,我何必启用备用钥匙。”他狡黠地笑着拿着钥匙在她眼前晃。
秦冉的笑,让她沦陷了。心里无数次提醒自己要清醒,不要相信男人,而她还是心甘情愿地想要原谅他。对雪莹的嫉妒也好,对他的怨恨也好,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就在她面前,这个人是她日思夜想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实实在在地来到她面前的那个人。
“你还要回来吗?”一瞬间眼泪又决堤,她的倔强只能用力地咬着嘴唇,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我说过,你是我的人了,别想逃跑。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秦冉紧紧地抱着她,再次熟悉着她脖颈间迷人的味道。
梅晓也紧紧地抱着他,贴在他的胸口,恨不得嵌进彼此的身体,再也不要分开。
时间荒芜、过去荒芜、未来荒芜,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模糊的荒芜,荒芜的忘乎所以,忘乎所以的只有相拥和亲吻,只有他和她。
忽然梅晓推开他,往后推,仓惶惊恐地撞倒了凳子,她说:“忘了那天吧,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说了我们不合适,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而你身边远远不止我。”梅晓咆哮似地喊起来,没有理智地用几近绝情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是因为雪莹吗?”
雪莹?叫的多好听。就像她叫她“小冉哥”,一个青年才俊,一个美貌如花,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跟她从小就认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层关系。”
“那是什么?青梅竹马吗?”
“我只把她当妹妹。”
“妹妹?有多少兄妹情深到最后都成了爱情。”
秦冉伸出双手,拉起梅晓的手,用力地握紧,看着她,“看着我的眼,此时此刻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雪莹只是我的妹妹,而你才是我爱的人。”
梅晓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下来,抽泣。
他擦掉她的眼泪,越擦越多。搂在怀里,任眼泪打湿了衣襟。
爱情如那一不小心沾染的毒品,折磨的人消瘦,却又不能自拔地吸食,想要戒掉,却挡不住它的诱惑。
梅晓陷进爱情里,不能自己。有一秒就爱一秒,有一分就爱一分。她对自己说。
“陈总,请您宽限一段时间,我一定筹到钱。”
“找我们公司的财务总监,这些都是他负责的,你天天跟着我也没用啊。”陈老板不耐烦。
“陈总,我知道由于我的失误给华美带来了巨大损失,是我不对,请你原谅,宽限一段时间。”
“哎,我的戒指。”陈老板惊呼着,戒指顺着台阶掉下去。
梅晓赶紧顺着台阶去捡,谁知道戒指掉进了下水道里,里面脏兮兮的。梅晓伸手进去摸,手上是腐臭难闻的味道,掩住鼻子继续掏,摸到一个坚硬的圆圈类的东西,一定是戒指,梅晓兴奋地把手伸向更远的地方。
“不要找了,这么脏,找到我也不要了。”
“戒指是婚姻和爱情的见证,一定要找到。”
因为翻搅,下水道里难闻的恶臭味一遍遍袭来,梅晓差点呕吐,但她不肯放弃,终于够到了。拿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不顾手被铁盖刮伤,在衣服上擦干净,递给陈老板。
陈老板脸色难堪地拿着纸巾保住戒指,捂住鼻子示意梅晓离远一点。
“陈总,您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钱,您看能不能分期付款?”
“看你这么诚心道歉,我考虑一下。”
梅晓赶紧弯腰点头说谢谢。匆匆赶回家赴约,在秦冉面前表现的一如往常,看不出有任何不安和压力。
忽然有一天接到雪莹的邀请,请她到楼下咖啡店喝茶。
梅晓早早地到了,要了一壶茉莉茶,忐忑地猜想胡总找她来到底是什么事?公事还是私事?
雪莹来了,坐在她对面,两人沉默了许久,小口抿着茶。
梅晓在等雪莹开口。
“秦冉怕黑,你知道吗?”
这么突兀的问题,仿佛天空中忽然落下来一颗小石头,莫名其妙的被砸到了。
“他有个妹妹,死于一场事故。他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妹妹,一直自责,到现在睡觉还开着灯,只要一个人在黑夜里就会恐惧,想起死去的妹妹。”雪莹开始讲关于秦冉的故事。
梅晓想起她和秦冉晚上加班,突遇电路故障,突然停电。她瑟缩着,原来他并不是不害怕,而是要佯装坚强保护自己。
“你爱他吗?”天空又凭空投来一颗小石头。
“胡总,我不懂您的意思。”梅晓谨慎地对答。
“这里没有胡总,只是两个女人。我问你爱他吗?”
梅晓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这种问题对一个熟悉的人尚难启齿,何况对一个自己不熟悉的老板。
“你一定以为他很爱你吧?!”雪莹冷笑了一下,看梅晓睁大眼惊讶地看着她,顾不上她是不是在意,继续说:“小冉哥就是这样,在国外也是,总给女孩子一种错觉,以为他爱上了她们,其实他只是把她们当做自己的妹妹,仅此而已”。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也只是他的妹妹”,然后轻笑,喝茶。
妹妹?难道只是妹妹吗?秦冉不敢去青溪镇是因为妹妹死于三生崖,他在三生崖的半坡上突然呆立脸色发白也是因为妹妹。梅晓不相信,她拼命地让自己表现的很坚强很平静,假装冷静地说:“胡总这么了解秦总,不亏是他的好妹妹。”
雪莹冷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也是世交,感情怎么能和偶尔调剂一下的女孩子比。”
梅晓的心再次皱紧,咬紧嘴唇,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像妈妈一样等待幸福就会来,幸福要靠自己争取的。她同样冷笑一下,“青梅竹马吧,真配。”
梅晓看着雪莹得意的样子,她一定以为自己赢了。冷笑一声,“可是秦冉好像不承认”。
“你——”,雪莹气急败坏哑口无言,“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否则……”
“开除我吗?”
“别以为我不敢。”
“在爱情面前没有老板和员工,只有爱与不爱。胡总,公司好像没有不准员工谈恋爱这条。”早料到今天的谈话与秦冉有关,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年轻的女老板会用这种方式威胁她。
此后,梅晓和秦冉更亲密,几乎形影不离。
雪莹气的跺脚。
一天,雪莹特意买了两张vip歌剧票,黏着秦冉,要他一块去看意大利歌剧。秦冉说自己有约了。
雪莹挡在秦冉前面,不让他走,嘟着嘴,质问:“你是不是要去见梅晓?”
“乖,让开。”秦冉像大哥哥一样哄着她。
“刚来那几天你没心情吃饭,天天吊着一张脸,这两天跟喝了蜜汁一样,见谁都笑,你说,你们是不是又好上了,小冉哥,我不允许。”雪莹蛮不讲理地挡在秦冉面前,不让他过去。每次回到公司,看到梅晓兴高采烈的样子,她的心在一阵一阵的难受,小冉哥来了只顾和梅晓眉目传情,再不关心她。
她是这样义无反顾地为她从美国来到内地,这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他还把她晾在一边,不管不问。她就要蛮不讲理,挡在他面前,就是不让他过去,不让他找别的女人。
“雪莹,你又蛮不讲理了。”秦冉拨开雪莹的手臂不理她的任性,自顾自地走了。
雪莹留在原地眼里氤氲着泪,她的小冉哥从来不会对她这样,自从有了梅晓,一切都变了,他一点都不把她在心上了,甚至这次回美国根本没打算告诉她,若不是……
一连几天,秦冉都没和她一起进餐。当她在工作中刁难梅晓的时候,秦冉总是过来解围,恨的雪莹想把梅晓开掉。
秦冉带梅晓去了一家乡土味很浓的小店,店不是很大,装修也并不富丽堂皇,只是很精致,很有特色。门口摆了两株兰花,是墨兰,让人来到门前就感到一股水墨书香味,仿佛隔离了纷繁嘈杂的红尘,很静。进去之后,看到墙壁上挂着她最喜欢的明代才子徐文长的字画。
“你知道我最喜欢他的字画,但是很少有人挂在店里的。他的草书外观上看不觉得美,反而觉得又乱又糟糕,一般做生意的店都喜欢挂米芾的、王羲之的字画,很规整很漂亮。”梅晓想起小时候,妈妈一笔一划的教她练毛笔字,拿着王羲之的帖子给她临摹,她却非在旧报纸上乱涂鸦,横不是横,竖不是竖,却觉得写起来很解气,在小朋友那里受到的侮辱一股脑全画在报纸上了。后来她看到徐文长的草书,才觉得这样舒展性情的书法实在是好。
“可是,终究太乱,你看那些墨一团一团,一点也不好看。”
“你不懂,袁宏道你知道吗?我们语文课本上还有他的《石钟山记》呢?你肯定不知道,你去国外读书了,怎么知道什么叫语文课本。不过他说过徐文长的字‘苍劲中自有一股姿媚越出’,你过来看看,看这幅字,写的多好啊。”梅晓把秦冉拉到一幅字画面前,非要一点一点地指给秦冉看哪里好。秦冉还是觉得不好看,宁愿看看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真是不会欣赏。你看看嘛,整体看这幅字就像一个人的心情,一辈子仕途不顺,心情抑郁,所以写出来的东西越乱越不清楚越是好啊。哎,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梅晓着急地想给秦冉解释清楚这幅字画到底怎么好了,秦冉就是觉得不好,她气的跺脚。转念一想,自己这二十多年常在屋檐下看尽了别人的脸色,他呢?就是个公子少爷从来没什么不顺,怎么能讲的懂呢?于是叹一口气,不愿意再说了。
秦冉看梅晓脸色拉下来,叹了一口气,很无奈很失落,装出好学的样子让梅晓再讲一遍,梅晓已经没有心思了。
两人随意点了几道菜,正吃着梅晓手机响了,看到一条短信,华美的陈老板说:晚上九点,华庭酒店306房间。
脸色瞬间苍白,她没想到陈老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工作中不是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只是那时候她有资格拒绝,而现在,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筹码。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她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跟秦冉说,紧张中站起来去洗手间,撞了服务生,盘子打碎了,牛排意大利面散了一地。
梅晓依靠着洗手间的墙,外面的天一点一点的黑暗,手机上提示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洗了把脸,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想让我怎样?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还要拿走什么?
镜子里的人跟着她的口型一张一合的说话,却不回答。她恨不得打碎镜子,这个妖魔化的世界,生活太累了。
“为什么要生下我,既然大家都活的不幸福,为什么不干脆掐死我。”
回忆不断。
绢丝坐在躺椅上,吱吱嘎嘎地摇着,她拿着一张发黄的老照片,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百看不厌。已被磨出茧的手指轻轻碰触着照片上男人的脸,仿佛他就站在眼前。
“不跟你玩,你没爸爸。”小伙伴拿一把土撒了她一脸,他们还开心地笑她大花脸。
如果就是要我来这个世界受罪,如果就是让我替你们还债,好吧,我接受这一切烦透了的肮脏生活。
她狠命地洗着脸,凉凉的水冲刷着肌肤,抬起头来,脸庞滴着水,悲惨又悲壮地走出去,回到座位,脸色平静。
喝水的时候拿错了杯子,喝了秦冉的茶水。
“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不听你讲,生气了?”
“不是。”
又看了一下时间,又十分钟了,梅晓慌张地对秦冉说:“林璐找我有点事,要我现在过去。”
“什么事这么急?”
“是啊。”
“什么事,让你这么紧张?”秦冉注意到梅晓一直不对劲,刚和服务生撞上,又拿错喝水的杯子,魂不守舍。
“没有啊。”
“还说没有,你看看不到半个小你看时间看了五、六次。”
“我……我想去看林璐。”
“我送你。”
“我自己去。”
没等秦冉说话,梅晓拿了包就走,很着急。秦冉付过帐一回头她已消失。
整个路上,梅晓的心跳的厉害,出租车里开着空调,她却觉得十分的闷热,摇下车窗,外面扑过来的是一阵闷热的热风,吹的人更难受,心里更闷,摇上车窗似乎又要窒息了。
心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来,手机猛地一响吓了她一跳,秦冉的名字一直闪现,大拇指坚硬的指甲抠着其短秃秃的指甲,一声、两声……伴随着手机铃声,像催命的魂符一样,还有心跳的声音。
“小姐,你的电话一直在响。”司机提醒她。
“哦。”
恍惚地接起电话,喂了一声,那边十分着急地问怎么了?
梅晓发木地说:“没事,挺好的,就是太担心林璐了。”
终于到了酒店门口,两边的迎宾小姐齐声喊“欢迎光临”,仿佛进入了恐怖迷宫,吓出一身冷汗。
正当她朝着酒店电梯走的时候,前台小姐叫住她,要登记来访者个人信息。
梅晓拿着笔的手似乎在抖,如果填了,会不会被人知道,秦冉知道了肯定永远不会理她了,似乎眼前的登记本慢慢地扩大,梅晓的名字被放到很大很大,挂在酒店的大门前,门前车水马龙东来西往的人都在看,秦冉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别人对她指指点点……
她受不了了。随手写了些假信息,连身份证号都编的不对,出生年月的地方写的明显有毛病,上了电梯又怕别人找上来,让她重新填,幸好一直没人跟来。
306房间门前,梅晓忐忑不安,举起手要敲门,却发现手在斗。
敲门?不敲门?
进去?不进去?
一百万……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窜来跳去,仿佛一万只蚊子嗡嗡嗡地在耳边乱叫,几乎要把她折磨疯了。
笃笃笃……
“梅晓,进来啊。”陈老板只穿了一件浴袍,拉着梅晓就进去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梅晓僵硬地被陈老板拉进去,木讷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脸色煞白。
“别紧张,比起一百万,这件事容易的多。”陈老板给她倒了一杯红酒,端到她面前。
“陈总,我只想跟您申请分期付款,我一定会还的。”
“一点一点的还,你累,我们也累。”陈老板又把酒往前送了一下,几乎要碰到梅晓的脸了。
梅晓身子往后倾,接过酒杯,想站到一边,无奈陈老板发福的身体挡在沙发前面,她动不了。
“陈总,这次策划是我失职,请您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把钱补上。”
“这么安静的夜晚,说工作太累了,不如你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陈老板拍拍梅晓的肩膀,肉呼呼的手掌隔着一层薄纱似的衣服摩擦着。
梅晓手一抖,差点把高脚杯中的红酒洒出来,结巴地说:“陈总,我,我刚想起来公司还有点事。”边说边想逃出去,陈老板却又往前侧了侧身子,直抵住梅晓的两条腿。
梅晓使劲往外推,眼里快急出泪来了,哭诉着祈求“我还钱,我会还钱,你让我走吧。”
“一百万,一晚上,你想清楚了。”
陈老板摆出一副臭脸,把烟灰缸摆在自己跟前,掏出一根烟,抽起烟来。
梅晓闭上眼睛,只希望自己不要有那么多在乎,眼泪却无声地流下来了,她咬着嘴唇,咸咸的眼泪流进了嘴里。
头脑一片空白,一个镜头都没有,一个人也没有,没有回忆,没有未来,没有仇恨,没有爱,空的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哆嗦着手微微颤颤地解开颈下第一颗纽扣,泪如瀑布纵身跳跃绝望、汹涌地流淌。
第二颗。
第三颗。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梅晓慌张地系上纽扣,是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发现登记信息写错了,又找上来了。仿佛看到酒店的保安驾着她要她坦白从宽,将自己的真实信息说出来。梅晓睁大眼盯着门外,扣着纽扣的手哆嗦着系错了。
“谁?”陈老板问。
外面却没有应声,只有笃笃笃急促的敲门声,每一声都让梅晓心惊胆战,陈老板过去开门,梅晓不敢看,更害怕别人看到她,即便敲门的人认识她的几率很小。
没人。
慌张紧张地扣上扣子,趁着陈老板开门看谁敲门的当仓皇而逃。